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母女的訣別
西琳和母親的一天，是從清早起床開始的。
西琳原本並沒有早起的習慣，但在意識到母親一天比一天虛弱之後，這位堅強自立的孩子便開始早起了。
天剛蒙蒙亮，女孩便起床穿衣，然後去洗漱。
在她洗漱著的時候，母親也醒了。對自己的女兒起這麼早感到心痛和欣慰的母親，到廚房裡開始準備早飯。
收拾好自己的西琳很快就去給母親打下手，雖然她幹不了什麼活，但凡是她乾的動的，她都會試著去做。無論那是什麼樣的事情都可以，西琳只是想為母親分擔罷了。
做好早飯，端到桌子上後，西琳會乖巧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母親結束洗漱，然後和母親一起吃早飯。
如果是父親偶爾回來的時候，只要是吃飯就不允許大聲說話，如非必要甚至不許說話。但那個討厭的父親不在的時候，西琳想和母親聊什麼就能聊什麼。
她喜歡和母親一起吃飯的時光。母親做的飯，是她心中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沒有之一。
吃完早飯之後，就到了該工作的時間了。母親要出門工作，而西琳也要去上課。
林麟和melt所開設的課堂，基本沒有怎麼收學費，反正他倆沒什麼需要買的，總收入能支撐學校運轉就足夠了。也是因此，西琳才能過來上課，因為這還勉強能負擔得起。
西琳的母親其實對上學這方面沒什麼概念，但她知道這樣能讓西琳認識同齡的朋友，有助於她成長。自家孩子怕生，雖然開朗但很黏母親。這固然令人開心 ，可這樣下去是不好的。
自己終有一天會逝去，而在那之前，一定要讓西琳學會「活下去」的方法。
雖然這多少會加重自己的負擔，但咬咬牙堅持住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聽著西琳母親的嘆息，林麟無奈地握緊了拳頭。他在了解過村裡的這些家庭的現狀後，其實是有想過不收一些困難家庭的費用的，或者少收也行。他又不是靠這個吃飯，只是找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授予這些孩子知識罷了。
但是，村里人大多都拒絕了林麟的好意，包括西琳的母親在內。
雖說這裡是封閉的鄉村，但出乎意料的是，人們在交易上是不貪小便宜的。
說他們是好面子不想被看扁也好，說他們是純樸也罷。可能是因為天命的商人帶來的觀念吧，他們非常認可「一分力一分錢」，覺得光明正大的付出應該在神的注視下得到回報。
沒有人願意坑掉屬於林麟的回報。結果，林麟只能給個別困難戶提出了「分期付款」，盡力說服他們並得到妥協，這才讓他們不要放棄了節衣縮食也要送孩子過來的念頭。
本末倒置的事情沒有做的必要。
在西琳出門之後，時間轟然加速。一轉眼，她就回到了家中。在心靈世界裡，她的家之外的地方並不存在。
此時已是傍晚，一天的工作和學習結束，村民們各回各家。
臉上帶著學習玩耍了一天後的滿足笑容，西琳踏入家門，看到了正在做家務的母親。母親不只是要為了母女的生存而工作，還得打理這個家，這份責任不可謂不重。
西琳沒有選擇和朋友們在外玩耍，而是一放學就立刻回來，就是為了替母親分擔家務。
她只是看著母親幹活都覺得累，更不用說這還是在結束一天的工作之後。這份疲勞的累加根本難以想像。
從無奈地笑著的母親那裡接過任務，認真地打掃家中之後，西琳幫助母親做好晚飯，然後母女兩人一起吃飯。
在吃晚飯的時候，母女二人都會打開話匣子。西琳會和母親講她覺得有趣的事情，和母親分享她的快樂，而母親則是會抱怨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瑣事。即便西琳聽不懂也沒關係，只要能傾訴，就能給自己減壓，那就還能堅持下去。
女兒的笑臉，是西琳的母親最喜歡的事物。
在坐在一起看電視消食之後，一天的時間迎來了結束。
上床睡覺，隨後便是第二天。
在林麟努力破開西琳的自閉防禦，在她那極端排外的心靈世界中取得自由活動的力量之前，這樣的日常重複了一個星期。整整七天，每天都不重樣，簡直就像是這是個真實的世界一般。
但實際上，這只是西琳與母親間那厚重而寶貴的回憶的具現罷了。莫說七天，就是七年的份量也有。
就是因此，西琳才能將自己牢牢地鎖在這個世界裡。
她的人生，是對她而言的幸福無比的人生。而她現在失去了幸福的源頭。她不願意也絕不想要承認這樣的現實。
所以，她躲在了這個世界裡。
隱約之間，西琳也能意識到這是個夢。因為，不管是哪一天，她都模糊地覺得自己經歷過，有時候甚至能猜到母親的下一句話。明明母親還沒教自己該怎麼做，自己卻知道這件事的正確做法。
一旦開始出現漏洞，她便會逐漸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可她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仍舊固執地不願意離開。
西琳在責備自己。如果那天沒有去林麟那裡就好了。她想要跟在媽媽的身邊，這樣說不定就不會讓媽媽遇到危險了。她跟在身邊的話，愛她的媽媽肯定不會涉險。
那樣，媽媽也就不會死了。
假使壞事仍舊發生了，那至少西琳能和媽媽死在一起，或者，至少能陪伴媽媽直到最後一刻。
一別之後陰陽兩隔，這讓西琳十分責備自己。她知道，母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定是想要見到她的。
可她卻在母親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不在母親的身邊。
她無法原諒自己，所以她從那樣的現實中逃開了。
夜裡，西琳側躺在床上，抱著自己的雙腿，縮成一團。
她不知道像現在這樣的時光能持續多久，但只要媽媽還在身邊，無論多久都可以，哪怕終有一天她會對一切都倒背如流，那也只是正合她意罷了。
林麟站在西琳的床邊，看著背對著這邊的裹著被子的女孩。
如此幸福的時光，與失去母親的不幸一對比，順遂她的心意都快要成為正確的事情了。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孤身一人的小女孩，很難想像要怎麼才能在這個世界中活下去。
她才12歲啊，今後的路還很長，而她卻還沒得到即便離開父母的庇佑也能存活的力量。
那麼，這份力量中她還沒能得到的部分，就由我來給她補上吧。
林麟如此想著，將手伸向了床上的西琳。
微小的幸福，平凡的每一天，這是很多人習以為常到會下意識無視的地步，但卻無法否認其珍貴性的，值得付出一切去保護的寶物。
西琳雖然暫時失去了這份寶物，但她若是能跨越傷痛，那遲早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新的寶物。
她的母親，肯定也不希望女兒在她死後立刻就過來陪她了吧？那得多絕望啊。
「你該醒來了，西琳。美夢雖好，但卻不是你該停留的地方。」
林麟低語著，在指尖觸及西琳的瞬間爆發力量，一口氣將幻象撕裂。
西琳瞪大了眼睛，在漂白的空間中看向林麟。那雙眼瞳中的驚訝，逐漸轉化為憤怒和仇恨。
「恨我嗎？」林麟俯視著女孩，聲音壓抑著感情，「因為我不讓你繼續任性下去了？」
「你只是個外人，無關者……！從我的世界裡滾出去啊！為什麼要讓我失去我的媽媽！」
「那不是你的媽媽，西琳，那是你的逃避，你的懦弱。」
「你胡說！」西琳用力地甩頭，以全部心力勾勒出母親的樣貌。
她的母親浮現在她身後，溫柔地抱住了她。
「你看！我的媽媽就在這裡！」
女孩的臉上帶著逞強的笑容，那是仿佛不笑出來就會失去一切一般的笑顏。
林麟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明明知道的。看看你自己的表情吧，西琳。你在哭啊。」
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子。就算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林麟也不記得西琳是個如此能逞強的孩子。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一面鏡子便在這心靈世界中具現出來。
西琳呆愣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鏡中的自己，身後並沒有母親的存在。小女孩只是咧開嘴角強行露出笑顏，但那止不住的淚水已經將她完全出賣。
「該結束了，逃避不可恥，但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你的母親比誰都更加愛著你，希望你能堅強地活下去。你若是死在這裡，連我都沒法給你的母親一個交代了。」
幸福而充滿光明的未來，那才是西琳該去爭取、該去擁抱的東西。她不該像現在這樣，瑟縮在自己的過去之中等死。
原本，一個小女孩的精神力是做不到這種事情的。但她駕馭了感染了她的崩壞能，促成了這一切。
這讓林麟直觀地體會到了女孩所背負的宿命。她越是在過去中輪迴，心中對整個世界就越是會生出恨意。這個讓她失去了母親的世界，自然是沒必要存在的。
等西琳徹底死去，律者便會駕馭她的身體，開始肅清一切吧。
這種事情，林麟絕不會讓它發生。
「我……」西琳張了張嘴，嗓子乾渴地生疼。
她揮了揮手令鏡子碎裂，後退幾步，猛地搖了搖頭。
「不！這裡有我的一切，我不要離開這裡！我會死嗎？那死了更好！死掉的話，我就能去陪媽媽了！」
西琳仍舊選擇了拒絕。
她的眼瞳之中，逐漸閃爍起金色的光芒。
那是律者化的徵兆，是她的人格逐漸步向死亡，意識被另一個意志同化的前兆。
「西琳！嘖，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嗎……」
林麟一邊凝聚力量，準備強行將女孩帶出去，一邊開始進行最後的說服。
強行破開心靈空間，無疑會對女孩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但這也比讓她死在這裡、變成律者強得多。至少她還是她自己。
「西琳，你聽好！你的母親，無疑是愛著你的。你好好想想，她對你最大的期望是什麼？如果她就是你的一切，那你要讓她的期望落空嗎？寧可死掉，也絕不實現她的願望嗎？」
「媽媽的，願望……」
西琳茫然地看了過來，腦海之中閃過無數的回憶。
那是在上次過生日的時候。
因為家庭條件的緣故，別說生日蛋糕了，就連準備一頓豐盛的飯菜都很困難，更不用說什么小禮物。但西琳的母親仍舊儘可能地布置了家裡，讓西琳度過了一個溫暖的生日。
在生日晚餐上，母親曾對西琳說過一句話。那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女兒的最誠摯的祝願。
「——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可以照顧好自己的人。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下去。」
「……！」
從身後抱住西琳的虛假的母親，以顫抖的聲音說出了這番話。
西琳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明起來。
崩壞能是完全忠於使用者的能量。在這內心世界裡，她所想到的一切都會被具現出來。
哪怕那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也一樣。
但現在發生的一切，或許只能用「奇蹟」來形容了。
「媽媽……！」
西琳轉過身來，用力地抱住了一旦離開這裡就再也無法見到的母親。
「夢該醒了，西琳。你還要繼續活下去。請代替無法做到這一切的媽媽，走遍這個廣闊的世界，度過不會讓自己後悔的人生吧。」
母親捧起西琳的小臉，蹲在她的面前，眼角含淚。
「你是媽媽的寶貝，是媽媽的一切。媽媽沒能陪你長大成人，對不起。但你……一定要長大成人，要走過屬於你的人生。這個世界雖然充滿了苦難，但絕非地獄。幸福和光明就在那裡，只看你能不能伸手去抓住它們。」
「西琳，你一定要勇敢。」
「我、我會的，媽媽！」
母女二人額頭相抵，無聲地哭泣起來。
少頃，母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來，將西琳轉了個身，隨後把她推向了林麟。
「麟老師，我的女兒就拜託你了。這是我最後的請求，請您再照看她一段時間。」
無論她是真人還是偽物，在這一刻都已經無所謂了。
林麟用力地點了點頭，接住西琳，承諾道：「包在我身上，夫人。」
下一刻，耀眼的光芒融化了一切，逐漸變得模糊的意識，朝著心靈的外側上浮。
西琳原本並沒有早起的習慣，但在意識到母親一天比一天虛弱之後，這位堅強自立的孩子便開始早起了。
天剛蒙蒙亮，女孩便起床穿衣，然後去洗漱。
在她洗漱著的時候，母親也醒了。對自己的女兒起這麼早感到心痛和欣慰的母親，到廚房裡開始準備早飯。
收拾好自己的西琳很快就去給母親打下手，雖然她幹不了什麼活，但凡是她乾的動的，她都會試著去做。無論那是什麼樣的事情都可以，西琳只是想為母親分擔罷了。
做好早飯，端到桌子上後，西琳會乖巧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母親結束洗漱，然後和母親一起吃早飯。
如果是父親偶爾回來的時候，只要是吃飯就不允許大聲說話，如非必要甚至不許說話。但那個討厭的父親不在的時候，西琳想和母親聊什麼就能聊什麼。
她喜歡和母親一起吃飯的時光。母親做的飯，是她心中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沒有之一。
吃完早飯之後，就到了該工作的時間了。母親要出門工作，而西琳也要去上課。
林麟和melt所開設的課堂，基本沒有怎麼收學費，反正他倆沒什麼需要買的，總收入能支撐學校運轉就足夠了。也是因此，西琳才能過來上課，因為這還勉強能負擔得起。
西琳的母親其實對上學這方面沒什麼概念，但她知道這樣能讓西琳認識同齡的朋友，有助於她成長。自家孩子怕生，雖然開朗但很黏母親。這固然令人開心 ，可這樣下去是不好的。
自己終有一天會逝去，而在那之前，一定要讓西琳學會「活下去」的方法。
雖然這多少會加重自己的負擔，但咬咬牙堅持住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聽著西琳母親的嘆息，林麟無奈地握緊了拳頭。他在了解過村裡的這些家庭的現狀後，其實是有想過不收一些困難家庭的費用的，或者少收也行。他又不是靠這個吃飯，只是找個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授予這些孩子知識罷了。
但是，村里人大多都拒絕了林麟的好意，包括西琳的母親在內。
雖說這裡是封閉的鄉村，但出乎意料的是，人們在交易上是不貪小便宜的。
說他們是好面子不想被看扁也好，說他們是純樸也罷。可能是因為天命的商人帶來的觀念吧，他們非常認可「一分力一分錢」，覺得光明正大的付出應該在神的注視下得到回報。
沒有人願意坑掉屬於林麟的回報。結果，林麟只能給個別困難戶提出了「分期付款」，盡力說服他們並得到妥協，這才讓他們不要放棄了節衣縮食也要送孩子過來的念頭。
本末倒置的事情沒有做的必要。
在西琳出門之後，時間轟然加速。一轉眼，她就回到了家中。在心靈世界裡，她的家之外的地方並不存在。
此時已是傍晚，一天的工作和學習結束，村民們各回各家。
臉上帶著學習玩耍了一天後的滿足笑容，西琳踏入家門，看到了正在做家務的母親。母親不只是要為了母女的生存而工作，還得打理這個家，這份責任不可謂不重。
西琳沒有選擇和朋友們在外玩耍，而是一放學就立刻回來，就是為了替母親分擔家務。
她只是看著母親幹活都覺得累，更不用說這還是在結束一天的工作之後。這份疲勞的累加根本難以想像。
從無奈地笑著的母親那裡接過任務，認真地打掃家中之後，西琳幫助母親做好晚飯，然後母女兩人一起吃飯。
在吃晚飯的時候，母女二人都會打開話匣子。西琳會和母親講她覺得有趣的事情，和母親分享她的快樂，而母親則是會抱怨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瑣事。即便西琳聽不懂也沒關係，只要能傾訴，就能給自己減壓，那就還能堅持下去。
女兒的笑臉，是西琳的母親最喜歡的事物。
在坐在一起看電視消食之後，一天的時間迎來了結束。
上床睡覺，隨後便是第二天。
在林麟努力破開西琳的自閉防禦，在她那極端排外的心靈世界中取得自由活動的力量之前，這樣的日常重複了一個星期。整整七天，每天都不重樣，簡直就像是這是個真實的世界一般。
但實際上，這只是西琳與母親間那厚重而寶貴的回憶的具現罷了。莫說七天，就是七年的份量也有。
就是因此，西琳才能將自己牢牢地鎖在這個世界裡。
她的人生，是對她而言的幸福無比的人生。而她現在失去了幸福的源頭。她不願意也絕不想要承認這樣的現實。
所以，她躲在了這個世界裡。
隱約之間，西琳也能意識到這是個夢。因為，不管是哪一天，她都模糊地覺得自己經歷過，有時候甚至能猜到母親的下一句話。明明母親還沒教自己該怎麼做，自己卻知道這件事的正確做法。
一旦開始出現漏洞，她便會逐漸無法繼續欺騙自己。
可她就算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仍舊固執地不願意離開。
西琳在責備自己。如果那天沒有去林麟那裡就好了。她想要跟在媽媽的身邊，這樣說不定就不會讓媽媽遇到危險了。她跟在身邊的話，愛她的媽媽肯定不會涉險。
那樣，媽媽也就不會死了。
假使壞事仍舊發生了，那至少西琳能和媽媽死在一起，或者，至少能陪伴媽媽直到最後一刻。
一別之後陰陽兩隔，這讓西琳十分責備自己。她知道，母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定是想要見到她的。
可她卻在母親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不在母親的身邊。
她無法原諒自己，所以她從那樣的現實中逃開了。
夜裡，西琳側躺在床上，抱著自己的雙腿，縮成一團。
她不知道像現在這樣的時光能持續多久，但只要媽媽還在身邊，無論多久都可以，哪怕終有一天她會對一切都倒背如流，那也只是正合她意罷了。
林麟站在西琳的床邊，看著背對著這邊的裹著被子的女孩。
如此幸福的時光，與失去母親的不幸一對比，順遂她的心意都快要成為正確的事情了。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孤身一人的小女孩，很難想像要怎麼才能在這個世界中活下去。
她才12歲啊，今後的路還很長，而她卻還沒得到即便離開父母的庇佑也能存活的力量。
那麼，這份力量中她還沒能得到的部分，就由我來給她補上吧。
林麟如此想著，將手伸向了床上的西琳。
微小的幸福，平凡的每一天，這是很多人習以為常到會下意識無視的地步，但卻無法否認其珍貴性的，值得付出一切去保護的寶物。
西琳雖然暫時失去了這份寶物，但她若是能跨越傷痛，那遲早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新的寶物。
她的母親，肯定也不希望女兒在她死後立刻就過來陪她了吧？那得多絕望啊。
「你該醒來了，西琳。美夢雖好，但卻不是你該停留的地方。」
林麟低語著，在指尖觸及西琳的瞬間爆發力量，一口氣將幻象撕裂。
西琳瞪大了眼睛，在漂白的空間中看向林麟。那雙眼瞳中的驚訝，逐漸轉化為憤怒和仇恨。
「恨我嗎？」林麟俯視著女孩，聲音壓抑著感情，「因為我不讓你繼續任性下去了？」
「你只是個外人，無關者……！從我的世界裡滾出去啊！為什麼要讓我失去我的媽媽！」
「那不是你的媽媽，西琳，那是你的逃避，你的懦弱。」
「你胡說！」西琳用力地甩頭，以全部心力勾勒出母親的樣貌。
她的母親浮現在她身後，溫柔地抱住了她。
「你看！我的媽媽就在這裡！」
女孩的臉上帶著逞強的笑容，那是仿佛不笑出來就會失去一切一般的笑顏。
林麟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明明知道的。看看你自己的表情吧，西琳。你在哭啊。」
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樣子。就算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林麟也不記得西琳是個如此能逞強的孩子。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一面鏡子便在這心靈世界中具現出來。
西琳呆愣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鏡中的自己，身後並沒有母親的存在。小女孩只是咧開嘴角強行露出笑顏，但那止不住的淚水已經將她完全出賣。
「該結束了，逃避不可恥，但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你的母親比誰都更加愛著你，希望你能堅強地活下去。你若是死在這裡，連我都沒法給你的母親一個交代了。」
幸福而充滿光明的未來，那才是西琳該去爭取、該去擁抱的東西。她不該像現在這樣，瑟縮在自己的過去之中等死。
原本，一個小女孩的精神力是做不到這種事情的。但她駕馭了感染了她的崩壞能，促成了這一切。
這讓林麟直觀地體會到了女孩所背負的宿命。她越是在過去中輪迴，心中對整個世界就越是會生出恨意。這個讓她失去了母親的世界，自然是沒必要存在的。
等西琳徹底死去，律者便會駕馭她的身體，開始肅清一切吧。
這種事情，林麟絕不會讓它發生。
「我……」西琳張了張嘴，嗓子乾渴地生疼。
她揮了揮手令鏡子碎裂，後退幾步，猛地搖了搖頭。
「不！這裡有我的一切，我不要離開這裡！我會死嗎？那死了更好！死掉的話，我就能去陪媽媽了！」
西琳仍舊選擇了拒絕。
她的眼瞳之中，逐漸閃爍起金色的光芒。
那是律者化的徵兆，是她的人格逐漸步向死亡，意識被另一個意志同化的前兆。
「西琳！嘖，只能採取強制措施了嗎……」
林麟一邊凝聚力量，準備強行將女孩帶出去，一邊開始進行最後的說服。
強行破開心靈空間，無疑會對女孩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但這也比讓她死在這裡、變成律者強得多。至少她還是她自己。
「西琳，你聽好！你的母親，無疑是愛著你的。你好好想想，她對你最大的期望是什麼？如果她就是你的一切，那你要讓她的期望落空嗎？寧可死掉，也絕不實現她的願望嗎？」
「媽媽的，願望……」
西琳茫然地看了過來，腦海之中閃過無數的回憶。
那是在上次過生日的時候。
因為家庭條件的緣故，別說生日蛋糕了，就連準備一頓豐盛的飯菜都很困難，更不用說什么小禮物。但西琳的母親仍舊儘可能地布置了家裡，讓西琳度過了一個溫暖的生日。
在生日晚餐上，母親曾對西琳說過一句話。那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女兒的最誠摯的祝願。
「——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可以照顧好自己的人。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下去。」
「……！」
從身後抱住西琳的虛假的母親，以顫抖的聲音說出了這番話。
西琳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清明起來。
崩壞能是完全忠於使用者的能量。在這內心世界裡，她所想到的一切都會被具現出來。
哪怕那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也一樣。
但現在發生的一切，或許只能用「奇蹟」來形容了。
「媽媽……！」
西琳轉過身來，用力地抱住了一旦離開這裡就再也無法見到的母親。
「夢該醒了，西琳。你還要繼續活下去。請代替無法做到這一切的媽媽，走遍這個廣闊的世界，度過不會讓自己後悔的人生吧。」
母親捧起西琳的小臉，蹲在她的面前，眼角含淚。
「你是媽媽的寶貝，是媽媽的一切。媽媽沒能陪你長大成人，對不起。但你……一定要長大成人，要走過屬於你的人生。這個世界雖然充滿了苦難，但絕非地獄。幸福和光明就在那裡，只看你能不能伸手去抓住它們。」
「西琳，你一定要勇敢。」
「我、我會的，媽媽！」
母女二人額頭相抵，無聲地哭泣起來。
少頃，母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來，將西琳轉了個身，隨後把她推向了林麟。
「麟老師，我的女兒就拜託你了。這是我最後的請求，請您再照看她一段時間。」
無論她是真人還是偽物，在這一刻都已經無所謂了。
林麟用力地點了點頭，接住西琳，承諾道：「包在我身上，夫人。」
下一刻，耀眼的光芒融化了一切，逐漸變得模糊的意識，朝著心靈的外側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