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很高興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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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泉明一愣,完全不明白她為什麼會突然這樣問,但是小鳥游緋雁的表情卻是十分認真,並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就連高橋鐵男也受這緊繃的氣氛影響,高大的身軀悄悄地退在樹蔭後,沒有再催促他們進教室,反而留給他們一個談話的空間。

  和泉明疑惑道:「為什麼妳會認為我討厭亞人醬?我好像沒說過這種話吧?」

  小鳥游緋雁的眼神複雜,聲音略為低沉:「因為剛剛前輩的臉色,好像是很不想見到我……亞人醬一樣,還有前輩的自言自語。」

  指了指耳朵,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我的耳朵和吸血鬼中的傳說一樣,很靈敏的喔!所以,剛才前輩說的『沒想到還真的有啊……這種像是非日常一樣的存在……』這句話,我也不小心聽到了。」

  「所以我才在想,前輩你是不是……不希望亞人醬出現在你的日常裡面呢?」

  帶著哀傷還有不解,即便是第一次正式交談,小鳥游緋雁依然沒有退讓的向大她一歲的和泉明發出質問,那副尋求答案的身姿如同她的瞳孔一般耀眼,是讓人不由得深究自己內心想法般的光芒。

  面對這沉重的詢問,和泉明並沒有馬上給予她答案,同樣也沒有退避地正面對著她,閉上眼睛,靜靜沉思著。

  片刻過後,他張開眼睛。

  一片清明的黑色眼眸中,是帶著平靜和認真的神色。

  他用泰然自若的語氣,毫不掩飾地將話語說出口。

  「說實話——我對亞人醬的事情完全不在意。」

  像是被他這冷淡的回答給打擊到一般,小鳥游緋雁沉下眼臉,輕輕的嘆息出聲。

  但,和泉明依然沒有結束他的自白,如同自言自語般,他遠目著那片晴朗的天空。

  「既不喜歡,也不去討厭,甚至就和我方才說的一樣,這種常識性一般的東西我已經完全忘記它了;這個詞——不,應該說『亞人醬』這個種族,在我看來不過是一種像是都市傳說一樣的東西,並沒有值得在意的價值。」

  這是前身的想法,但同時也是和泉明在沒有認識小鳥游緋雁的時候,內心最直接的反應。

  「畢竟沒有接觸過的東西,就不會對其產生印象。除非是像高橋老師一樣,對亞人醬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又或者有身邊的人是亞人醬,這才能算得上喜歡或者討厭吧?如同從未看過的電視劇,就算其他人的評價再怎麼高低不一,只要自己沒有親眼看過,那它在內心深處的評價,永遠只會是——零。」

  緩緩地對上少女的視線,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想捕捉她眼中那漂浮不定的一道光,也像是被她毫不退縮的勇氣給刺痛了眼睛。

  「所以如果妳想從我這裡得到對亞人醬的評價,很抱歉,妳可能會失望了——在我的內心中,對亞人醬這種生命體並沒有足夠的認知和了解,既沒有喜歡的理由,也不會去故意討厭——真要問我對亞人醬的想法的話,我也只能說『那是和我無關的事情』,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這種問題妳去問高橋老師的話,說不定他能給妳想要的答案吧? 」

  瞥了一眼靜默無語的高橋鐵男,和泉明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得到了答案,表情黯淡下來的小鳥游緋雁嘆了口氣,緊了緊提著書包的手,語氣既不熱情也不冷淡,就像是對著一位剛認識的前輩一樣,恭敬有禮的輕聲道:「是嗎?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回答,和泉明前輩。突然問這種問題真是失禮了,我只是想知道……其他人對亞人醬是什麼看法而已,並沒有其他意思在裡面。

  那麼就先這樣,我去上課了,告辭……「

  向高橋鐵男和和泉明鞠了一躬,少女轉身拖著沉重的背影,緩緩地朝教室走去。

  如同被烏雲所遮住,她那亮麗的金色頭髮也像是染上了一層陰影,變得黯淡無光。

  看著如此失落的小鳥游緋雁,高橋鐵男在感嘆年輕人的心情真是五月的天氣——說變就變的同時,邁開腳步正要追上去安慰她。

  這時候,和泉明突然高聲朝著她的背影喊道:「喂!那邊的金髮吸血鬼,這麼急著走幹嘛啊!」

  語氣高昂,和剛才平淡地訴說著想法的他完全不同,那是帶著笑意、帶著活力的明亮聲音,如同兩人愉快的交談時的色彩,描繪出一片歡樂的音調。

  小鳥游緋雁顫了一下,止住腳步,略為撇頭向他看去,表情看不出悲喜,一如平靜的海面。

  「……真是,妳們一個一個都一樣,老是不聽人家把話說完就自顧自地走了。」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和泉明想起了當初在珈百璃家前的那個時候,雖然有點不一樣,但她們都是在他還沒把話說完的時候,就像個言情劇裡面的女主角一樣想留下悲傷的背影離去,絲毫不在意他後面還有沒有話要說。

  拜託,你們這群城市人的套路別這麼深好嗎?我一個農村孩子營養跟不上啊!

  嘴角帶著無奈的笑意,和泉明緩緩踏步,走向了她。

  「和泉明前輩,現在你想說你剛剛說的話都是在開玩笑嗎?」小鳥游緋雁的語氣有些不穩,像是在憤怒,又有點嘲諷的感覺。

  和泉明篤定的秒答:「當然不是,我剛剛說的都是心裡話,絕對沒有絲毫虛假!」

  「這樣的話,你還想說什麼呢?」

  在她身前一公尺站定,和泉明想了下開場白:「說什麼嗎……是啊,的確得先說什麼。」

  然後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既不明亮,也不溫柔,只是隨著自己心情想笑就笑地,拉起嘴角的弧度。

  「那就先讓我說一句——很高興認識妳,小鳥游緋雁!」

  意識在耳朵接收到這句話的時候停止一秒鐘,她呆張著嘴,發出不明所以的叫聲:「……蛤?」

  「沒聽清楚嗎?我說——很高興認識妳,金髮笨蛋黑光病毒吸血鬼!」

  「不不不,你剛才絕對不是這麼說的吧!」馬上受到了她本能一般的激烈吐槽。

  「別在意細節,反正意思差不多不是嗎?」

  「差超多的啊!……啊啊,我知道了,你是在挑釁我是吧?是吧?那就來啊!吸血鬼不畏懼任何挑戰!」

  「嘛嘛,別這麼激動地吐槽,先聽我說完吧。」伸手制止了擼起袖子想和他對練一番的小鳥游,和泉明嘻笑道:「我剛剛說的是心裡話沒錯,我也沒有想收回的意思,但那也只是『曾經的』心裡話,經過改版後就變得有些不一樣囉?」

  「改版?」疑惑的歪頭,小鳥游緋雁有點不確定他到底想說什麼,是想騙自己現在對亞人醬有好感嗎?還是想說他以後會喜歡上亞人醬,以此來獲得自己的好感?

  不管哪一個,她都絕對不會輕易相信他的話,小鳥游緋雁可不是這麼單純好騙的人!

  哼哼,雖然看起來不像,但她可是意外的頭腦靈活唷!

  和泉明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沒錯!仔細回想一下我剛才說的話吧,主神應該已經把這一切都植入妳的腦海里了。」

  「主、主神?」她抽了抽嘴角。

  「……啊,抱歉,跑錯片場了,當我沒說。」

  「唉……前輩,拜託你說話認真點好嗎……」小鳥游緋雁拉長臉,脫力的瞪著和泉明。

  看她的態度已經軟化下來,和泉明也放心的笑了一下,不再耍笨:「那我就認真的說囉?」

  「嗯,說吧。」少女嚴正以待。

  「『畢竟沒有接觸過的東西,是不會對其產生印象的。除非是像高橋老師一樣,對亞人醬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又或者有身邊的人是亞人醬,這才能算得上喜歡或者討厭吧?』——我剛才是這麼說的對吧?」他先複述了一遍方才說過的話,讓小鳥游緋雁不由得開始思考這句話其中的意義後,接著又道:

  「曾經的我,是這麼想的沒錯。

  但現在的我卻覺得——亞人醬是個既可愛、又活潑,有著比常人還鮮明的特性,身體能力比一般人好、用力撞到鼻子還能活蹦亂跳,不在意自己和其他人的差異,卻又對他人對亞人醬的態度十分掛心的,一種非常有趣的種族。 」

  「雖然我現在只認識一種亞人醬,但光是她,就可以讓我對亞人醬這個種族充滿好感了。」

  看著她反應過來的瞪大眼睛,和泉明笑得更開心了。

  「沒錯,現在的我因為身邊有一個亞人醬出現了,所以才能理直氣壯的對她……不,對他們做出評價!既非臆想,也非猜測,更不是莫須有的自我認識;而是正正噹噹,結合所見、所聞、所想、所知,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和那一瞬的邂逅間,從這裡塑造出來的,最毫無虛假的想法!」

  用力的拍了拍胸膛,發出砰砰的聲響。和泉明抬頭挺胸的直視小鳥游緋雁,眼神中滿溢而出笑意連鏡框都阻擋不住,他就這麼朗聲說道。

  「我喜歡亞人醬!」

  ——如同一道劃破烏雲的曙光,強力的話語不只迴蕩在校園間,也直直撞進少女內心的陰霾。

  此刻,雲散,霧開。

  「不能說很喜歡,但也絕不會討厭!我可以正大光明的說,從現在起,我對亞人醬已經升起了興趣!想去了解他們、想去認識他們,想要知道他們和正常人有什麼不同,想和他們一起愉快的相處,想要看見亞人醬露出大大的笑容!」

  朝著呆愣著張嘴,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兩朵紅暈的小鳥游緋雁,和泉明伸出了手。

  「而帶給我這種感覺的,正是妳這個笨蛋吸血鬼啊!因為妳,我才對亞人醬有所認識;因為妳,我才會對亞人醬充滿好感。」

  「正因為是小鳥游緋雁,這個世界上才會又多了一個喜歡亞人醬的人。」

  淺淺的笑著,和泉明溫和的眯起眼。

  「所以我才要說——很高興認識的是妳,小鳥游緋雁。」

  「……」

  微風徐徐拂過,吹動了黑色與金色的髮絲,真摯的話語卻沒有隨著風聲而飄散,一字一句地,深深的鑿進了少女的心中;如同一道滾燙的岩漿流淌,全身的血液都有些因此而沸騰起來。

  有種不好意思的感覺,很想害羞地低頭,欸嘿嘿的撓著臉頰。

  但是小鳥游緋雁並沒有選擇這麼做,因為比起羞答答地低下頭,她現在還有更想做的事情。

  ——還有,更想露出來的表情。

  「……是那樣的話,那就太好了!」

  同樣高聲的回應,小鳥游緋雁彎起眉眼,露出大大的笑容。

  潔白的牙齒反射出明亮的光,兩個小虎牙看起來特別明顯。

  她面朝和泉明,向後退了幾步,並沒有去握住他伸出的手,反而將右手舉到頭邊,敬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

  上半身微微傾斜著,少女開心的紅著臉,聲音如同一道明亮的光,灑落在和她對視的和泉明身上。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前輩!」

  少女的笑顏,像是被刻在青空下的一幅畫卷,那亮麗的色彩渲染了諾大的畫布,雋永地留在了和泉明的眼中。

  ——這就是我所追求的寶物啊。

  滿足感填滿了內心,他再次將一幀美好的圖片收進腦海中的相簿里,輕輕闔上。

  然後伸出的手舉起了大拇指,他笑了一個閃光出來。

  ——即使是認識沒多久的人,只要對上了視線,那便無庸置疑,為其獻上歡笑吧!

  小鳥游緋雁也放下行禮的手,舉起大拇指,嘻嘻笑著,調皮的小虎牙向他打了個招呼。

  熟悉的動作、熟悉的人。時間像是在他們面前毫無意義,心有靈犀的感覺跨越了短暫的相識,將兩人聯繫在一起。

  ——不論是他,是她……不論是誰,在這人生的舞台上,唯有笑容是最美麗的衣裳,唯有笑容是不能放棄的演技。

  只要還笑著,不論什麼陰霾都能視若無睹的擊散。

  和泉明如此相信著,也如此行動著。

  「最真誠的笑容,是能治百病的萬能藥。」無聲地念著曾經聽到的一句話,他拎起書包,和小鳥游緋雁一起走向教室。

  歡聲笑語隨著足跡漸逝,一高一矮的身影漸漸消逝在教學樓中。

  空氣突然落寞的安靜下來。

  ——高橋鐵男有話想說。

  站在一旁的樹蔭底下,看著兩個學生就這樣無視他地走了,高大的中年老師扇著檢閱板,臉上滿是無奈。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青春啊……」

  感覺自己被狠狠地刺激到了的高橋鐵男——三十八歲,處男,無戀愛經驗——拖著滄桑的腳步,緩緩朝教師辦公室走去。

  「看得我都想找對象了啊……唉,是不是該相親一下呢……」

  然而內心只想研究亞人醬的高橋老師,在事後,依然沒有去相親。

  而小鳥游緋雁和和泉明,則是因為遲到理由不正當,高橋老師也忘了去幫他們解釋,各在自己的教室中被罰站到下課。

  真是可喜可賀,可口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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