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同行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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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陽乃接過葉山的電話後神色不變,和八幡一同去出版社去找平冢靜的下落,可該說是意料之中嗎,等他們來到出版社之後,已經烏燈黑火,別說靜老師,就連人影都沒有一個。

  八幡安慰了陽乃一下,兩人沒有再回去小町的公寓,而是在平冢靜.....不,現在公寓的所有權已經在陽乃的名下了,回到這家公寓,期間陽乃打過無數通電話給平冢靜,可依然是撥通了但是沒人接的狀態,令陽乃心焦不已,坐在公寓內那張已經熟悉的沙發內,陽乃似乎是要用話語來化解自己的不安一樣,一直喃喃自語。

  「我十歲的時候就開始認識小靜,那個時候她也才剛剛上高中,還沒有我現在高,但那個時候我更加小,需要仰著頭才能看她,那個時候,是父親親自拉著我遞上她的手,說我的一切都拜託她了。」

  「從我的日常起居到學習到思想教育,大部分都是她照顧,那時候在我心中,她好像無所不能一樣,問什麼問題她都能回答得上來,可是那個時候她才十七歲,直到有一天,我半夜起床偷偷跑到她房間,卻發現她還埋頭在書桌前。」

  「其實那時候我和小靜的感情並不算好,卻也不差,就好像和我家的其他幫傭一樣,我一直感覺小靜和我有什麼隔閡,直到有一天,我偷偷跑出去玩,她原本是不同意的,可是最終拗不過我,當天晚上,我家人瘋了一樣找我的時候,小靜帶著我回去,我沒有受到父母的任何懲罰,可是小靜被母親禁食了兩天,我終於知道我們的隔閡在哪裡,那時候她的嘴唇很白很乾,甚至連水都不能喝,我去懇求小靜原諒我,可她只是摸了摸的頭,她一直都是這樣,看什麼都是淡淡的。」

  「高中的時候,我的叛逆性子最重,一直認為小靜去總武高當老師是為了給父母當眼線,討好他們,我討厭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連帶著,對小靜也越發不順眼起來,我要求站在我這一邊,可是小靜搖著頭不同意,我便將對父母的不滿遷怒在她身上,我罵她是個貪錢的女人,罵她勢利,她照顧我就是想要錢麼,父母給她多少,我給雙倍,可她還是那樣搖著頭。」

  說到這裡,陽乃的雙眼布滿了淚水,或許這是八幡第一次看到她哭,無論之前她和父母的關係如何,這個倔強的女人都只會抬著頭,硬撐著,可是因為平冢靜的失蹤,卻發現她是那麼地手足無措,八幡忍不住將她攬在懷內,用手帕擦掉她的眼淚。

  「後來,小靜離開了我,進去我家的企業,明明被我父親那樣期待,可是還清對我家的恩情後就離開了,但是她卻一直沒有和我斷掉聯繫,仿佛在用行動來告訴我,我照顧你,並不只是為了利益。我才發現,原來小靜是個驕傲不在我之下的人,只是我喜歡表現出來,而她習慣於藏在心裡,我沒有姐姐,可是一直憧憬小靜那樣的姐姐,但是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完全不了解她,甚至不知道她來我們家之前究竟有什麼樣的過去,為什麼她那麼年輕會獨自一個人來我家,成為我的伴讀。」

  相比起古代探訪友人要徒步數天甚至數個月,現代人生活因為文明的利器,聯繫的效率提高了,方式也多樣化了,可是反過來說,當手機聯繫不到本人,當在她的住處也尋找不到她的時候,究竟要怎麼樣尋找到她的下落。

  最直觀的答案或許是社會關係,她的親人、友人、愛人等等,可以順著她組成的關係脈絡尋找到她的所在,可是此時陽乃和八幡才發現,他們既不知道靜老師有什麼親人,除了他們之外有什麼友人,多年單身的她更不用說愛人,所以,當手機和住處都尋找不到她的時候,他們完全失去了她的聯繫,平冢靜太了解他們,而他們卻太不了解平冢靜。

  陽乃終究不是喜歡哭哭啼啼的弱女子,在最初的不安過後,她就拉起了八幡,用紙和筆拉出了目前為止他們所知道的平冢靜的關係網,從雪之下家,到總武高,還有雪之下的企業,陽乃的出版社,然後她說道。

  「明天,我們再去一趟出版社,雖然不期待小靜明天回去上班,但起碼要知道她多久沒出現了,還有就是總武高,她在那裡任職了數年,可能會留下什麼線索,然後你想到什麼地方,明天也去找找,如果明天我們都沒有任何消息,我試著用警察廳那邊的關係來找找。」

  「其實你還漏了最重要的一個地方,或者說人物。」八幡看著眼前陽乃整理出來的關係網後說道。

  「.................」陽乃仿佛知道什麼,卻沉默了下去。

  「陽乃,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如果我們想要早點找到靜老師的話。」八幡說道。

  然後陽乃嘆了口氣,有些不甘地說道。

  「我知道了,明天,在其他地方都沒有線索的情況下,我們回家一趟,去找.....父親。」

  當初,是雪之下先生親手將陽乃交給平冢靜照顧的,也就是說平冢靜最先走到陽乃視線前面時,是雪之下先生的緣故,那麼他就極有可能是唯一知道靜老師過去的人,所以如果要找到平冢靜的話,無論如何都避不開這個人物,陽乃想必是清楚的,可是剛剛逃出家門,她大概還不知道用什麼顏面回去,所以刻意忽略掉了這個人物,只是為了靜老師的安危,在八幡的提醒下,她選擇了妥協。

  一夜無話,兩人同睡在客房的床上,可是八幡僅僅只是摟著陽乃在懷裡,陪她渡過了一夜,無論是陽乃還是八幡,各自的心思都太過沉重和複雜,現在更不可能有興致干點別的什麼。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已經起床,都頂著半大的黑眼圈,可想而知,兩人昨天根本沒有睡好,在他們都不清楚平冢靜已經失蹤了多久的時候。

  早早出門,他們先是去出版社,身為部長的平冢靜早已不在,陽乃抓了個頭頭來詢問去才知道,兩個月前平冢靜將事情安排好後就辦理了停職手續,陽乃二話不說離開,可是接下來無論是總武高、雪之下的企業,甚至之前他們去過的迪斯尼樂園,他們像盲頭蒼蠅一樣四處尋找平冢靜的蹤跡,卻一無所獲。

  最終只剩下一個地方可能存在線索,陽乃的父親,雪之下先生。

  .................................................

  平冢靜或者說陽乃的阿斯頓·馬丁V12 Zagato正在用時速六十碼的龜速前進,極大浪費這這台昂貴跑車絕佳的性能,順便一提駕車的人並不是陽乃,她因為開了一整天車將半個千葉縣和周邊都跑了個趟,再加上昨天晚上睡眠質量不佳的緣故,兩相之下相當疲勞,然後八幡就問需不需要他來駕駛,這時陽乃才發現八幡這小樣的居然又在裝傻,明明自己是有駕照的,可是從來就不說,每次坐車都主動跑到副駕駛座,讓陽乃默認以為他並沒有駕照,可是,他也沒有說自己不會不是?陽乃發現他越發熟悉這男人的行事了。

  對於他來說,隱瞞和欺瞞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是個誠實的人,我從來不說謊,可是同樣沒有義務要說出所有,拙劣的文字遊戲。

  於是八幡開著跑車以龜速前進,目的地是雪之下的老家,八幡想不到兩個月之後又要再次去到哪裡,可是無論是哪次去,都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陽乃坐在副駕駛座前,雖然很疲勞,可是並沒有什麼睡意,並不單單只是平冢靜的事情,不得不說昨天隼人的電話確實起了效果,她相信隼人並不會說這種一查就會被揭穿的謊言,可是隼人自己也說了,那個是謠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並沒有人能夠確定,只是當謠言的當事人都是她最親近的兩個人的時候,效果就不一定了。

  陽乃腦袋仿佛已經變成了漿糊似的,剛剛穿過隧道,卻發現自己眼前伸出了一隻手,上面捏著一枚糖果。

  「吃點甜的東西補充一下糖分,不要想那麼多,靜老師不會有事的。」

  儘管知道那個八幡毫無證據地安慰自己,看著他沉默地駕車前進,不知不覺讓陽乃湧出一股安心感,或許,男人就是在這種時候發揮作用?

  陽乃從八幡手上取走那顆夾心糖果,拉開糖衣後,將糖果含進口中,濃烈的奶香還有巧克力的苦澀味道瞬間在味蕾中散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錯覺,精神確實好了些。

  看著八幡專注於開車的模樣,陽乃發現其實他的模樣也並不是那麼看不過去,雖然比不上隼人那副好皮囊,可是在專注於一件事的時候,例如現在開車的時候,會有種奇特的魅力,這種模樣,陽乃在之前八幡代替自己處理庶務的時候曾經目睹過。

  在陽乃取過糖果後,八幡的雙手依舊搭在方向盤上,偶爾,在小町繁忙的時候,他會擔任妹妹的司機一職,總的來說車技還不錯,只是小町也取笑過他,開車像慢慢爬的烏龜一樣。

  看著陽乃心事重重的模樣,而且知道她並不完全是為了靜老師的事情,證據就是陽乃偶爾會將眼光撇向他的方向,很莫名,可是他大概能聯想到了昨天陽乃接到的那個電話。

  「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要問我?」八幡不想陽乃為難,於是主動開口問道。

  陽乃在靠背上歪了歪,沉默了一會兒,雙手撥動著那張可憐的糖果包裝紙,輕聲說道。

  「那天,我們在面試的時候,我問你還是不是處男的時候,你回答不是。」

  似乎是被驚訝於陽乃的問題,八幡的反應慢了一拍,然後堪堪避開了迎面而來的卡車,換擋加速超過了前面的轎車後,轉過頭和陽乃的眼睛直視,說道。

  「葉山將事情都告訴你了?」

  陽乃感覺到他並沒有任何慌張的情緒,仿佛緊緊只是在回憶一件平淡的往事一樣,沒有什麼情緒上的波動,讓陽乃更覺古怪。

  「那也就是說,謠言是真的?」陽乃不想要試探什麼,而是直接問道,她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更多的是驚訝,還有莫名的酸楚。

  「我說過,我從來不說謊的。」八幡沒有直接回答陽乃的問題,而是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他並沒有說謊,也就是說和陽乃的那次並不是第一次,而之前的對象是誰......

  或許是心知肚明的事實,或許是陽乃不想直面最後的答案,她並沒有再問下去,而是有些低落地問道。

  「那你和小靜重逢的時候,為什麼還能那麼平淡,反正我一點都沒有看出來你們倆有異樣。」

  「我不想追究過去,而大概靜老師也不想,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八幡重複了數次過去了,也就是說他和靜老師現在就是普通的前師生關係,可是聽在陽乃耳內,八幡似乎有股淡淡的不悅感,仿佛不太願意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

  「可是小雪乃為什麼一次都沒有跟我提起過。」

  如果八幡和平冢靜有什麼的話,自己的妹妹為什麼一次都沒有提醒過她呢,照理既然隼人都知道了,那雪乃也會知道才是。

  「你妹妹大概已經忘記了吧,畢竟像她那種人,沒有事實證據基礎上的謠言,她是不會捕風捉影的。」

  可是很遺憾,這個謠言卻是事實,八幡有些自嘲地說道。

  隨後,車廂內沉默了下來,只剩下輕微的行車雜音,平冢靜現在失蹤的問題,並不僅僅只是她的問題,現在還干涉到陽乃和八幡之間的關係,兩人剛剛穩定下來的關係,因為八幡和靜老師那段未知的過去,再次波瀾。

  可是沉寂了很久,也不見八幡來討好或者安慰自己,甚至連一句開脫都話都欠奉,這就讓陽乃很鬱悶了,正如八幡所說的,他和靜老師那段不算道德的過去,畢竟也已經是過去了,可是你也好歹說些話來讓我安心啊。

  只是見八幡沒有任何行動,陽乃鬱悶地嘟起了嘴巴,沉沉地說道。

  「將手伸出來。」

  雖然不解其意,可是知道陽乃此刻鬱悶的八幡還是乖乖地將手伸到她的面前,結果下一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從他的手上傳來,差點連方向盤都握不穩,只能緊急停在路邊,看著陽乃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小臂,那種用盡全力全身顫抖的模樣,甚至懷疑她會不會將他手臂上的肉都撕扯下來,只是八幡咬著牙,卻沒有出聲。

  陽乃感受到口中的血腥味,跑車抖動了一下後就停在路邊,她狠狠地在他的手臂上咬了一口,才鬆了開來,立時就看到他傷口上的血珠冒了出來,陽乃心中湧起淡淡的後悔,還有些許快意,誰叫你不安慰我。

  「解氣了嗎?」

  八幡痛得皺起眉頭,隨後抽出兩張紙捂著傷口問道,可是傷口上的血還不斷湧出來,一陣陣的抽痛感傳來,受傷的手臂變得有些涼涼的,他只得用力捂著傷口。

  可就在這時,陽乃抽出車上的急救箱,拿出繃帶和消毒水等藥物,拉過八幡的手臂默默地替他止血消毒上繃帶。

  「我心痛了。」

  陽乃像個小女孩般,有些使性子的模樣,硬邦邦地回答,卻不知道她所說的心痛,是因為八幡和平冢靜過去的事情心痛,還是因為看到八幡的傷口而心痛。

  很快,陽乃幫他處理好傷口後,利落地將急救箱塞回去,然後颯爽地說道。

  「我要你將和小靜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全部告訴我。」

  雪之下,不,比企谷陽乃從來都不是將腦袋塞在地下就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鴕鳥,就算那樣會使自己更加難受。

  摸了摸已經止住血的傷口,摸著上面白色的繃帶,還有陽乃仿佛鬧彆扭的小女孩一般的倔強表情,他卻不知道為何想要笑出來,然後爽快地點了點頭。

  「好。」

  正如自己之前所說的,都是些已經過去了的事情,儘管對他來說有些不堪,可是事隔那麼久,他的心早已經回復平靜了。

  跑車再次啟動,大概十分鐘後,到底了雪之下宅邸前,當兩人下車的時候,陽乃卻想起了什麼般問道。

  「八幡君,「魔女」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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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話:四千九字,加更進度:23/26,還有三章加更就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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