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融雪(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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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身上滿是草屑和灰塵,雪乃的手捂在心臟上,雖然強撐著讓自己沒有慢下來,可是從心臟傳來的劇烈疼痛讓她明白,自己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了,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辦法保持,只能任由嘴巴和鼻子急促地呼吸著。

  因為深坑的緣故,兩人爭取到不多的逃跑時間,儘管後面兩隻野豬依然緊跟在後方,可是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

  八幡拉著雪乃的手,十分清楚她現在的狀況,剛才雖然坑倒了一隻野豬,但同時也要付出代價,剛才不遺餘力地加速,對於雪乃的身體負擔相當大,現在她根本就已經沒有體力可以支撐下去。

  他看到了前方那顆粗壯的老樹,心念一動,拉著雪乃跑了過去,停下腳步說道。

  「我托著你爬上去樹幹上,然後你拉我上去,接下來只要等結衣的爺爺過來救援。」

  雪乃現在因為體力透支的關係,腦袋已經有些發沉,雖然下意識感覺到八幡的話中有什麼不對,可是沒有多想,被他用手托著,雙手抓緊了樹枝,可是因為力氣不夠的關係,就算八幡在下面頂著,可咬緊牙關還掙扎著暫時沒辦法爬上去,只能雙腳緊著厚實的樹幹一點點往上爬。

  八幡在下面托著雪乃根本沒辦法動彈,等到他好不容易將雪乃推到了老樹上,然後腳下傳來了劇烈的疼痛,他感覺到了有什麼尖銳的東西隔著褲子將他的右腳小腿肌肉劃破,感覺到了自己的腳下鮮血直流。

  僅僅只是剛才爭取到的那麼點時間,就連雪乃爬上去的時候都不足夠,兩隻野豬已經追了上去,鋒利的獠牙劃向他的右腳上,劃出一大個口子,正當它想要接著上去撕咬一口的時候,卻被八幡不顧傷勢的右腳往後一蹬,蹬開了數步的距離。

  「比企谷君。」

  雪乃在樹上清楚地看到這一切,血液沸騰著,可是心臟卻越發冰冷,她伸出手,想要將八幡也拉上來,可是卻看到他往上望,看著她,笑了起來,仿佛是在說。

  笨蛋,被我騙了吧,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足夠兩個人都爬到樹上。

  然後千鈞一髮間,八幡在兩頭野豬撞上來的時候,陡然竄了出去,可是他腳下的動作卻有些怪異,不似剛才那般靈活,他見著兩頭野豬根本沒有理睬在樹上的雪乃,而是同時追上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打破,心下發冷,原想著有雪乃在樹上當目標,好歹會有一頭會徘徊在那裡,但只要雪乃在樹上就是安全的,那麼只剩下一頭野豬追趕自己的話,他逃脫的機會機會大一些,但現實好像沒那麼容易說話呢。

  八幡想要加速的時候,右腳肌肉的傷口瞬間被撕開,劇烈的疼痛一下子便隨著痛覺神經傳導到了他的大腦,身體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就在這個時候,一隻野豬趁機撲了上來在他的腿上撕咬了一口。

  「啊啊!」

  他忍不住慘叫了一聲,可是理性壓抑著身體反應,他瞬間右腿用力揮開了想要繼續撕咬他的野豬,強忍著劇痛的傷口,繼續往前跑,現在這個地方還在雪乃的視野範圍之內,剛才他的窘態也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了吧,起碼不能在這裡停下來,起碼,不能讓她看到。

  八幡跑遠的草地上,拖出一條由滴滴血跡拉伸出的紅色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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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林已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偶爾的蟲鳴,雪乃披散著頭髮,低垂著頭顱,就好像那經典的恐怖形象貞子一般,坐在樹上一動不動,她的血液不再奔騰,心臟卻依然發冷。

  視線中的八幡已經漸漸不見蹤影,可是在那條草地路上,那一滴滴的血跡,是那麼鮮明,明確地告訴她,八幡已經受傷了的事實。

  這種情況下,他有多大的機會能夠逃掉?

  「為什麼要騙我?」

  雪乃輕聲問道,回想起了剛才八幡那得意的笑容。

  對,她又他被騙到了。

  「為什麼要拋下我一個。」雪乃喃喃地說道,眼神不知道飄向了何方。

  然後,她沒有繼續在安全的樹上等待下去,出乎意料地慢慢爬到了樹下,此時的她一身狼狽,甚至精神有些恍惚,她輕聲說道。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你就喜歡這樣,拋下我一個然後將好的壞的都摟在身上,可是你有沒有問過我,我願不願意這樣?」

  小雪乃,你還是太無力了。

  不知道為何,雪乃此時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對她的嘲笑。

  然後,雪乃用盡了力氣,仿佛將所有情緒都要發泄出去一般,嘶聲裂肺般在黑暗無人的樹林裡面呼喊出來。

  她的喊聲傳遍了整個樹林,傳回迴響,可是除了鳥雀受到驚嚇拍打翅膀的聲音,還有蟲鳴聲,樹林很快就回歸了平靜和黑暗。

  竭力嘶喊完後,雪乃仿佛冷靜了下來,晃晃蕩盪地,往樹林走去,可是令人意外的是,她並沒有往八幡消失的方向追過去,反而沿著他們跑來的路程,走了回去。

  雪乃走回了那塊草莓田旁邊,走到了那半人高的深坑前,那頭墜入深坑的野豬正在試圖爬出來卻未果。她的眼睛凝視著那頭野豬,又仿佛沒有將注意力投向它,更像是在凝視虛空,眼中帶著一股異樣的冰冷,然後低聲說道。

  「結衣的爺爺說過,你們之間能夠通過叫聲相互呼喊的,我現在沒力氣追上去了,你將你的夥伴叫回來怎麼樣?」

  她的語氣很溫柔,仿佛是在和誰商量事情一般,但野豬看到悠哉地站在上面的她,沒有聲響,只是試圖更猛烈地衝上去。

  然後,說完話的雪乃,慢慢從口袋中取出一樣小物件,那是她的姐姐雪之下陽乃給她護身的最後一道防線,一把摺疊型的蝴蝶刀。

  雪乃的手用力地捏著蝴蝶刀的刀柄,身體和手指卻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幾年前,有人被野豬咬死了,結衣的爺爺如此說道。

  八幡剛才的慘叫,依然環繞在她的耳邊揮之不去,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

  她的眼神漸變,發起狠用蝴蝶刀先在自己的左手輕輕劃出一道傷痕,尖銳的疼痛同時傳到她的腦海,然後她的顫抖停止了下來。

  雪乃立刻趴下身體,舉著蝴蝶刀往下插去,鋒利的蝴蝶刀在一時不察的野豬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痕,吃痛之下,野豬慘叫一聲,身體退開,她精神一振,眼神中卻多了一股偏執,說道。

  「對,就是這樣,叫出來,將你的同伴叫回來。」

  還滴著血痕的蝴蝶刀再次揮了下去,可是卻被早有預防的野豬避開,然後趁機在雪乃的手上拉出一條深深的血痕,頓時手腕鮮血直流,雪乃卻仿佛沒有反應,在野豬還沒機會退開的時候,再插了一刀,直接捅進背脊附近,然後猛然拔出,伴隨著一聲慘叫,野豬的鮮血噴灑到雪乃的臉上,遮擋住她的視野,她用手袖隨意擦去眼睛附近的血跡,可是因為此時她是趴著的姿態,披散著的黑色長髮此時卻格外阻擋視野和行動,不斷垂落到下方,妨礙她的動作。

  「礙事。」

  她不耐煩地說道,左手一把抓過一直十分珍惜的頭髮,右手那把帶血跡的蝴蝶刀從脖子後面鋒利地划過。

  三千煩惱絲,盡數脫落,剩下直到脖子附近的頭髮末端,染著紅色的血跡,染紅著髮絲。

  雪乃拋下頭髮,沒有長發的礙事,她指著深坑中已經奄奄一息的野豬說道。

  「我剛才刻意沒有扎進致命處,我的體力不多了,你的體力也不多了,就看我們是誰運氣比較好,所以繼續喊吧,直到你的同伴能聽到,在你被我扎死之前。」

  雪乃眼神銳利,蝴蝶刀應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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