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最冷一天(五)(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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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某人是個怎麼樣怎麼樣的人,雪乃一直覺得這是一個很宏大而且無稽的問題,先不說人性複雜多變,雪乃看新聞,留意到不少少年犯,每當有記者採取少年犯的熟人和朋友時,都會驚訝地表示,真想不到他是這樣的人,平時的他很溫柔(健康/陽光/開朗)的一個人。

  究竟是那個人真的不了解他,還是他將本性隱藏了起來,不得而知。

  所以,被優姬問到比企谷八幡是個怎麼樣的人時,雪乃一時之間竟然組織不起言辭。

  見此,優姬輕輕地放下了紅茶杯,似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卻又仿佛是挑釁般,對雪乃說道。

  「或者說,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因為她的這句話,雪乃的眉頭輕皺,本就覺得這個女人過來得有些突兀,此時更像是特意過來找茬。

  然而雪乃還是沉默地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八幡君,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除了父親,我從未見過有責任心如此重的人,他待人很和氣,有時候有點小孩子氣和不著調.........」

  到了最後,雪乃也只是從平時的小事和細節,訴說這她印象中的那個人,可是說道一半,似乎想到什麼般,心情有些沉鬱。

  「可是,也有我不喜歡的地方,例如他對待親近的人和對待陌生人的態度差別很大,就好像特意將其他人隔絕在身邊之外一樣,他做事很沒有原則,好幾次都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雖然我是基督徒,但我相信因果和業報的說法,我不希望,他再這樣下去。」

  雖然也經常說笑,並不讓人覺得陰沉,但雪乃一直覺得八幡仿佛被什麼推動著往前走,也因為被什麼推動著,他變得劍走偏鋒,試圖將自己的人際關係劃出一個小圈,圈子裡面的人和圈外的人是不同的態度。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要這樣隱藏著自己的心。

  原本只是個閒聊的話題,可是雪乃越說便越是覺得,她真的了解八幡這個人嗎?

  「很有趣。」突然,在雪乃因為這個問題而沉思的時候,優姬卻如此說道。

  有什麼讓她覺得有趣?

  「對於同一個人的評價,我和你卻完全相反,這種事情,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我和你完全相反,從這句話之中,雪乃卻讀出了其他的信息。

  「你認識八幡君?」

  可是優姬沒有直接回答少女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

  「想要知道我對於比企谷八幡的評價嗎?」

  雪乃沉默著,沒有說話,優姬也不在意,繼續說道。

  「他是個很良善的人,他的正義感比起大多數人都強烈,沒辦法拋下有困難的人,可是他的性格又太過彆扭,沒辦法坦率地接受其他人的感謝,所以如果大學要選擇專業的話,他絕對會選擇法政系,因為他說過,律師是為數不多,幫助了其他人卻不必被人感謝的職業,當然,律師只是他的第二志願,第一志願,你是不會知道的。」

  仿佛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優姬的嘴角輕輕地挽起,清淡而自然。

  可是優姬的話卻讓雪乃的心頭一震,這樣的評價豈止是和少女不同,果然是完全相反的評價。

  雪乃想要下意識便覺得這是優姬的胡說,可要說是胡說的話,優姬所說的話卻又是太有真實感,甚至連雪乃都覺得,這才是原本的比企谷八幡。

  而且,一個疑問從心中強烈地湧起,黑田優姬,她到底是誰?

  優姬不顧心亂了的雪乃,仿佛一點一點壓迫,繼續和少女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口中那個良善彆扭又有正義感的比企谷八幡,會和你天天相處的那個他,差別會那麼大?」

  不知何時,雪乃仿佛是坐在法庭上等待著的人,而她坐在的位置,是被告席。

  她很想捂起耳朵,不再聽下面的話。

  「因為你,雪之下雪乃。」

  像是判決一般,優姬的語氣變得凌冽而尖銳。

  「為了能讓你自由,他用美人計陷害你的堂兄,他設局欺騙你的二爺爺,他強迫你父親答應自己的要求,卻又反手出賣他,他不擇手段,利用所有能夠利用的人,僅僅只是為了你那個可笑的自由。」

  雪乃覺得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止了一般,因為這些事情她從來沒有聽說過,可是比起這些,她更加驚訝的事情是......

  「為什麼你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為什麼她對這些事情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然後,她就看到優姬第一次露出了會心的笑意,緩緩地對雪乃說道。

  「因為和你不同,我一直在看著他。」

  仿佛是受不了一般,雪乃突然站了起來。

  「你究竟是誰?」

  可是,優姬依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用指責般的口氣說道。

  「為了你,他變得不擇手段,然後將自己的正義感和良知都壓抑在心底,所以,他不敢對其他人投入太多的感情,因為一旦有朝一日有需要的話,他無論是誰都會利用起來,為了你,他變得好像刺蝟一樣,為了保護自己,將所有刺都展示在外面,扎得人鮮血淋漓不敢接近的同時,也將自己隱藏了起來,這樣才不會受傷,他的冷漠,他的無原則,任誰都可以指責,可唯獨是你,沒有這個資格。」

  如果有人這樣莫名指責雪乃的她,她肯定會不屑地反擊,可是這個女人的指責,卻擊中了她的心房。

  為什麼沒有進一步去阻止八幡,為什麼沒有更深入去了解他。

  那是因為,她害怕了,她眷戀於對他的依賴,她自私了,想要將所有,都交給他去解決。

  優姬冷眼地看著眼前被自己一頓批評的少女,如果少女只是因為憤怒而莫名地反擊的話,那只會讓她徹底失望,因為那證明雪乃一點兒都不了解八幡,然而,少女沉默了。

  所以,她等待著雪乃的反應。

  「我要感謝你,黑田小姐。」

  似是反省一般,少女的聲音輕輕緩緩,可是抬起頭,她的眼睛極為堅定。

  「我確實錯了,以前做得不好,我忽略了八幡君的感受,等他回來之後,我會好好勸說他,我和他還要一直走下去,多虧了你,我才真正明白八幡君的問題在哪裡。」

  對於從別人那裡獲知關於八幡的問題而不是自己察覺,確實讓雪乃受到了打擊,可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想要反省自己不足的地方,這樣,以後才能和八幡更好地相處。

  回想起優姬是姐姐那邊的人,雪乃皺起眉頭說道:「你是姐姐派過來離間我和八幡君的吧,現在你的話已經說完了,請離開吧。」

  她一刻都不想再和優姬待在一起,她不明白為什麼對方會如此了解八幡,現在卻也不想了解,她相信八幡。

  明明打擊了雪乃,卻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意,面對這樣的結果,優姬的雙肩顫抖著。

  「有什麼好笑的?」雪乃有些冷淡地說道,顫抖著雙肩,那是優姬在忍著笑意,可是這樣的笑意在雪乃看來,更像是嘲諷。

  「我對你說過的吧,最可憐的女人,是可憐卻不自知的女人。」

  在那天送別葉山的時候,優姬曾經如此對雪乃說過,可是雪乃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你就沒有疑惑過,為什麼比企谷八幡要這樣拼命去為了你的自由,甚至拼命到不惜去扭曲自己,單純只是為了對你的愛意嗎?」

  是的,之前她不了解,可是經過優姬的一番話之後她才知道,八幡為了她究竟犧牲了多少。

  「為什麼,他從最初見你開始就會對你了如指掌,甚至比起你自己要更加了解你?」

  這個問題從最初認識八幡的時候,就曾經疑惑過,那是時候因為她的緣故,他受傷了進醫院,可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八幡對她的想法仿佛了如指掌,明明第一次見面,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甚至比起自己,還要更加了解自己。

  「為什麼,他會喜歡上你?」

  是的,為什麼他會喜歡上自己,明明那個時候,他和結衣已經那樣了,他根本不是那種貪新忘舊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腦海裡面滿是疑問,甚至連雪乃都沒有察覺,為什麼對方會知道這種自己知道卻沒有留意到的問題。

  這是優姬的最後一個問題,她看著動搖的雪乃,沒有絲毫的憐憫,反而感到一股羞恥感,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黑歷史一般,令人犯噁心。

  優姬緩緩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對著雪乃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從結衣那裡知道了些有趣的事情,原來共感這種事情,並不是只有雙胞胎特有的,有些事情,我無論如何說都很難讓人相信,所以嘗試其他方法。」

  優姬緊緊地抓住了雪乃的右手,一如上次送別會那般,雪乃再次留意到了優姬的右腕之上,和自己一般有一隻銀色的手鐲,可是和自己那隻精緻的銀節竹手鐲相比,優姬的手鐲要老舊得多。

  然後,便是一陣強烈的頭痛襲來,一些陌生的畫面浮現在自己的腦海裡面。

  痛苦如潮水,一陣一陣地襲來,儘管掙扎著,可是卻沒有能成功脫離優姬的手,可因為頭痛,她看不到優姬的臉色同樣蒼白痛苦。

  時間過了仿佛很長,又好像很短,手,漸漸地鬆開了,和上次結衣不同,雪乃並沒有暈倒過去,蒼白的臉色讓她像是被廢棄的人偶一般。

  蒼白,並不只是因為痛苦,雪乃緩緩地抬起了頭,神色痛苦,卻並非是因為生理上的疼痛。

  「八幡君,是從未來.......」

  荒誕而可笑的現實,不過是能一笑置之的玩笑,可是腦海中那些不多的畫面,仿佛為了解釋優姬剛才提出的那些疑問。

  一切,都得到了解釋,可是,卻令她更加絕望地認識到這個破碎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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