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最冷一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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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雪之下和磨和雪之下清雅出現在這間會議室的那一刻,會議室裡面的每個人仿佛血液都凍結了一般,仿佛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出現在眼前,在驚訝過後,便是紛紛擾擾的喧囂,靜不下來。

  甚至連雪之下哲平,還有八幡,都不能免俗。

  本應該是法庭接受審訊並且可能會鋃鐺入獄的雪之下和磨,還有因為被精神病襲擊而重傷垂危的雪之下清雅,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和磨你會在這裡?檢察官還是法庭那邊呢?」所以,先響起疑問的,是陡然站起來的雪之下哲平。

  不知道是不是過來之前還有閒暇清洗了一番,雪之下和磨的穿著十分得體,絲毫沒有在拘留所時那股壓抑和頹然,意氣風發,只是說話的語氣依然溫潤,仿佛面對的並不是設計他的大哥一般。

  「因為,都築先生從我手上拿到的帳目,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都築管家給檢察廳的帳目是假的,資金來源從一開始就沒有問題,自然,雪父的受賄罪是不可能成立,這是誘餌,甚至為了增加誘餌的美味程度和真實程度,他以一席議員位置為代價。

  「我曾經對比企谷君說過,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一網打盡。」

  雪父看著面臨玻璃窗那邊,那些因為雪之下哲平的拉攏,還有原本就對他心生不滿而靠過去的眾人。

  看著他們眼中的驚恐和愕然。

  如果不是到了他陷入絕境之時,他們怎麼可能絲毫沒有顧忌都跳反。

  雪之下哲平捂著半邊臉,驚愕地看著雪父身邊的女子,那位「病重」的雪之下清雅。

  「也就是說,清雅被襲擊的事情,也是誘餌?」

  雪之下哲平的計劃大體來看是兩步,首先是靠著檢察廳限制雪之下和磨,然後讓雪之下清雅沒辦法出現在股東大會上,第一步異常「順利」地進行,然而第二步雖然未等他動手時,便出了差錯,可好歹也達到了目的,垂危的雪之下清雅,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非常抱歉,大伯,讓您看到一出拙劣的戲碼了。」

  為了能讓雪之下哲平那邊完全放心,她的受傷,是第二個誘餌,社長派陷入絕地的最後一步。

  雪之下清雅輕輕地鞠躬,仿佛是為了自己演出這受傷的戲碼而感到羞愧。

  然而,這齣戲,卻需要另外一個人才能演出成功。

  八幡轉頭盯著陽乃,眼神冰冷,顯然雪之下陽乃是完全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正因為雪母的受傷,才能讓他完全最後一步的條件。

  可是,唯獨這一點他根本想不明白,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背叛雪乃,可是,唯獨她的姐姐,雪之下陽乃是全心意為了妹妹著想。

  明明只要和他的計劃一般,她便能坐上社長的位置,為什麼她要幫助自己的父母,難道她不知道一旦讓雪之下和磨成功完全掌握集團,等待著雪乃的命運是什麼嗎?

  只是雪之下陽乃毫無畏懼,笑著,看向他。

  雪之下哲平像是頹然一般呆呆地站在那裡,可是仿佛想到什麼一般質問道。

  「不可能,就算你能猜測到我的想法,可怎麼可能連我會......」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雪父給打斷了。

  「沒錯,如果我沒有讓清雅假裝受傷的話,你便會派人將她綁架讓她沒辦法出現在這裡。」

  所以,到底為什麼,雪之下和磨,他的弟弟為什麼會那般清楚他的每一步,他的計劃,甚至連二房還有分家的人都沒有說過,就是信不過他們,為了防止泄露,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腦海裡面,就算和磨能夠憑藉了解猜測到他的想法,可怎麼可能如此清楚他每一步,在他還沒有回國之前就已經準備好假帳目,在他要動手綁架清雅之前,就預先演了受傷這齣戲,讓他以為是二房還是分家的人所為,雖然意外但依然以為自己的目的達成,讓自己安心,不,在此之前,為什麼他連自己要綁架雪之下清雅都能猜測到。

  這簡直是、簡直就好像是.........

  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他所有的計劃。

  從一開始,這所有,都是為了他而設計的局。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簡直就是妖孽,雪之下哲平頹然地看著弟弟的身影,他很了解和磨,就如和磨很了解自己一般,所以他知道,這絕對不是和磨的風格和手段。

  所以,到底是誰站在他的後面,設計了這個局?和他做對手的,到底是誰?

  看著大哥的模樣,雪之下和磨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說道:「大哥,贏了你的人,並不是我。」

  可是無論如何,雪之下哲平的失敗已經不可避免,在雪之下夫婦出現在會議室那一刻,這個結局就已經決定,雪之下和磨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將他們全部聚攏在一起,一網打盡,然後完全掌握公司的控制權。

  可是,就在眾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並且絕望的那一刻,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仿佛要吼出來一般。

  「我舉薦!」

  他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比企谷八幡,那個原本以為是社長派,原本以為是雪父的人。

  就算是現在,他依然是雪之下基金的代表。

  沒有人察覺,他的眼中布滿了血絲,只差一步,明明就只差一步,怎麼可能就此放棄。

  「我舉薦,雪之下哲平作為下一任的社長。」

  雪之下哲平抬起頭來,眼中閃光一絲亮光,掃去一些頹然。

  是的,無論是雪之下哲平和比企谷八幡,雖然不知道雪之下和磨的後手是什麼,但是他們同樣沒有小看他,沒有天真到以為囚禁住雪之下和磨,就會讓他一點兒後手都沒有。

  沒有了二房那一份,雪之下哲平還有在這裡分家的股權加上了八幡手上持有的基金會的股權,正好能和雪父那一支所持有的股權相抗衡,只要能拖到下一次的股東會,就會有其他方法。

  這是他們的協議,也是他們為對方所上的保險。

  八幡從一開始就說過,他只要雪乃的自由,至於到底是誰執掌雪之下集團,雪之下集團會怎麼樣,他不管,所以無論是雪父,無論是陽乃,無論是雪之下哲平坐在社長的位置上,都和他無關。

  局面逆轉後,又是逆轉,每當一次以為是塵埃落定的那一刻,又被翻盤。

  或許,雪父當初沒有阻止雨宮老人將遺產管理權交給八幡,是個錯誤。

  不過,也只是或許。

  「比企谷君。」

  這個時候,雪之下和磨用平和的聲音呼喚了如受傷了的野獸般的八幡。

  可是,當八幡看向他的時候,卻看到他伸出握緊的右手,讓八幡看到他手上的東西。

  那是一枚粉紅色的御守(護身符),那有些老舊的御守,上面繡著精緻的裝飾。

  在看到御守的那一瞬間,八幡的心臟仿佛遭受了重擊一般,血液凍結沒辦法思考。

  這枚粉紅色的御守,只看一眼,他便知道是什麼。

  因為,他也有一枚相同款式但顏色不同的藍色御守。

  因為在粉紅色的御守裡面寫著「信女祈求雪之下雪乃平平安安,一生順遂。」。

  正如他那枚藍色御守寫著「信女祈求比企谷八幡平平安安,一生順遂」一樣。

  「在過來的時候,這是她交給我的,她說,這是你欠她的。」

  所以,八幡明白過來了,明白了所有,就如醍醐灌頂。

  從一開始,八幡就有所疑惑,為什麼雪之下家的內鬥,會提早半年的時間。

  為什麼,明明時間是提早了,可是雪之下夫婦的遭遇,會和他上輩子的印象那般一致。

  那是因為,從一開始,所有的所有,都是局。

  雪之下哲平說,這好像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他設計的局。

  其實他說錯了,其實這所有,從一開始,都是為了他比企谷八幡而設計的局。

  甚至連管理婆婆的遺產,藉此出任雪之下家族基金的代表,都在那個人的計劃之內。

  不,應該說,就算沒有婆婆的遺產管理權,都會讓八幡以其他理由出任基金會代表。

  因為那個人,想要讓他嘗試絕望的滋味,正因為有希望,才會更加絕望,只有參與局中,一步步快要解放雪乃,可是最後卻只能坐看著雪乃的人生軌跡沒辦法改變。

  甚至,這個決定,還是八幡自己做出來的。

  八幡仿佛是一隻紅了眼的野獸,沖了上去奪過雪父手上的御守,抓起他的領子。

  「她現在在哪裡?!」

  會議室的人,仿佛傻眼了一般,今天的局面實在太過多變,讓他們跟不上來,他們甚至不明白為什麼從剛才開始一直冷漠的八幡為什麼會突然失控,激動得不能自己。

  可是,雪父冷眼看著這位青年,沒有回答。

  下一刻,八幡手裡面緊緊地握著那枚御守,衝出了會議室。

  不知道他有沒有意識到,一旦出了這間會議室,就意味著什麼。

  或許意識到了,但此時的他,根本顧不上。

  在會議室裡面的雪父收了收領子,沒有在意,而是緩緩地坐在會長的位置上,對著眾人說道。

  「好了,讓我們開始股東大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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