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無法推翻的宿命
自那天以後，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因為已經告知了西琳真相，所以村里也就沒有必要將這件事當做沒有發生過。
大家莊嚴肅穆地給西琳的母親舉辦了葬禮，和西琳家平素關係好的鄰居們，一個個上前獻花。
西琳穿著合身的黑色衣服，呆呆地站在林麟身邊，看著母親被放入棺材，看著棺材被放入土坑之中，看著一鏟又一鏟的土被填上。
按照習俗，為了幫助死者升上天堂，所有與她關係親近的人都應為她奉上一抔土。
而到最後，輪到了西琳。
從melt手裡接過鏟子的林麟，將鏟子遞給了西琳。
要親手送別自己的母親，這對於女孩來說究竟會有多麼難受，現在的林麟還無法想像得到。或許是幸運使然，他至今都沒有看著重要的人死在眼前。
不過，有一點林麟很清楚。現在盤踞在他心頭的這份沉重感，就算再加強多少倍，也終究不及西琳。想到這裡，林麟就想起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死，給他們帶去的就是這樣的痛苦。
哪怕無法再在明面上出現，若是能回去的話，林麟覺得自己至少也該在暗地裡做些補償。這份痛苦已經無法抹除，那至少希望這些愛著自己的人能過得幸福。
西琳用力的揮起鏟子，咬著自己的嘴唇將最後的土蓋在棺木上。
她沒有哭。
或者說，淚已經哭幹了。
……
女孩最初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這件事的。即便是她僅次於母親而信任著的林麟所說的話，她也絕對不要相信。但事實總是殘酷的。
大罵林麟後倔強地靠著自己的雙腿跑到城裡的醫院去的女孩，在停屍間又一次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那一刻，女孩的心崩潰了。無論是年齡還是閱歷，她的積累都不足以幫助她度過這次打擊。
明明早上起床的時候還無比幸福，等回過神來，西琳已經失去了她所愛著的一切。
就算女孩因此而大受打擊變成植物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時候，她需要能夠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開的事情。無論那是好是壞，只要能轉移走，就能讓她逐漸從痛苦之中走出來。無論是什麼樣的傷痛，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類終究會將之「習慣」，然後跨越。
但此刻的西琳，已經不會對任何事物感興趣了。巨大的傷痛讓她本能地放棄了思考。
看著當場昏倒的女孩，無論是林麟還是melt，心中都升起了悲傷、同情與憤怒。
那份憤怒是指向自己的。
為什麼沒能提前發現崩壞源？如果能發現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要找理由當然也能找到，比如那崩壞源實在是太過微弱，不用精密的儀器就只有走到附近才能察覺；比如沒有意識到崩壞會來得這麼快之類的。
但是林麟不會去找理由。怪自己沒有將崩壞現象重視起來，在和平安穩的環境中太過放鬆了，僅此而已。
「西琳……」
melt小心翼翼地將如同爬滿裂紋的瓷器般脆弱的女孩抱起來，低垂的眼眉在臉上勾勒出壓抑著心緒的表情。
擱以前，以melt的性格，這會兒早就大殺特殺，找人報仇去了。但面對崩壞，面對一種「現象」，她有力沒處使。
向天災發起報復什麼的，這世上不會有比這更愚蠢的事情了。
但是，除了報復之外，還有一種手段。
林麟抬起左手，時王兔錶盤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輕輕地按下錶盤上的按鈕，為那份扭曲時間的偉力解開枷鎖。
「melt，我要倒流時間。」
他平靜地做出了宣告，話語裡沒有質疑的餘地。
做錯了事情就要彌補。
如果倒流時間就能救回西琳的母親的話，那為什麼不去做呢？
這又不是干涉人類歷史那樣的大事，不會被前輩騎士們指責。再說了，小魔王不也救過蓋茨？
melt短暫地與林麟對視了一眼，隨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時之王者的力量扭曲了整個世界，周圍的空間如同幻想般被驅散，四散爆開。
短暫的空洞之後，感知能力恢復，整個世界再次映入眼帘。
「——」
林麟睜大了眼睛，震驚地說不出話。
他面前的世界，還是停屍房。
西琳仍舊倒在melt的懷裡。
力量確實發動了，這一點林麟能夠確信。
那麼，難道是時王兔的力量還不夠嗎？
林麟收起錶盤，拿出火紅的卡盒隨便對準了一處鏡面，然後變身。
不死鳥那絢爛的力量尚未爆發，就被林麟壓住。這個角落監控拍不到，但若是放任火焰釋放的話，說不定就會被拍到些什麼。
現在的他，沒有心情去入侵監控修改畫面。
左手的指尖壓在卡盒邊緣，林麟深吸了一口氣，將他心中所想的卡片抽出。
右手握住權杖，召喚機咔噠一聲打開，隨後林麟將那印刻著時鐘的卡片填入。
【Time Vent】
這一剎那，自在操控時間的力量，讓林麟又一次將整個世界的時間握入掌中。
時間再一次隨著林麟的心意倒流，這一次，因為林麟是在變身後使用力量，他沒有因為時空的扭曲而失去感知。
時間確實流動了，整個世界朝著清晨回溯，西琳的母親和西琳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早飯，女人慈祥地笑著，聽自己的女兒訴說她學到的那些知識，聽女兒暢想未來，聽她說她以後一定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麟選定了這個時間點，停止了時間回溯。
接下來，他該出現在自己的實驗室里。只要等一切都步入正軌，他就出門去處理那些崩壞源，看看究竟是誰做出了這種事情。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在林麟的腦中，他面前那充滿著母女愛的世界便轟然破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輕易地撤銷了他的操作。
那是更加上位的「權限」，對世間的一切法則都擁有最高優先權的力量。
無所不能、無可違逆。
這，正可稱之為「神之力」——
咔嚓……嘩啦！
「……」
林麟回過神來。
他維持著手握權杖的姿勢，穩穩地站在這四周一片雪白的停屍房中。
他拔出卡盒解除變身，轉動眼珠看向melt懷中的西琳。
充斥在林麟眼中的感情，是震驚和無力。
那股輕易地否定了林麟的一切行動的力量，就源自西琳的身上。因為林麟以她為中心倒流時間，打算消除與她有關的錯誤歷史，所以林麟失敗了。
西琳是崩壞神？不。
林麟否認了自己腦中最初湧上的這個錯誤的念頭。
將時間抗性賦予她的，無疑是崩壞神，而她自身並非是崩壞神。
她只是崩壞神的使徒——律者而已。
因為她將會成為肆虐這個時代的律者，所以她得到了來自崩壞神的寵愛。這是為了讓她能不被妨礙地成為律者而存在的「守護」。
這麼說，那些崩壞能果然是崩壞神引導的結果嗎？就為了給自己的使徒的誕生鋪路？
「我可去你的吧。」
林麟低語著罵了一句。
如此肆意地玩弄別人的人生，林麟無法接受。哪怕那是擁有著深不見底的力量，根本無從反抗的神也一樣。
他不就是為了替那些無力反抗的人反抗，才想要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的嗎？
「林麟？」
melt看向情緒有些不對勁的青年，擔憂地將手伸過去。
林麟握住她的手，將獲得的情報與自己的分析打包給她。
兩人通過牽在一起的手直連，無聲地交流著。
「……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孩子？如果成為律者的未來不可動搖的話，那你又要怎麼辦？」
「我絕不會讓她成為服從崩壞神的律者，可以的話，我甚至不希望她成為律者。力量會吸引力量，而這個過程與麻煩同在。如果得到了這份力量，她會失去自由的。」
林麟看向被melt單手抱住的西琳，伸出另一隻手抹去了女孩臉上的淚痕。
「我們來培養她吧，melt。如果宿命不可違抗，那我們至少要讓她知道，應該為了什麼而戰。」
「這有可能嗎？」
「有。『逆熵』的盟主瓦爾特·楊，可是第一律者啊。能有一個，就能有第二個。」
話是這麼說，但無論是林麟還是melt都清楚，有時候能有一個也會僅有一個，比如近乎不可復刻的奇蹟。但就算是不可能，他們也要去挑戰。
絕不能放任崩壞為所欲為，一定要拯救西琳。
那之後，melt和林麟帶著西琳回了家。
林麟設法讓西琳的精神安穩下來，然後與melt一起想盡辦法幫她從痛苦中走出來。
這當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一連幾天西琳都完全沒有自我，雖然能睡醒，但和植物人沒什麼兩樣。而她的身體也隨著心死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衰弱。
「如果是在電子世界裡，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就算現開發程序都來得及。但是在這邊，我已經無能為力了。林麟，你還有辦法嗎？我們總不能連讓她醒來都做不到吧。」
melt看著躺在床上的西琳，表情很是焦急。
西琳的身體狀況變化程度，她是清楚地記錄下來了。按照現在這個衰弱速度，別說什麼變成律者了，女孩很快就會死掉。
而令人難受的是，她的身體之所以會如此迅速的衰弱，竟是因為她的身上感染了崩壞能。兩次接觸母親的屍體，後一次的時候還是長途跋涉、筋疲力盡且心態崩潰的情況下，她很容易就被感染了。
崩壞能其實是神之力，這股能操縱諸多現象，令本不可能成立的現象成立的力量，幾乎無所不能。
如果不能讓西琳儘快醒來的話，就算無法殺死肉體，崩壞也能殺死她的靈魂。
林麟看著西琳，緩緩握緊拳頭。本來想更加溫和地喚醒女孩的。可現在，只能粗暴一些了。都怪他只會笨辦法。
「我直接去叫醒她。把她從逃避中拽出來很殘忍，但人終究是要面對現實的。那個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因為自己死了就也放棄生命吧？」
下定決心之後，林麟立刻展開了遊戲領域。
他決定使用Bugster的能力，將自身數據化後入侵西琳的身體，喚醒女孩的心靈。
隨著他整個人化為金紅色的數據流湧入西琳的身體，整個世界開始重新構築。
睜開眼的林麟，發現自己身處於西琳的家中。在這些年裡，他曾經來過幾次，尤其是在西琳的父親一去不復返之後的那段時間。自不用說，每次來的時候，melt都會隨行。這也是為了不在村里傳出奇怪的傳言。無論是哪裡人、什麼時代的人，喜歡嚼舌頭這一點都不會變。
將自己閉鎖在心靈世界裡的西琳，正在一遍又一遍地重溫母親還在的幸福時光。
只有她和母親兩人的日子，只有這個溫馨的小家存在的時空，就是西琳的認知中她所擁有的一切。
父親經常出差，一年到頭都沒幾天在家，將西琳撫養長大的基本就是她的母親。她的父親當然也出力了，但對於小孩而言，不在面前的家長所做的努力，她又能認知到多少呢。
因此，她認知中的愛她的人，就只有她的母親。
在點著一盞小燈的房間裡，西琳坐在母親的懷裡，享受著母親溫暖的懷抱，在對她而言已經足夠柔軟的沙發上，和媽媽一起看電視。
電視其實根本沒什麼好看的，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可謂是僅有的娛樂。哪怕屏幕極小還時不時冒雪花，能和母親一起邊看邊聊，對於西琳來說也是至上的享受。
她最喜歡和媽媽一起看電視了。
此外，她還喜歡讓媽媽抱著睡覺。但隨著逐漸長大，媽媽讓她分房睡之後，她就只有生病的時候才能和媽媽一起睡。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媽媽的身體不好，強求和她一起睡，會讓她睡不安穩。
西琳是好孩子，不會做讓媽媽為難的事情。
在這個小小的世界中不該存在的林麟，此刻只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幕。
那是一個女孩，對讓自己失去了一切的這個世界做出的，最後的、倔強的反抗。她以自己的方式，將自己留在了記憶中的幸福里。
因為已經告知了西琳真相，所以村里也就沒有必要將這件事當做沒有發生過。
大家莊嚴肅穆地給西琳的母親舉辦了葬禮，和西琳家平素關係好的鄰居們，一個個上前獻花。
西琳穿著合身的黑色衣服，呆呆地站在林麟身邊，看著母親被放入棺材，看著棺材被放入土坑之中，看著一鏟又一鏟的土被填上。
按照習俗，為了幫助死者升上天堂，所有與她關係親近的人都應為她奉上一抔土。
而到最後，輪到了西琳。
從melt手裡接過鏟子的林麟，將鏟子遞給了西琳。
要親手送別自己的母親，這對於女孩來說究竟會有多麼難受，現在的林麟還無法想像得到。或許是幸運使然，他至今都沒有看著重要的人死在眼前。
不過，有一點林麟很清楚。現在盤踞在他心頭的這份沉重感，就算再加強多少倍，也終究不及西琳。想到這裡，林麟就想起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死，給他們帶去的就是這樣的痛苦。
哪怕無法再在明面上出現，若是能回去的話，林麟覺得自己至少也該在暗地裡做些補償。這份痛苦已經無法抹除，那至少希望這些愛著自己的人能過得幸福。
西琳用力的揮起鏟子，咬著自己的嘴唇將最後的土蓋在棺木上。
她沒有哭。
或者說，淚已經哭幹了。
……
女孩最初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這件事的。即便是她僅次於母親而信任著的林麟所說的話，她也絕對不要相信。但事實總是殘酷的。
大罵林麟後倔強地靠著自己的雙腿跑到城裡的醫院去的女孩，在停屍間又一次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那一刻，女孩的心崩潰了。無論是年齡還是閱歷，她的積累都不足以幫助她度過這次打擊。
明明早上起床的時候還無比幸福，等回過神來，西琳已經失去了她所愛著的一切。
就算女孩因此而大受打擊變成植物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時候，她需要能夠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開的事情。無論那是好是壞，只要能轉移走，就能讓她逐漸從痛苦之中走出來。無論是什麼樣的傷痛，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類終究會將之「習慣」，然後跨越。
但此刻的西琳，已經不會對任何事物感興趣了。巨大的傷痛讓她本能地放棄了思考。
看著當場昏倒的女孩，無論是林麟還是melt，心中都升起了悲傷、同情與憤怒。
那份憤怒是指向自己的。
為什麼沒能提前發現崩壞源？如果能發現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要找理由當然也能找到，比如那崩壞源實在是太過微弱，不用精密的儀器就只有走到附近才能察覺；比如沒有意識到崩壞會來得這麼快之類的。
但是林麟不會去找理由。怪自己沒有將崩壞現象重視起來，在和平安穩的環境中太過放鬆了，僅此而已。
「西琳……」
melt小心翼翼地將如同爬滿裂紋的瓷器般脆弱的女孩抱起來，低垂的眼眉在臉上勾勒出壓抑著心緒的表情。
擱以前，以melt的性格，這會兒早就大殺特殺，找人報仇去了。但面對崩壞，面對一種「現象」，她有力沒處使。
向天災發起報復什麼的，這世上不會有比這更愚蠢的事情了。
但是，除了報復之外，還有一種手段。
林麟抬起左手，時王兔錶盤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輕輕地按下錶盤上的按鈕，為那份扭曲時間的偉力解開枷鎖。
「melt，我要倒流時間。」
他平靜地做出了宣告，話語裡沒有質疑的餘地。
做錯了事情就要彌補。
如果倒流時間就能救回西琳的母親的話，那為什麼不去做呢？
這又不是干涉人類歷史那樣的大事，不會被前輩騎士們指責。再說了，小魔王不也救過蓋茨？
melt短暫地與林麟對視了一眼，隨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時之王者的力量扭曲了整個世界，周圍的空間如同幻想般被驅散，四散爆開。
短暫的空洞之後，感知能力恢復，整個世界再次映入眼帘。
「——」
林麟睜大了眼睛，震驚地說不出話。
他面前的世界，還是停屍房。
西琳仍舊倒在melt的懷裡。
力量確實發動了，這一點林麟能夠確信。
那麼，難道是時王兔的力量還不夠嗎？
林麟收起錶盤，拿出火紅的卡盒隨便對準了一處鏡面，然後變身。
不死鳥那絢爛的力量尚未爆發，就被林麟壓住。這個角落監控拍不到，但若是放任火焰釋放的話，說不定就會被拍到些什麼。
現在的他，沒有心情去入侵監控修改畫面。
左手的指尖壓在卡盒邊緣，林麟深吸了一口氣，將他心中所想的卡片抽出。
右手握住權杖，召喚機咔噠一聲打開，隨後林麟將那印刻著時鐘的卡片填入。
【Time Vent】
這一剎那，自在操控時間的力量，讓林麟又一次將整個世界的時間握入掌中。
時間再一次隨著林麟的心意倒流，這一次，因為林麟是在變身後使用力量，他沒有因為時空的扭曲而失去感知。
時間確實流動了，整個世界朝著清晨回溯，西琳的母親和西琳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早飯，女人慈祥地笑著，聽自己的女兒訴說她學到的那些知識，聽女兒暢想未來，聽她說她以後一定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麟選定了這個時間點，停止了時間回溯。
接下來，他該出現在自己的實驗室里。只要等一切都步入正軌，他就出門去處理那些崩壞源，看看究竟是誰做出了這種事情。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在林麟的腦中，他面前那充滿著母女愛的世界便轟然破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輕易地撤銷了他的操作。
那是更加上位的「權限」，對世間的一切法則都擁有最高優先權的力量。
無所不能、無可違逆。
這，正可稱之為「神之力」——
咔嚓……嘩啦！
「……」
林麟回過神來。
他維持著手握權杖的姿勢，穩穩地站在這四周一片雪白的停屍房中。
他拔出卡盒解除變身，轉動眼珠看向melt懷中的西琳。
充斥在林麟眼中的感情，是震驚和無力。
那股輕易地否定了林麟的一切行動的力量，就源自西琳的身上。因為林麟以她為中心倒流時間，打算消除與她有關的錯誤歷史，所以林麟失敗了。
西琳是崩壞神？不。
林麟否認了自己腦中最初湧上的這個錯誤的念頭。
將時間抗性賦予她的，無疑是崩壞神，而她自身並非是崩壞神。
她只是崩壞神的使徒——律者而已。
因為她將會成為肆虐這個時代的律者，所以她得到了來自崩壞神的寵愛。這是為了讓她能不被妨礙地成為律者而存在的「守護」。
這麼說，那些崩壞能果然是崩壞神引導的結果嗎？就為了給自己的使徒的誕生鋪路？
「我可去你的吧。」
林麟低語著罵了一句。
如此肆意地玩弄別人的人生，林麟無法接受。哪怕那是擁有著深不見底的力量，根本無從反抗的神也一樣。
他不就是為了替那些無力反抗的人反抗，才想要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的嗎？
「林麟？」
melt看向情緒有些不對勁的青年，擔憂地將手伸過去。
林麟握住她的手，將獲得的情報與自己的分析打包給她。
兩人通過牽在一起的手直連，無聲地交流著。
「……所以，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孩子？如果成為律者的未來不可動搖的話，那你又要怎麼辦？」
「我絕不會讓她成為服從崩壞神的律者，可以的話，我甚至不希望她成為律者。力量會吸引力量，而這個過程與麻煩同在。如果得到了這份力量，她會失去自由的。」
林麟看向被melt單手抱住的西琳，伸出另一隻手抹去了女孩臉上的淚痕。
「我們來培養她吧，melt。如果宿命不可違抗，那我們至少要讓她知道，應該為了什麼而戰。」
「這有可能嗎？」
「有。『逆熵』的盟主瓦爾特·楊，可是第一律者啊。能有一個，就能有第二個。」
話是這麼說，但無論是林麟還是melt都清楚，有時候能有一個也會僅有一個，比如近乎不可復刻的奇蹟。但就算是不可能，他們也要去挑戰。
絕不能放任崩壞為所欲為，一定要拯救西琳。
那之後，melt和林麟帶著西琳回了家。
林麟設法讓西琳的精神安穩下來，然後與melt一起想盡辦法幫她從痛苦中走出來。
這當然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一連幾天西琳都完全沒有自我，雖然能睡醒，但和植物人沒什麼兩樣。而她的身體也隨著心死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衰弱。
「如果是在電子世界裡，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就算現開發程序都來得及。但是在這邊，我已經無能為力了。林麟，你還有辦法嗎？我們總不能連讓她醒來都做不到吧。」
melt看著躺在床上的西琳，表情很是焦急。
西琳的身體狀況變化程度，她是清楚地記錄下來了。按照現在這個衰弱速度，別說什麼變成律者了，女孩很快就會死掉。
而令人難受的是，她的身體之所以會如此迅速的衰弱，竟是因為她的身上感染了崩壞能。兩次接觸母親的屍體，後一次的時候還是長途跋涉、筋疲力盡且心態崩潰的情況下，她很容易就被感染了。
崩壞能其實是神之力，這股能操縱諸多現象，令本不可能成立的現象成立的力量，幾乎無所不能。
如果不能讓西琳儘快醒來的話，就算無法殺死肉體，崩壞也能殺死她的靈魂。
林麟看著西琳，緩緩握緊拳頭。本來想更加溫和地喚醒女孩的。可現在，只能粗暴一些了。都怪他只會笨辦法。
「我直接去叫醒她。把她從逃避中拽出來很殘忍，但人終究是要面對現實的。那個人，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因為自己死了就也放棄生命吧？」
下定決心之後，林麟立刻展開了遊戲領域。
他決定使用Bugster的能力，將自身數據化後入侵西琳的身體，喚醒女孩的心靈。
隨著他整個人化為金紅色的數據流湧入西琳的身體，整個世界開始重新構築。
睜開眼的林麟，發現自己身處於西琳的家中。在這些年裡，他曾經來過幾次，尤其是在西琳的父親一去不復返之後的那段時間。自不用說，每次來的時候，melt都會隨行。這也是為了不在村里傳出奇怪的傳言。無論是哪裡人、什麼時代的人，喜歡嚼舌頭這一點都不會變。
將自己閉鎖在心靈世界裡的西琳，正在一遍又一遍地重溫母親還在的幸福時光。
只有她和母親兩人的日子，只有這個溫馨的小家存在的時空，就是西琳的認知中她所擁有的一切。
父親經常出差，一年到頭都沒幾天在家，將西琳撫養長大的基本就是她的母親。她的父親當然也出力了，但對於小孩而言，不在面前的家長所做的努力，她又能認知到多少呢。
因此，她認知中的愛她的人，就只有她的母親。
在點著一盞小燈的房間裡，西琳坐在母親的懷裡，享受著母親溫暖的懷抱，在對她而言已經足夠柔軟的沙發上，和媽媽一起看電視。
電視其實根本沒什麼好看的，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可謂是僅有的娛樂。哪怕屏幕極小還時不時冒雪花，能和母親一起邊看邊聊，對於西琳來說也是至上的享受。
她最喜歡和媽媽一起看電視了。
此外，她還喜歡讓媽媽抱著睡覺。但隨著逐漸長大，媽媽讓她分房睡之後，她就只有生病的時候才能和媽媽一起睡。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媽媽的身體不好，強求和她一起睡，會讓她睡不安穩。
西琳是好孩子，不會做讓媽媽為難的事情。
在這個小小的世界中不該存在的林麟，此刻只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幕。
那是一個女孩，對讓自己失去了一切的這個世界做出的，最後的、倔強的反抗。她以自己的方式，將自己留在了記憶中的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