第42章 終於,她向他說出了全部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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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鞋櫃裡居然真的還有人塞了巧克力進來。

  比企谷八幡苦惱地撓了撓頭,也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全都扔掉,只能把它們跟小町送的巧克力一起堆放在書包角落。

  然後忍耐著周圍男生的嫉妒目光,艱難地穿行過人群,朝教室那邊走去。

  在他剛剛落座,就有不認識的女生從哪裡走過來遞上巧克力,滿臉羞澀地說這事義理巧克力。

  抽屜里也塞了好幾個。

  真的是……

  比企谷糾結地看了看這些東西。

  恢復了一臉正常表情的折木從教室外面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比企谷在收拾巧克力。

  「你現在挺有人氣的啊……」折木說。

  「是『馬爾科』的人氣,不是我的……」比企谷無可奈何地咧了咧嘴,「為什麼這些女生就不能將角色和演員區分開呢……」

  雖然充滿了狡辯意味,但當初扮演馬爾科,在舞台上閃耀的,確實是比企谷八幡。

  原本以為自己周圍已經平息了下來,結果又出來這種情況。

  「嘛,不管怎麼說,還是恭喜你一下啊。」折木神情頗有些幸災樂禍。

  「不客氣,分你一些吧。」比企谷說。

  「算了,我怕被女生們分屍。」折木表示敬謝不敏。

  比企谷翻了個白眼,轉回身去,考慮把巧克力拿回去給小町當零食吃。

  反正巧克力的保質期還可以,天氣也涼,不至於很快就變質。

  今天是情人節。

  他在心裡無端地重複了一遍。

  一直努力不去想的事情,就算不願意,也會浮現在腦海里。

  也許今天過去後,這份關係就會結束也說不定。

  他無法否定,自己的確不合時宜地想著「願這份關係能一直繼續下去」。

  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終於構築了擁有什麼的關係。

  今後會繼續下去,還是會結束……

  比企谷八幡該如何是好?

  「前輩與後輩」的關係還能持續幾時。

  也許,能否繼續下去,都全繫於比企谷八幡一個人的身上。

  得到了原本以為自己不需要的人際關係的現在,已經不可能再回到過去那個狀態了。

  他討厭考慮著這些雜七雜八東西的自己。

  暗自咋舌,然後抱著頭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

  而且,二月以來前輩也沒怎麼和自己見面,大概是在忙什麼事情。

  ————————

  「呼——」

  將頭埋在圍巾裡面,再一次打開了手機。

  午休的時候前輩發來的郵件,他確認了不知道多少遍。

  「請在放學後到往常的那個地方來。」

  按照指示悄悄地來了那個很多次共進午餐的最佳場所,卻沒有看見佐倉前輩的身影。

  大概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吧,畢竟還有蓧崎前輩、入須前輩這樣的朋友在呢。

  合上手機,寒意再度變得清晰起來。

  隻身一人待在這裡的時候,忽然就又想起了剛入學那段時間。

  找到了這個不怎麼有人來的地方,在每一個晴天到這裡來打發獨處的時間。

  然後遇見了前輩,因為那隻橘貓。

  入冬以後就沒怎麼來過了,而是改在了戲劇部的活動室。

  和佐倉前輩一起的時間裡,有將近一半是在這兒度過的。

  無端地,他忍不住想,春天到來後,佐倉前輩還會來這裡嗎?

  然後,他聽到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回過頭,看到佐倉前輩踏著熟悉的步伐,走到了比企谷八幡面前。

  她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容,又好像有些不同。

  「好久不見了,比企谷君。」

  ————————

  前輩在自己身邊坐了究竟有幾分鐘了呢?

  她的身軀不知為何正輕輕地顫抖著。是因為寒冷嗎?

  佐倉愛里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轉動身子,面朝旁邊的比企谷八幡。

  「那、那個,比企谷君。我製作了情人節的點心,能請你,收下嗎?」

  顫抖著,些許淚眼婆娑的前輩,吐出了白色的霧氣。

  從未想像過的場面,一個不小心可能自己的行動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好不容易,他才回答出了「好的」。

  然後前輩立刻從包里翻出了精美包裝過的盒子,遞到了他的面前。

  「請收下。」

  「謝、謝謝。」

  雖然接住了禮物,但前輩的手卻沒有收回去。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前、前輩?」

  因為低著頭,他無法窺見前輩的表情,但卻看得到前輩的手在顫抖。

  「……喜歡。」

  「……哎?」

  「我喜歡,比企谷君。從很早、很早之前就是了。」

  他的大腦霎時間變得空白。

  佐倉愛里顫抖地嘴唇里吐露出的詞彙,一遍又一遍地在腦海里迴響。

  不說點什麼不行。焦慮隨時間在他心裡積攢。

  喉嚨很乾,汗水卻要溢出。

  這時,佐倉的手從從禮物盒上挪開,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手臂繞過後背,緊緊地抱住。

  大大的眼眸被淚水浸濕,臉頰也濕漉漉的。

  「但是、但是啊,並不只是喜歡這麼簡單。」

  這樣訴說著的佐倉,讓比企谷八幡無法挪開視線。

  「所以,希望比企谷君能聽我說,我所有的想法。」

  雖然看不清她哭泣的模樣,但從撲在自己懷裡的角度,可以看到濡濕的臉頰,和無法徹底掩藏住的嗚咽。

  這就是比企谷八幡所熟悉的那位前輩,名叫佐倉愛里的女孩。

  ————————

  不知什麼時候,周圍的已經被傾斜的夕陽染上了橘紅色。從這裡可以聽見運動場上傳來的體育系社團的聲音。

  佐倉愛里終於平靜了一些,她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淚珠。

  然後她做了個深呼吸,用手輕輕地扣住,因為寒冷、緊張而顫抖的,他的手指。

  佐倉愛里溫熱柔軟的手握住了比企谷八幡的手。

  他沒辦法再繼續看著前輩,只好將目光轉向別的地方。

  偷眼打量佐倉,發現她好像很懷念似地,遠望著什麼的方向。

  「也許我說出來的東西,會將我和比企谷君迄今為止的關係全部都破壞掉也說不定。」

  細細的呢喃清晰地傳達到了他的耳中。

  互相緊握的手中,傳來了相同的顫抖。

  「事實上只要把重點講出來就好了,可我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所以就只好從頭說起,能聽我說嗎?」

  前輩的手稍微握得又緊了一些。

  不經意地抬起頭,看到前輩的表情與剛才不同,濡濕的瞳眸里沒有動搖,而蘊含了某種覺悟。

  啊,是這樣呢。比企谷在心底默念。

  這個人所說的東西,一定不是一兩天就考慮好的東西。

  煩惱、痛苦、否定與肯定相互交織,不知道花去了多少天才得到了結論。

  然後同時默默責罵自己是個何等的笨蛋。

  自己心裡居然還想著要將眼下的這份關係繼續下去。

  那種事情不可能存在的。

  前輩已經明白了。

  哪怕還有一年,但當來年結束了,前輩畢業了。即便還可以用郵件聯絡,即便還可以一起出去。

  但那肯定是與現在所完全不同的,別的關係。

  所以才要說出來。

  為這溫水煮青蛙一般的關係畫上休止符。

  所以比企谷八幡必須有所覺悟。

  原本以為不需要人際關係。

  但前輩用她的溫柔和堅強構築了與他的關係。

  說了也沒辦法全部傳達出來。說了可能就會完全壞掉。

  但即便如此,也想傾聽。

  全部聽完,全部接受。

  藉口和思量之後有的是時間思考。

  於是,比企谷八幡輕輕點頭。

  ——————————

  「害怕與別人接觸,害怕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害怕在很多人聚集的地方生活。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害怕這些的,到如今已經不記得了。

  唯獨可以確信的是,我沒有辦法一個人生活下去。

  即使能夠忍受孤獨,甚至喜歡上孤獨,也沒辦法只靠自己就能活下去。

  所以,我歷盡艱辛找到了一個方法。

  那就是戴著『網絡偶像』的假面,隱瞞真實的自己活下去。

  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才變得不再是我,而可以變成我。

  能夠在這個漆黑孤獨的世界裡,活下去。

  這個世界並非都是漂亮的事情。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儘管大家都明白,卻在心裡的某處期望著美麗的世界。

  很常有的矛盾。

  有誰……不管是誰都行……希望能告訴我……大家是否也和我一樣,在某個人面前戴著虛偽的假面。還是說大家都一視同仁,展示出真實的自己?

  與他人沒有來往的我,得不到答案。

  直到遇見了有棲同學,遇見了她身邊的清原君。

  他們所共有的那樣東西,在我看來是如此的美麗,是如此的令人艷羨。

  我也想擁有那樣東西,但是,我該與誰共有呢。

  一邊跟在有棲同學的後面,一邊尋找答案。

  然後,在高中一年級的暑假最後那幾天裡,我被男生告白了。

  頭一回被告白,重要的是向『佐倉愛里』告白了,而不是向『雫』。

  因而我非常欣喜。

  所以就試著問了他。

  『是喜歡上了我的哪一點?』之類的。

  這樣問過後,那個男生說『因、因為佐倉很可愛啊,而且對大家都很溫和……』

  不知為何,在聽到那個回答的瞬間,欣喜的感情一瞬間冷卻。

  哦,這個人面對的就算不是我,只要是溫柔可愛的女孩的話,誰都可以吧。

  根本沒有看到我的這個人。我這麼想道。

  肯定和這個人交往也無法變得喜歡,發生了什麼事這個人也無法保護我,之類的。

  什麼時候才會出現一個人,能夠看見貼上這張虛假面具下真正的我。我如此期待著。

  但是那樣的人並沒有出現。

  我不能一味地寄希望於那兩位看到真正的我,他們看得到,卻又不會長時間將目光停留。

  他們始終注視著的是他們真正的彼此。

  我其實是很貪心的,希望有誰只看著我。

  果然那樣的人是不存在的。已經可以放棄了吧。有時也會這麼想。

  又恰好趕上有棲同學要離開那裡,我心血來潮就表示要一起轉學。

  在我能遇到那樣一個人之前,先追隨他們的腳步吧。我在內心裡這樣想著。

  偶然的一天,我從福部君那裡聽說了比企谷君的事情。

  怎麼會有人為了救入學式那天早上險些被車碾到的小狗,反而被車撞了呢?

  不知怎的,對不走運的同情轉變成了感動。

  但是呢,我想,會不會就是這個人啊。

  心裡這樣想著,卻不知道該如何去見比企谷君,於是一直擱置了想法。

  在只知道名字不知道長相的情況下,由於山藥的偶然走失,我邂逅了比企谷君。」

  前輩這麼說著,忽地握緊牽著的手,將視線朝向他。

  「最初相遇的時候,比企谷君帶著非常怕麻煩的表情看著我。

  不知道為什麼,只憑這點就明白了。

  嗯,這個人不會在乎我的表面。

  得知比企谷君就是我想見到的那個人之後,只是這樣我就不明原因地雀躍起來。

  明明沒有跟男生一起出門過。

  還發出了約會一般的邀請。

  然後在和你一次次的交談里變得喜歡你了。

  我呢,在和比企谷君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就想要跟你告白的。

  卻在那麼說出口之前被打斷了。

  那時候我第一次察覺。我太自戀了。

  真是個笨蛋。

  自以為知曉了對方,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然後喜歡上自己內心裡捏造出來的對方。

  明明那才是我最討厭的形式。

  之後在家裡狠狠地哭了一場。

  那是迄今為止最討厭自己的時候。

  甚至覺得再也見不到比企谷君了。

  可是卻輪到你過來見我。

  你對我說『如果方便的話請再到那裡來』,還記得嗎?

  從彼時起,我便想要更多地了解你這個人。

  總是祈願有誰能發現真正的自己。

  但是這回我變得想要了解誰。

  然後,每當知道比企谷君新的部分,就更加喜歡比企谷君了。

  去看貓狗展和煙花大會的時候,幸福的感受滿盈在胸膛里。

  但其實呢,最幸福的時候還是兩個人在這裡一起邊吃飯邊說些沒營養對話的時候。」

  不知不覺地周圍開始暗了下來,冬日的寒冷更勝一層。

  冷到吐息都是白色的,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

  「比企谷君,我呢,想和比企谷君在一起,想要一起說說話,想要牽著彼此的手,之類的。比企谷君想要做的事,想要比企谷君為我做的事,想為比企谷君做的事,多得像山一樣。

  可是呢,我真正想要的不是那種東西。

  是更加更加不確定的某物。

  也許是想跟誰在一起的時間也說不定。

  是那時間裡的空間也說不定。

  是與誰的關係性也說不定,是那個對象本身也說不定。

  我所想要的那種不確定之物,如果是比企谷君的話會怎麼稱呼?

  我啊,在想著,如果那不確定某物的另一端之人是比企谷君就好了。

  我終於意識到了。

  不是想要被理解。

  而是想要理解對方的事情。

  想要知道比企谷君的事情,想知道得更多。想要明白。

  很清楚這是醜陋的願望。

  但是,但是呢……如果,比企谷君也這麼想的話。

  彼此都這麼想的話,我(私は)……我(わたしは)……」

  如此訴說著,拼命擦拭止不住的眼淚的佐倉,在比企谷八幡看來莫名地遙遠。

  說出口的事情支離破碎,也許只是單純的感情論。

  即便如此前輩所說的,都是她內心的吶喊。

  考慮了很多天,痛苦了很多天,重複著自問自答,最後抵達的答案。

  那樣的話比企谷八幡不回應不行。

  對來自她的告白……

  作者留言:

  一口氣寫到了這裡。

  燃燒殆盡了,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地,把本書中佐倉愛里的全部,儘可能展示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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