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幕 南非狩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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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了雪之下哲平的身邊,只見他的臉上醉醺醺的,放下酒杯,和身邊另外一位中年人道別,那臉上滿是皺褶的中年人,用一種玩味的眼光看向八幡,還跟他伸出了拇指,八幡不明所以。

  「和沃爾頓家的小伙子吵起來了?」

  雪之下哲平的臉上滿是調侃。

  「沃爾頓?」

  「就是那個叫埃文的小伙子,和他爸老沃爾頓一樣,都是火爆的性子,不過正因為如此,才值得深交,因為像他們父子那樣的人,只要和他們交朋友,永遠不用擔心被對方捅刀子。」

  雪之下的臉上雖然泛紅,可是眼神依然清亮,仿佛在跟八幡交待些什麼。

  「那我就要讓你失望了,如果不是那個叫凱文的傢伙,我和他可能就要拿起獵槍生死決鬥了,朋友什麼的估計是當不成了。」

  八幡推著他的輪椅,集合的哨聲已經吹起了,原本,像雪之下哲平這樣就連走路都不能,只能依靠輪椅代步的「病人」顯然是不適合什麼打獵的,可這些問題都能通過鈔票解決,甚至營區裡面有專門的護理人員去打理他的飲食起居,哪怕是待會兒去打獵也會有人跟著,而且讓人意外的是,這次狩獵團的發起者就是雪之下哲平本人。

  雖然聽到了八幡說,和性格火烈的埃文當不成朋友,但雪之下哲平並沒有失望,臉上反而露出一種懷念的情緒。

  「還能夠爭風吃醋,真好啊。」

  八幡似乎能理解他的這種情緒,點頭:「是啊,我也覺得不錯。」

  雪之下哲平哈哈笑了兩聲,越是到了那個日子,他的笑容反而變多了。

  「當初老沃爾頓也是,搶女人搶不過我,還揍了我一頓,因為我不接受他喜歡的那個女人,但我現在和他是二十多年的好朋友,就是剛才跟你伸拇指的無良傢伙,所以,你還認為和埃文肯定當不成朋友嗎?」

  八幡聳了聳肩,並不回答。

  雪之下哲平也懶得囉嗦,轉過了話題:「待會兒拿上你喜歡的獵槍,但是記住了,你被分配到的,只有三個獵物的配額,這個地方雖然狩獵是合法的,但同樣,如果你違反了其中的規定,後果同樣很嚴重,懂了嗎?」

  不知為何,雪之下哲平的眼中閃過了一抹亮光,並且掩飾在咳嗽的動作之中,並沒有讓八幡看到。

  「說起來,埃文和我約定要比賽狩獵的數量來著?」

  沒有留意到對方異樣的八幡,倒是想起了剛才埃文擅自下的戰書。

  八幡名義上的長輩嘲弄:「那只能讓你自求多福了,埃文自小就喜歡打獵,而且他這次拿到的配額是六隻,是最多的。」

  也就是說,只要那個紅髮小伙子將配額打滿了,而八幡無論再槍法如神,輸是輸定了,更何況,從八幡剛才留意到的訓練情況,以埃文的槍法,打不滿似乎更加難。

  所以說,不是我方太無能,奈何對方有高達?

  八幡抱怨「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的?我輸掉了的話,你在朋友裡面也沒有面子吧。」

  「不,我會是在埃文之後第二個嘲笑你的。」雪之下哲平認真說道。

  八幡翻著白眼,考慮要不要直接將他的輪椅人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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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雖然很多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狩獵團了,可是導獵在眾人集合之後,還是不厭其煩地報出了各人的狩獵配額,還有叮囑眾人必須要按照自己的配額來行動,不然的話,如果被發現非法狩獵,在約翰內斯堡,是會被判刑的。

  因為狩獵場很大,狩獵團人數也不少,所以分開了三個小隊行動,而不巧,八幡所在的那個小隊,凱文、埃文,還有利茲,再加上各自的長輩,而且雪之下哲平這個同樣無良的傢伙,在一群中年人之中,不知道細聲嘀咕了什麼,接著,那些半老頭看著八幡和埃文的眼神很是樂呵。

  看來,八幡那個並沒有接受過的賭約,已經就這樣定下來了。

  和八幡的鬱悶不同,埃文像是受到將軍檢閱的士兵,好像打了雞血一樣。

  導獵還沒有指示,在開車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他就槍殺了一隻穿過馬路的白面羚羊,還有在開車途中,在叢林裡面一閃而過的疣豬,分數二比零,優勢簡直是壓倒性的,受到了中年群體的熱烈表揚,埃文的臉上露出了興奮和自豪的表情。

  埃文那小得意的示威眼神,自然是接踵而至的。

  可哪怕如此,利茲的火上澆油從來沒有停止,依然停留在八幡的身邊,時而說著悄悄話,時而緊挨著八幡。

  「不用擔心,如果你沒有信心的話,可以交給我,我悄悄打下來,然後將獵物的屍體交給你也可以哦。」

  利茲那溫軟的話,卻迎來八幡古怪的眼神。

  「誰說我要狩獵什麼的?」

  利茲的臉上略顯出一絲驚訝,或許是八幡這個問題太過基本了,然而讓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八幡的意思是說,他原本就並不打算狩獵?

  所以賭約什麼的,自然就沒有所謂的勝負了。

  「可是,你剛才對於槍械的熱情還那麼高?」

  從摸到槍之後,八幡幾乎就沒有放下過,僅僅是打靶子,也已經用掉了十多個彈夾,利茲想著他肯定迫不及待等著大顯身手的,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更基礎的問題。

  「當然,我也承認,我對這種現代工業流水化生產的精密熱兵器很感興趣,可是,這和我要不要參加狩獵有什麼關係?」

  說這話的時候,八幡的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不屑,並非是對利茲,也不是對埃文,甚至不是對狩獵團裡面的某人,而是對這項所謂的「貴族運動」本身。

  在他看來,這項「貴族運動」甚至連狩獵兩個字都稱算不上,就好像在電影院裡面看恐怖片,盡情享受著恐懼的刺激,可是內心百分百確認,自己是安全的。

  三個導獵在一旁勘察,有堅固的後勤安全保障,帶著這些,然後跟八幡說,他們是來體會狩獵的驚險與刺激,別笑死人了。

  他們追求的,不過是這種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有限度的刺激,和自欺欺人有什麼區別?

  白面羚羊、疣豬、斑馬、長頸鹿、犀牛、甚至是獵豹和獅子。

  在他看來,都僅僅只是對弱者的肆掠。

  八幡對此並沒有興趣,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會參加這次所謂的狩獵。

  這和道德還有愛心無關,只是單純的不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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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對八幡徹底失望,利茲不再緊緊地挨著八幡,當然,這也被埃文視作是他狩獵好成績的反饋,於是更加賣力,第三隻獵物,是一隻三百多斤的細紋斑馬,這樣的成績,是他們這一小隊裡面的佼佼者,而六隻的高配額,更是讓埃文可以隨心所欲地選擇獵物,並且可惜為什麼只能再狩獵三隻。

  男人天生的野性基因被他徹底地激活了過來。

  而八幡拿著大威力的九八式步槍,像個保鏢般站在雪之下哲平身邊,眼前是廣袤的枯黃色草原,單純只是這種荒涼和生機勃勃完美融合的景致,對八幡而言已經值回票價了。

  而其他人看八幡一槍都沒有開過的模樣,都認定是因為埃文今天的表現太猛了,讓他無所適從,乾脆放棄。

  那群中年人都是大風大浪見過的,對於八幡這樣一個年輕人的選擇,也不會有什麼不屑,反倒有幾個沒心沒肺的還跑過來安慰了他幾句。

  不過對於八幡的評價嘛,到底會下降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這就是你的想法?」

  雪之下哲平的臉上不顯顏色,等到八幡說完自己這番感想之後,他平靜地問道。

  八幡撥動著步槍的安全裝置說道:「我拒絕做起來會讓我難受的事,哪怕在你眼裡面是些矯情的原則。」

  雪之下的手指輕輕地敲著輪椅上的把手,似乎有些怒意。

  「你知道你在這裡,代表的是誰的顏面嗎?」

  「自然,是你的顏面。」

  「沒錯,你的行為和你無關,大家都會認為,這是我的想法,丟的,也是我的臉。」

  對於雪之下哲平的慍怒,八幡卻笑了起來:「可是,比起你的顏面,我自己高興更加重要。」

  雪之下哲平停下了手指的抖動,轉過頭看向八幡:「你難道就不擔心,即將到手的東西會不翼而飛的麼」

  所謂即將到手的東西,自然是雪之下哲平那堪稱龐大的財產。

  八幡沉默了片刻,然後推著他的輪椅,緩步向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行為讓你搞錯了什麼,你的財產,對於我來說只是加速了進程的時間,哪怕沒有你,或許會很難,或許會多花十年時間,但我依然有信心,我要做的事,現在已經沒有人能阻擋。」

  唯一能阻擋他的人,在她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已然再沒有這個能力了,八幡繼續說道。

  「別再假裝生氣了,我和你都知道,這點事情,還沒能讓你生氣的地步。」

  聽到八幡洋溢著自信和一往無前的話,雪之下哲平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你的想法,不能說是錯的,只是,太過無力了。」

  八幡沉默了下來,並不否認。

  雪之下哲平並不在意,而是指了指前方,那是羚羊群。

  然而,現在這群羚羊,在飛速逃竄,因為在它們身後,是兩隻頂級的高速獵手,身姿矯健的獵豹,在高速狂奔,而兩隻獵豹的有著不同的目標。

  在驅散的羚羊群之後,只有兩隻羚羊脫離了大部隊,正因此,才成為獵豹的目標,而且,這一大一小的兩隻羚羊,顯然是母子的關係。

  在兩隻獵豹雙雙追趕之後,小羚羊被迫和母羚羊分開,兩隻獵豹分別追求中其中一個目標。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並非是小羚羊先被獵豹逮到,反而是母羚羊頻頻想要靠近小羚羊的方向,反而被獵豹逮到了機會,一聲慘叫,被咬住了喉嚨。

  這時,母羚羊被獵豹咬住了喉嚨,即將淪為食物,小羚羊也即將被另外一隻獵豹追上。

  「哪怕這樣,你還是堅持你的想法不開槍?堅持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麼,讓我看看你的選擇到底是什麼。」

  雪之下哲平剛剛說完,陡然響起了兩聲槍響,就在他的耳邊,甚至連彈殼也彈到了他的臉上。

  連續不間斷的槍響,因為沒有安裝消聲器,所以惹起了大家的注意,眾人才發現,一直將步槍放在背後的八幡不知何時架起了步槍,在槍口處,似乎還有硝煙在飄蕩著。

  而在遠處,啃咬著母羚羊的獵豹突然停下,然後倒下,而追趕著小羚羊的獵豹在繼續奔跑十數米之後,也突然摔倒,再也沒有爬起來。

  僅僅兩顆子彈,兩隻頂級的獵手就倒下了,而兇手則是剛才還十分不屑的八幡。

  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這是測試。

  雪之下哲平眼皮也不眨:「六十分,恭喜你,合格了。」

  他有些冷冷地笑著,更像是嘲弄,嘲弄八幡那廉價的同情心,還有對於八幡剛才不屑的自打臉。

  不過,到底還是有些廉價的同情心,勉強算合格。

  然後,第三聲槍響,響起。

  硝煙再次飄蕩。

  努力著站起來的母羚羊應聲而下。

  雪之下哲平的眼皮輕輕地跳動:「受了這樣的傷,終究是活不成的,還不如給她一個痛快,這樣?」

  八幡扯了扯嘴角,就差跟雪之下哲平說一句,睜眼說瞎話。

  為什麼要殺母羚羊。

  剛才雪之下哲平已經能了他答案,他說,八幡的想法不是錯的,但太無力了。

  八幡認為肆意獵殺動物太過無聊。

  然而雪之下哲平卻給了他另外一個答案。

  為什麼他們可以肆意掠殺動物。

  因為相對於動物而言,人類是規則的制定者。

  所以八幡可以「認為」母羚羊這樣的傷,哪怕活下來也活不長久,所以就給她了結了痛苦。

  這是為了她好,而且對方必須要接受,不管母羚羊最終能否活下來。

  雪之下哲平終於滿意地點頭,看來他是真的領悟到自己想要讓他知道的東西。

  「九十分了,小子,兩頭獵豹一頭羚羊,也是能和埃文媲美的成績.....」

  但雪之下哲平還沒有說完,第四聲槍聲響起。

  八幡的步槍終於放了下來。

  最後的小羚羊也應聲倒下。

  在詭異的沉默之後,卻是雪之下哲平的放聲大笑。

  而第二個反應過來的是,一個拳頭,揍在八幡的臉上。

  導獵帶著憤怒的神色,看著因為自己的拳頭而倒在地上的八幡。

  「你這個混球,我不是說了嗎,每個人都要按照自己的配額來,兩隻獵豹,就算事前沒有報備,只要補回相應的金額也沒有問題,可是你為什麼要開第四槍?!為了一隻小羚羊?你想要蹲牢獄嗎?」

  八幡緩緩地站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臉上十分冷靜,絲毫不似是嗜殺之人,不像是忍不住手,所以連小羚羊也一同處置了的人,可是不像,但他偏偏就做了。

  其實八幡很了解導獵的憤怒,剛才出發之前,導獵三令五申偷獵的嚴重性,但八幡還是做了,沒有任何猶豫,也不像是衝動。

  如果說剛才殺母羚羊,是和狩獵團的人一般享受同等的權利的話。

  那麼殺小羚羊的舉動,就是一層相反的意義。

  「我說導獵先生,並不需要那麼生氣,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不是嗎?」

  雪之下哲平的聲音,從兩人之間響起。

  管家羅伯特不知何時出現在雪之下哲平的身邊,手上還有兩張支票。

  「你們俱樂部我很滿意,所以這張支票是我的額外捐贈給你們擴充獵場,另外一張,則是我對貴國動物研究保護協會的一點心意,麻煩代我向桑德先生問好。」

  導獵那還沒有發泄完畢的憤怒,原本想要直接吼回去,可是看到兩張支票上的數字還有桑德的名字之後,臉上變幻了好一會兒,然後冷哼了一聲,和其他導獵說了什麼之後,就開始收拾痕跡。

  雪之下哲平的輪椅緩緩地停在八幡的面前,緊繃著。

  「小子,你想做規則的破壞者?」

  道德、法律,還有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條條框框,束縛著眼前的年輕人,還有束縛著當年的自己的,都是這樣的規則。

  「既然我現在還能平安無事站在這裡,似乎,可以試一試?」

  八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平靜地說道。

  儘管這是雪之下哲平的本事,可是現在,已經沒什麼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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