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各人·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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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眼的陽光將沒有拉上窗簾的房間照得通亮,也讓由比濱結衣緩緩地清醒了過來,和往常醒來時就朝氣勃發的那個元氣少女不同,剛醒過來的結衣卻感到一陣的眩暈,腦袋好像灌了鉛般,沉得要命,看著在鏡子前蒼白的臉色,一向秉承笨蛋不會生病的少女難得摸了摸臉頰說道。

  「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畢竟她的身體一直是棒棒的,發燒感冒什麼的基本和她的身體無緣,或許是昨天晚上睡不著浪到三點的鍋?

  雖然現在僅僅只是有些頭暈,還有喉嚨痒痒的,但就結衣的經驗來說,這大概是感冒的先兆了。

  然而想到今天那滿滿的行程,早上要去姬菜那裡玩,說是玩,但其實是留意那個大宅女有沒有宅到腦子出問題然後不小心掛掉沒人知道,下午還約了一色醬和彩加醬兩個,還有總武高的後輩們,一色能上總武高讓她十分高興,而更加高興的還有另外一個消息。

  結衣拿著手機上和雪乃聯繫的歷史記錄,小雪她最終,也選擇了千葉大呢。

  哪怕小企已經離開了,可是小雪到底還是完成了他們之間的承諾。

  結衣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甚至一時間忘記了嗡嗡作響的腦殼。

  打開了房間的門,連接的是二十平方的小廳,大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是最好的形容詞,小沙發、小電視、小獨立廚房,哪怕什麼都帶著一個小字,可已經足夠兩個人生活。

  「起來了啊,以為你今天要睡晚些,所以我做好早飯了哦。」

  小廳的廚房,明媚的少女解下的圍巾,哼著曲,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模樣,端著兩個白色的扁平碟子,裡面裝著的是香噴噴的肉醬通心粉。

  這是結衣的室友,名義上也是富家小姐但生活方式卻十分平民化的明媚少女,金子堇。

  看著金子堇已經連自己那份早飯都做好了,結衣連忙低頭。

  「抱歉呢,金子,今天原本輪到我做早飯的,明天,讓我補上今天的次數吧。」

  結衣雙手合十,連忙道歉,因為是合租,而且她們雙方對於外面的食物也沒有什麼好感,於是她們就決定在宿舍裡面自炊,每人一天輪流來做飯,到了月尾再平分三餐費用,數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因為雙方都是相當自律的人,所以這樣的合作也十分愉快,少有破例的,就算是破例也會先跟對方說好,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就很少。

  金子堇坐在餐桌旁,口裡面塞了滿滿的肉醬和意粉,像倉鼠一樣,一臉滿足。

  「這倒是沒關係,可是你的臉色很差哦,不要再休息一下嗎?」

  結衣笑著搖頭:「嗯,今天約了人呢,而且醒來之後感覺好些了。」

  金子堇摸了摸結衣的腦袋,確認她沒有發熱之後,將肉醬意粉推了過去,然後自己一手叉子,一手ipad,似乎在看些什麼。

  結衣坐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又在看那個人的推特了嗎?」

  金子堇的頓時有些慌張,下意識的就想要否認:「不....沒、沒有,我在看新聞.......好吧,我確實在看他的推特啦,最近他一直在旅行,那些風景照還是挺有看頭的,為什麼我當初去歐洲旅行的時候就遇不到那樣的風景呢,現在他好像在南非打獵呢,真討厭,鹿鹿那麼可愛。」

  結衣本來拿起叉子的,還是忍不住越過金子,將視線投在ipad上。

  「等、等等,結衣你做什麼。」

  「讓我看看你朝思暮想的人叫什麼名字嘛,不也是日本人嗎,如果我認識的呢。」

  「笨蛋,怎麼可能認識嘛。」

  「嗯哼,我看看,名字叫......約翰·史密斯?!什麼鬼。」

  看到這莫名其妙的名字之後,結衣也終於忍不住吐槽之魂了。

  「啊哈哈哈,這是他這幾天改得名字,約翰·史密斯怎麼了,不也挺好的麼?」

  金子略帶不滿地反駁,鼓起的臉頰給結衣戳了一下,就像皮球一樣漏氣了。

  「懶得管你了,純潔的小處女。」結衣哼哼說道。

  金子的臉上紅了起來,這個羞恥的秘密,是幾天之前兩人說睡前悄悄話,她不小心泄露給結衣的,結果就豐富了結衣調侃她的材料。

  「不是說好不再說這個話題的嘛?」

  結衣的臉上滿是上位者的優勢,可是心裏面卻有三分忐忑,她好像,也還是呢。

  這個秘密,絕對絕對不能讓金子知道,不然得讓她笑死。

  ...............................................

  等到結衣再次醒來的時候,是陌生的天花板,看著滿是手辦的房間,她終於想起來這裡是哪裡了,姬菜的房間,剛才她的身體狀況似乎突然嚴重了起來,實在支撐不住,只能在這裡休息。

  而一向有認床習慣的結衣,居然一碰到枕頭就睡著了。

  等再次醒來已經是午後,結衣原本想要拉開被子離開,可是突然想到了,八幡曾經有段時間,也是生活在這裡的事實。

  那是他們還在高一的事情,姬菜像是撿垃圾般將八幡撿了回去,這些事情從姬菜的口中傳達到雪乃的耳內,而結衣最近也從雪乃處聽到了,意外地,她竟然沒有太生氣的感覺。

  應該說沒有了這個立場呢,還是結衣對待自己的感情依然處於迷茫的狀態呢。

  他們,已經發生過關係了哦。

  這是雪乃不經意傳達出來的信息,當初結衣也不過是略微驚訝,但只是聽過了就算的狀態,並沒有太多特別的感觸。

  可大概是病體的緣故,原本有些迷糊的腦袋就開始胡思亂想,有發燒經驗的人都應該知道,發熱的時候半睡半醒間的胡思亂想,甚至由不得本人去控制。

  結衣想著,或許小企和姬菜,就是在這張床上..........

  這種念頭湧起來之後就沒辦法撲滅,結衣的腦海中便是八幡和姬菜第一次時的假想畫面,那樣古古怪怪的姬菜和小企交纏的時候也像普通女孩子一樣會害羞的吧,也許是小企主動拿下姬菜的,畢竟,小企從事實上是真的很受女孩子歡迎的呢。

  不知道第一次歡愉的時候,姬菜她會不會覺得很痛。

  不過,小企的動作很熟練,也許,他能夠很順利地引導好姬菜。

  讓她的第一次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就好像在斯特拉斯堡的那個晚上,八幡的動作很溫柔,而且慢慢地引導她,儘管當初自己無暇考慮他為什麼那麼熟練,但如果繼續下去而不是自己猶豫的話,那她就能名正言順地吐槽金子而不用心虛了。

  越是這般想,結衣的心中就由不得生出絲酸酸的苦澀。

  在朦朧的腦海裡面,在這房間裡面可能發生過的雲雨,不知何時,那個女主角從姬菜換成了她自己的模樣。

  如果是自己的話.........

  結衣的兩腿收緊,然後猛然發現這裡是什麼地方,羞恥心將所有的歪念頭都吹得煙消雲散,結衣不知道現在自己有沒有發熱,但臉上發燒那是肯定的。

  心臟砰砰作響,連忙從床上站了起來,她深呼吸了數次,直到確認自己的臉上看不出異樣,才開門離開姬菜的臥室,也將那份旖旎的思念留在那裡。

  在大廳裡面,結衣沒有發現優美子的身影,只有姬菜一人的身影,哪怕是她出來了,姬菜都沒有察覺。

  「好像是要跑去什麼地方野餐的樣子,剛才跑掉了。」

  當結衣詢問優美子的去向時,姬菜懶洋洋地回答。

  看著時間,下午的KTV約定時間也快到了,於是和姬菜提出了告辭。

  見她不咸不淡的模樣,結衣心中突然生出了衝動。

  「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的消息嗎?」

  明明姬菜和小企的秘密,哪怕是結衣知道了,也要和對方保持默契,當做不知道才是,可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沒什麼好問的,他沒有回來,我就等他,他回來了,我就跟著他。」

  或許是姬菜的回答太過純粹,姬菜的感情太過純粹,純粹到,讓結衣覺得耀眼。

  無論是姬菜還是小雪,她們的恨和愛,都是純粹的。

  唯獨只有自己,她的感情,甚至都不能確認到底是不是屬於自己。

  是她的,還是自己的,或者,已經交融在了一起再也分隔不開,也理不清了。

  「你動搖了吧?」

  姬菜的問題,讓結衣沒辦法回答,甚至最後是落荒而逃的下場。

  ..........................................................

  已近黃昏,他們從KTV裡面出來,哪怕結衣再怎麼掩飾,她蒼白的臉色和恍惚的精神都逃不過雪乃的雙眼,以致於她們在道別的時候,雪乃想要用自家的車子送她回家,但是卻遭到了結衣的拒絕。

  離開了車站,來到了千葉神社,如同往常一般,在菩薩面前頌念祈福的經文,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偶爾念到一半的時候。

  「啊嚏.......」

  然後,因為經文中斷,又要再來一次,苦逼得不行。

  天色已經入夜了,比起往常還要晚一些,看著自己的身體狀況,結衣改變了主意,不回宿舍,打算回家休息一晚上,讓媽媽照顧自己。

  可她剛剛進了電車的車廂,就有電話打過來,結衣抽著鼻子接通電話,然後心臟劇烈跳動,在還沒有關上的車廂門跳了出去,離開了電車站,截停了計程車,然後說道。

  「麻煩千葉第二綜合醫院,請快一點,我有急事。」

  等結衣來到了醫院的住院部,發現「結衣」的病床已經空了,詢問護士,被告知病人正在緊急檢查。

  「優姬小姐呢,為什麼沒有通知優姬小姐過來?」

  結衣有些著急地詢問。

  「剛才已經再三聯繫過黑田小姐,可是她的電話沒有人聽,所以只能通知你來。」

  得到了這樣的答案,剛才在電話裡面,結衣得到了醫院的消息,說陷入昏睡的「結衣」情況起了變化,有可能即將醒過來,於是她連忙趕了過來。

  在跟結衣說明情況之後,護士也進了急救室。

  結衣能做的,就只有在走廊上徘徊,停止不下腳步。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如果對方能夠醒來的話,優姬小姐肯定會很高興,如果小企知道了,大概先會困惑,然後也會很高興。

  那自己呢?

  如果病房裡面的對方醒來之後,自己應該如何自處?

  突然間,一個如同惡魔般的想法浮現在結衣的腦海裡面。

  咬噬她的血肉,折磨她的靈魂。

  如果她一直保持這樣的植物人狀態,不再醒來就好了。

  那麼,無論是自己的感情,還是她的感情,全部都是自己的東西。

  那樣,她就不需要再去區分自己根本整理不清的感情。

  可是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如潮水般的愧疚和自我厭惡就將她淹沒。

  「抱歉,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病人目前還並沒有任何要醒過來的跡象。」

  從急救室出來的醫生如此的回答,讓結衣的境況顯得更加淒涼。

  她緩緩地,走到了長發的「自己」的身前,結衣終於忍不住,伏在病床旁邊,哭了一場。

  「我很討厭現在的自己,我想回到以前,以前無拘無束,遇到什麼事情都可以笑一場哭一場就能過去的自己。」

  「抱歉呢,結衣姐姐,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等到小企回來,我會將你的事情全部跟他說了,然後將你交給他照顧。」

  「然後,我要找回以前的自己。」

  恍恍惚惚地,結衣回到了自己的家,爸爸媽媽都在的家裡面。

  一隻溫暖的手掌撫摸著她的額頭,結衣才發現,自己在溫暖的被窩裡面。

  「先將蛋酒喝了再睡覺吧,可以退燒的。」

  媽媽用溫柔的聲音說道,等到媽媽轉過身想要取蛋酒的時候,卻被結衣緊緊地靠在了她的背上。

  「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這麼粘著我,我可不放心以後你嫁出去哦,乾脆找個上門女婿算了。」

  結衣靠在媽媽的背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喝了蛋酒,結衣沉沉地睡了過去,但有一隻手掌,似乎永遠都在握著她。

  陽光照進了房間,結衣朦朧地醒了過來,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早晨了,然後,等她想要拉開被子的時候,自己的手掌被人握著。

  結衣順著手掌看向床邊,發現自己的媽媽半趴在床邊睡著了。

  結衣抽了抽鼻子,然後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媽媽身上,抬起上半身,身體卻輕鬆得不行,昨天好像還是重感冒的模樣,今天突然就痊癒了。

  將手掌緩緩從媽媽的手中退了出來,結衣下了床,然後拉開了窗簾,拉開了陽台玻璃門,迎著朝陽的初升。

  結衣用手擋著耀眼的陽光。

  有人說過,戀愛就好像重感冒,不期而至,而且十分猛烈,然後,不辭而別,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樣看來,結衣的感冒,確實痊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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