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人生百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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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雪之下哲平帶著八幡出現在別墅大廳的時候,眾人都頗有些意外,畢竟是誰都想不到的組合,只是在眾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雪父已經迎了上去,有些失態地說道。

  「大哥,好久不見了,果然還是姑母的名字才能請得動你。」

  外界傳言,雪之下家的次子、現任家主是個非常好運的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從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手上將當家的位置奪了過來,更有傳言雪之下哲平的突然生了重病,也是他暗中下的黑手。

  其證據就是雪之下哲平在離開家後,離開日本後,就一直定居在荷蘭十數年從來沒有回來過,甚至連每年春節、各式家族重要的活動他都沒有出現,像是死了一般,這樣以沉默的方式對抗,不正是兄弟鬩牆的最好證據麼?

  「這些年來累著你了,和磨。」

  看著年輕時那個看似瀟灑倜儻的幼弟此時早生華髮、兩鬢斑白,雪之下哲平此時心中也不是滋味,但還是勉力笑了出來。

  此時一位老人走了過來,離開了夏海的攙扶獨自走到了哲平的身前,神色悲哀。

  「姑母,好久不見了,還能看你安康,比起什麼都要好。」雪之下哲平深深地壓抑著激動,對著老人說道。

  「回來就好,能夠回來,還能看到你,我很高興。」

  老人靠了上去,雪之下哲平很高,所以老人有些艱難才能撫摸到他的臉。

  好一會兒,才讓老人平復下激動的心情,雪父讓夏海先扶著雨宮婆婆坐下。

  只是當雪之下哲平看到雪母的時候,臉上猶豫了一下,說道。

  「清.....弟妹,今天辛苦你了。」

  雪母輕輕地避開了他的眼光,卻拉過陽乃雪乃姐妹過來,說道。

  「這是我兩個孩子,陽乃你見過,但是雪乃在你走了之後才出生,你們兩個,叫伯父。」

  在這種場合連陽乃都沒有搞怪,更不用說雪乃了。

  「我從荷蘭帶了些小玩意回來,當是補上這些年來沒有給你們的禮物。」

  對於自己的兩個親侄女,雪之下哲平眼中多了些禁不住的慈祥疼愛之色。

  接著才是和二房的兩人打招呼,因為這是長房嫡長子這十數年來第一次回來,驚訝和意外各自交雜,所以場面有些混亂,好一會兒才寒暄結束,而雪乃也悄悄問了八幡剛才是怎麼回事,八幡簡單地說了一遍。

  大概半個小時後,雪父才說道。

  「既然人齊了,那就出發吧。」

  需要等待的人已經到達了,那就是時候去後山拜祭祖墳,何況再拖下去的話雨宮婆婆的精力不一定能跟得上,只是眾人站起來準備出發的時候,雪母輕聲說道。

  「拜祭的時候,只有雪之下家的親族能在場,麻煩其他人在這裡等待一下。」

  而在場不能算是雪之下親族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栗原亞子,雪之下雅斗帶來的女友,另外一個,自然只有八幡了。

  八幡此時已經站了起來,雪母這看似刁難的要求,卻意外地沒有遭到任何人反對,甚至雨宮婆婆都沒有說話。

  只見雨宮婆婆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讓他暫時待在這裡,雪乃眼中有些可惜,卻也沒有出言反駁母親。

  畢竟雪母所說的占理,即便雪乃的雙親承認了八幡,但今天的拜祭八幡一樣不能參加,這就是客觀身份的問題。

  但這個問題仿佛就是一條界線,此時站在八幡對面的,便是能影響到雪乃未來的那些人,而此時自己站在的地方,依然是那條無關的外人的界線之外。

  八幡臉上隱隱有些自嘲,原本站起來的身體也隨之再次坐在椅子上,讓雪乃看得有些心痛卻又沒有任何辦法。

  看到八幡吃癟,雨宮婆婆平靜地笑了笑,她知道八幡一直希望想要改變雪乃的未來,但擺在血緣這條界線面前都會顯得那般無力。

  你是雪乃的父母還是兄弟,或者是叔伯堂親?既然你什麼都不是,有什麼資格對雪之下二小姐的未來指手畫腳。

  而且這種資格並非是才華或者能力彌補上的,起碼現在不行。

  但雨宮婆婆依然一句話都沒有幫忙,她希望,八幡至少能記住這種短暫的無力感。

  大概十分鐘後,應該離開的人都已經離開,大廳裡面只剩下八幡,還有就是雪之下雅斗的新女友栗原亞子,都築管家像個普通的僕人一般,站在邊上。

  靜悄悄的大廳,只有栗原亞子玩手機的聲音,或許是玩手機玩久了有些無聊,看那嚴肅而且滿臉皺紋的老管家似乎也搭不上話的樣子,於是這個偶爾還能在電視上鏡的青春靚麗的女人,她翹起那修長的雙腿,便找八幡搭話。

  「呢呢,我聽雅斗說了,你其實也是一般人?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樣搭上雪之下的千金小姐的吧,這可是攀龍附鳳的好機會啊,真羨慕呢。」

  或許這個女人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但是眼光毒辣的都築管家能聽出她隱藏之下的不屑,給八幡添了一杯茶,都築管家繼續完美地履行自己的職責。

  八幡漫不經心地倚在沙發上,喝了一口都築管家泡的紅茶,發現和雪乃的味道挺相似,似乎雪乃的手藝也向老管家請教過?

  見八幡絲毫不想理會自己,栗原亞子也不生氣,聲音甜美地說道。

  「莫非你不認識我?」

  雖然這幾年有些過氣了,但是自認為知名度還是有些的,只要不是完全和外界絕緣的怪胎,應該還是會知道她才是,起碼名字的話。

  聽到栗原亞子的話,八幡沒有再裝聾啞人,放下茶杯微笑說道。

  「本名栗原亞子,藝名麻由里,前兩年人氣女團Sirens的門面擔任,不過上個月團體解散後,就停止了所有對外活動,偃旗息鼓,大眾和媒體都不知道你已經和雪之下家的少爺秘密交往中。」

  栗原亞子高興地拍了拍桌子,驚訝地用甜膩的聲音說道。

  「果然還是認識我的嘛,不過你居然知道得那麼詳細,討厭,莫非是我的粉絲?」

  八幡沒有再回答,再次拿起茶杯倚在沙發上。

  栗原亞子有些受不了他這種從上而下的視線,低聲地喃喃的兩句。

  「有什麼了不起的,入贅的小白臉。」

  可是八幡依然用相同的視線看著她,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讓她十分討厭,最後冷哼一聲走了出去。

  好一會兒後,才聽到都築管家嘆了口氣。

  「世界終於清靜了。」

  八幡舉起茶杯有些意外,原本以為一直會保持完美侍者形象的都築管家,居然會表現出這樣明顯的好惡。

  「因為她還不是這個家的人。」

  都築管家似乎明白了八幡表情的意思,八幡也沒有特意隱藏就是了,所以他還沒有問出口時,老管家就主動回答了。

  「其實這句話你更想說的對象是我吧。」

  所以隨意在他面前表露情緒都無所謂,因為他在這個家裡的身份和雪乃並不一樣。

  「您多心了。」都築管家目無表情地說道。

  果然啊,不過這倒是無所謂,他也不需要討這裡的人歡心,畢竟他本就沒有計劃會留在這裡。

  他的未來不在這裡,雪乃的未來,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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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下午五點,那拜祭的隊伍才緩緩地回到別墅,從雨宮婆婆的眼角可以看到些許殘餘的紅色,似乎連這樣堅強倔強的女人,突然在數十年後看到親人那塊冷冰冰的墓碑時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緒。

  而同樣久未回來的雪之下哲平,雖然不似雨宮婆婆那般眼角泛紅,但神色間多了些憂鬱,倒是雪父的神色如常,其他人多是帶著一股疲倦感。

  但是大家回到大廳,雪父坐下後,便開始說道。

  「既然趁著今天大家都在,正好當面通知個消息,是關於家族基金的事情。」

  雪父的話有些突然,但是等眾人反應過來,尤其是二房的兩爺孫,心下都一沉。

  八幡已經站了起來,如其讓雪母再次說出口,這是我們家族的事情,麻煩無關人等先出去等一下,還不如自己識相點先行迴避。

  「比企谷君等等,這事情你也留下來聽聽。」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雨宮婆婆居然主動留下了八幡,既然雨宮婆婆這樣說,雪母也不便反駁,尤其她知道這是丈夫和姑母商量好的事情。

  「可以吧,和磨。」雨宮婆婆特特意反過來詢問雪父。

  「自然可以。」雪父平靜地點了點頭。

  大廳裡面突然水靜河飛,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似乎都在等待著雪父接下來的話。

  「關於我一直代保管著的,姑母的那份家族基金,從今天開始我會正式轉交回給姑母本人處理,我不再替她打理。」

  這話剛剛說完,雪之下和真的臉色直接就黑了,而雪之下雅斗的反應遲了半刻才理清這裡面的關鍵,雨宮婆婆原本的基金份額一直在雪父手上保管著,但只負責收益,這部分份額沒有表決權。

  而當它回到了雨宮婆婆本人手上情況自然就不同,老人手上的份額會影響基金會的格局,而更加重要的是,在建築公司占股的基金會,也會因為老人對於基金會的介入,而影響到公司董事會那微妙平衡的局勢。

  雪母用微不足道的笑意表達此時的心情,這正是丈夫千方百計要請姑母回來的目的,姑母的身份和手上持有的份額正是打破現在僵持局勢的關鍵鑰匙,也是開戰的信號。

  而且,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任誰都反對不了。

  只是讓雪母想不到的是一直沉默的雨宮婆婆,卻開口說道。

  「我會接受家族基金的份額,不過大家都知道,我的身體狀況已經是這樣,所以這部分的財產我會留給我的女兒夏海,而在夏海成年之前,會由她的監護人比企谷八幡進行管理。」

  平地起驚雷,如果說剛才雪父那番話是平地起驚雷的話,那麼此時雨宮婆婆的話,則是驚雷之處再起驚雷。

  雨宮婆婆此行回來的目的其實在座的各位,都是差不多成了精的人物,自然或多或少都能猜到,只是沒有想到最後最大的受益者,竟然是作為外人的那個男生。

  同樣驚訝的人當中,八幡也在此列,因為他從來沒有從雨宮婆婆那裡聽過這樣的安排。

  只是,雨宮婆婆此時用惡作劇的眼光看向他,似乎是在說道。

  「爭取雪乃未來的資格,我交到你手上了,怎麼用,就看你自己了。」

  是的,一如剛才在拜祭之前雪母可以讓八幡停下來不能跟上,因為他只是個毫不相關的外人,但是雨宮婆婆卻親自拉了他一把,從那條界線之外拉到界線裡面,雖然只是一步,但這一步可以令他省下無數功夫。

  這是老人,為了他和雪乃的未來所作出的出格舉動。

  「姑母,我從來沒有....」

  第一個發出抗議的竟然是雪母,畢竟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事情,和計劃不一樣。

  也就是說,未來家族基金和建築公司的格局變化的關鍵,就掌握在八幡手上了?

  只是雨宮婆婆沒有理會她,而是直接問雪父。

  「這樣,可以吧?」

  沒有多思考,雪父依然平靜地說道。

  「這是姑母您的財產,怎麼處理,也只有您一個人能算數。」

  似乎,雪父沒有絲毫被姑母的驚雷給震驚到,這反而讓雨宮婆婆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

  雪之下和真緊緊地握著拳頭,額邊的青筋已經泛起,可依然沒有說話,倒是雪之下雅斗沉不住氣,站起來就指著夏海說道。

  「這小女孩不是領養的小鬼嗎,還有個什麼都不是的外人,這樣也能繼承我們家裡的財產,開什麼玩.....」

  但沒有說完,原本一直在忍耐著的雪之下和真狠狠地抽了孫兒一巴掌。

  「閉嘴,不懂事的東西。」

  「可是爺爺!」明明他也能看到爺爺眼中的不甘,為什麼他不反對。

  「我叫你閉嘴!」雪之下和真猛地再瞪了他,直瞪得雅斗後背發涼,最後無力地坐了下去,雪之下和真才沉著臉對姐姐說道。

  「大姐,小孩子家不懂事不要放在心上,但是剛才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

  「我自然不放在心上,但也不會再考慮,我這樣說,你會怎麼樣呢,和真?」

  雨宮婆婆緩緩地看著已經陌生了很多的弟弟,平靜地說道。

  「如果你不再考慮,那我自然也不會反對,畢竟你到底是我姐姐。」

  雪之下和真也知道,這大概也是兩姐弟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兩姐弟的情分在雨宮婆婆那句不考慮之後,就已經到頭了。

  他有些頹然地揮了揮手說道。

  「雅斗,我們走吧。」

  原本,應該還有一頓家族齊聚的晚宴,但此時似乎已經沒有必要了,二房的老爺子對著雪父冷哼了一聲,帶著孫兒離開。

  而在直系的長輩之中,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作聲的哲平,等到二房的兩人走後,才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

  「和磨,你這樣又是何必呢?」

  「這大概,便是我和父親還有大哥不同的地方。」

  他的眼裡揉不進沙子,確實和父親和大哥都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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