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
天命戰場上，塞西莉亞正獨自一人在建築之間穿行。
她所前往的方向，並非是正面的戰場。在那邊，崩壞獸的攻勢已經被女武神部隊遏止，雙方展開了激烈的交火。
雖說看崩壞獸的數量增幅的態勢，現在這種勢均力敵的樣子不可能維持多久，但哪怕只有這一小會兒時間也好，塞西莉亞希望為了自己最珍貴的事物而戰。
她踏入了女兒琪亞娜之前所在的醫院，在醫院地下的避難設施中找到負責人，問出了女兒被轉移的地點，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往教廷區。
背對著愈發昏暗、開始步入夜晚的天空，塞西莉亞的心情就和此刻正在墜向地平線之下的夕陽同樣沉重。
教廷區，天命真正的核心，奧托主教的辦公地點。
天命科技的結晶與形象的象徵——天命大聖堂，就建在這裡。
塞西莉亞並不清楚那個負責人所提供的情報之中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但是現在她別無選擇。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奪回自己的女兒。
即便這是要她用自己的性命作交換，她也不會有絲毫猶豫。畢竟，說來慚愧，除了作為女武神的戰鬥能力之外，塞西莉亞身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在她的血管之中流淌著的鮮紅液體——沙尼亞特的聖血，所謂的「律者殺手」了。
這是奧托在沙尼亞特的傳人身上混入了其他基因之後，經過一代代的培育而最終得到的實驗成果。不過，它明顯還不夠穩定，所以塞西莉亞才必須要常常進行身體檢查，才能維持住正常的體徵。
只要自己的身上還有聖血在，奧托絕不會放自己活著從他的掌控之中離開。以奧托主教的性子，這一點無需懷疑。所以，聖血也就成了在事有萬一的時候，換來女兒安全的籌碼。
可以的話，塞西莉亞真的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那一步，因為這意味著天命會在她生命的最後成為殺死她的一方。
身為女武神，塞西莉亞早有死亡的覺悟，但那是直面崩壞的時候才該有的東西，她身為站在對抗崩壞的第一線，為整個天命帶來勝利希望的旗幟，不該死在人類的手上。
可這些榮耀、正義之類的話語，對某些人是不管用的。他們只相信利益、欲望與權力。
他們堅信，只有被他們掌控的東西，才是應該存在的好東西，而其他的一切，都該被滅亡，無非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奧托主教就是這類人中的代表人物。
穿過因為女武神都已經外出迎戰而空蕩蕩的地上部分，塞西莉亞通過電梯抵達了大聖堂的地下。
她的女兒琪亞娜，應該是被轉移到了這裡的醫療設施之中進行看護。
在接連詢問了數個科室之後，塞西莉亞總算在地下三層找到了自己的女兒。
剛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嬰兒，琪亞娜·卡斯蘭娜，正被保護在隔離艙中，而隔離艙則是處於一間六面雪白的空曠房間的中央。
塞西莉亞被攔在了門口，無法踏入房間。
就算神之鍵不在手中，塞西莉亞也仍舊是天命最強的女武神。除非是審判級崩壞獸或者律者，不然能阻攔她前行的事物根本沒有多少。
而她女兒的性命，顯然是其中之一。
若是她再向前踏出一步，檢測到侵入者的機關便會啟動，隔離艙內部的埠會開放，朝著整個房間放射高濃度的崩壞能，阻止入侵。
門旁外牆上的虛擬屏幕在感應門被觸發之時貼心地展示出這件事，就像是料到塞西莉亞會來一般。
能做出這種布置的人，就算不刻意去想也知道是誰。
「奧托·阿波卡利斯……！」
塞西莉亞輕輕地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琪亞娜距離輻射源那麼近，恐怕連一秒鐘都不用就會被殺死。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完全撕破了臉皮。
曾幾何時，奧托這個人還是她最為尊敬的人之一，幾乎要和史上最強的女武神，齊格飛的先祖，卡蓮·卡斯蘭娜並列。
而從成為女武神之時開始，這個名字就逐漸變得陌生而危險，現在更是只是提到它就會讓塞西莉亞心生憤怒。
早就預料到塞西莉亞可能會採取的行動，甚至連這種布置都做了出來的奧托，心機果然縝密，也果然喪失了人心。
撕開了表面那層光輝的大主教身份的他，只是個自負而傲慢的野心家罷了，在他的眼中人類和螻蟻無異，生與死都應受他掌控，為了他的利益而定。
在他的眼中，無論是旗下最強女武神的女兒， 還是天命名下的孤兒院收留的孤兒，都只是同樣的道具罷了，區別只是前者的用處比後者更大而已。
這樣的一個人渣，又怎麼配與聖女卡蓮相提並論？那個人在生命的最後，可是為了保護平民而死在了崩壞獸的爪下。她的一生，都在詮釋卡斯蘭娜的誓言。
「呼……」
塞西莉亞做了個深呼吸，將腦海中的慌亂思緒全部清空。
她的眼神平靜下來，身體也不再緊繃。
做事不能慌亂衝動，不然一定會招致不願見到的後果。
塞西莉亞在門前來回踱步，儘可能地打量室內的每一個角落。
這道感應門只要她靠近就會開啟，並不會阻攔她前進，可哪怕她只是踩到門軌，就會觸發機關，害死自己的女兒，所以不能靠近。
而室內的環境，也如她所想，毫無死角。從門前可以看到，室內的五面牆都是沒有縫隙的特種合金牆壁，這種材料非常堅硬，而且能過濾多種輻射，當初是按照崩壞能避難所的規格打造的。
對於擁有超出常人的力量的女武神而言，在五面牆中的任意一面上開個洞入侵室內，其實都不是難題，尤其是對於塞西莉亞這個等級的存在來說，哪怕徒手，多花點功夫也能在上面打出個窟窿來。
可是，就算打個窟窿出來，又能怎麼樣？門口存在的機關，在屋裡難道就沒有嗎？
如奧托這般的傢伙，必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女武神擁有著什麼樣的力量，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想到這裡，塞西莉亞便不由得覺得有些懊惱。
如果黑淵白花現在就在手中的話，情況就不會是這樣了。哪怕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衝進去，以黑淵白花的力量也完全來得及救下女兒，將一切機關算計視為無物。
奧托恐怕是連這一點也預想到了，所以才一直都沒有找人聯絡塞西莉亞，命她去取黑淵白花並趕往戰場。
想通了這一點，塞西莉亞嘆了口氣。
和過往的時候一樣。
奧托所決定的事情，永遠都會得到實現，因為他早就將一切都算計好，讓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失去了選擇的資格。
好似經過了漫長的猶豫，又像是根本就沒有遲疑，塞西莉亞最終在門旁的虛擬屏幕前停下了腳步。
奧托既然都做了如此充足的準備，他現在一定在監控著這邊吧。
「你說吧，奧托主教。究竟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把女兒還給我？」
「啊~塞西莉亞，天命的S級女武神。你現在應該在的地方是戰場，不是大後方的大聖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拋棄了應該守護的家園。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出意外，奧托的臉很快就出現在了熒幕上。
塞西莉亞恨不能一拳打上去，但對著一塊虛擬屏幕動手根本無濟於事。
「那些廢話，事到如今就沒必要說了吧。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那你還需要用這幅臉孔對著我嗎？」
聽到曾經對自己無比順從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奧托不由得挑了挑眉。
「呵呵，看來你已經下定決心要背叛了啊。好吧，我就知道齊格飛那個廢物只會礙事。凡是有他參與的事情，最後不讓我失望的就沒幾次。」
要不是齊格飛在他的計劃里還有用，他早就把齊格飛拆成研究材料存起來了，怎麼會讓他活蹦亂跳？
「你想要要回自己的女兒，對吧？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必須先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價。」
即便隔著虛擬屏幕，奧托仍舊俯視著塞西莉亞，就像是一個一言定生死的王者一般。
「你體內的聖血，是用掉了沙尼亞特的幾代人才改造出來的成果。去樓上的科室把你體內的血全部留下，我就放了你女兒。」
「……」
塞西莉亞咬住了嘴唇。
果然，奧托還是更看重他的東西。因為，那些東西在他眼中遠比人命有價值。
既然奧托給出了條件，也就意味著他不接受談判。如果激怒了他，他一定不會讓琪亞娜活下來。
那麼，要交出自己的血嗎？
這根本就不用問，當然是要了。不過是用自己的命去換罷了，只要能救回琪亞娜，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本，塞西莉亞還以為她能和女兒與丈夫脫離天命，安靜地度過幾個月的時光，然後因為身體缺少定期調整而死在丈夫的懷中，沒想到她的末路會在這裡。
「奧托主教，你能保證在我死後，將我的女兒完好無損地交給我的丈夫嗎？」
「當然，我保證。他們兩個加起來，價值也遠不如沙尼亞特的聖血，我沒有必要為難他們。」
奧托嘴上這樣答應著，心裡卻在嗤笑。
他答應塞西莉亞的僅僅只是將琪亞娜交給齊格飛而已。至於交出去之後要怎麼做，塞西莉亞說了就不算了。
逆熵的出現是奧托人生中的一次慘痛的教訓，那之後奧托就發誓，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度發生。一旦發現有背叛者，那絕對要立刻將之消滅。
在前幾天的實驗中意外誕生的怪物，用在這裡剛剛好。
它雖然沒有智能，但卻有著相當不錯的戰鬥能力。可能是因為基底是奧托的戰鬥用軀體的緣故，就算是面對律者，也能鏖戰一番乃至取勝。
要不是提取出來的氣體只有那些，真想試試看能不能量產那種怪物。
說到實驗……S052的存在無疑驗證了之前的猜想。擁有高度崩壞能適應性的個體，更容易被催化成律者。
空之律者到手之後，立刻就得著手開始準備催生第三律者。
到時候，乾脆就用琪亞娜作為原型生產複製人吧。
作為卡斯蘭娜和沙尼亞特的結晶，她的崩壞能適應性可不是普通人出身的西琳能比的。
就算一時半會兒無法催生律者，人造聖痕的研究也一定會因為更良好的實驗體而得到優秀的成果。
奧托的算計，塞西莉亞毫不知情。
不然，她絕對會把即便是現在至少也在表面上保留著的尊敬全部捨棄，賭上自己的一切去襲殺奧托吧。從虛擬屏幕中他所處的環境看，他現在就在地上的大聖堂內。
在沒有神之鍵的情況下，她未必能戰勝奧托，但能不能和做不做是兩回事。
「……我答應你，奧托主教。請你記得實現你的承諾。」
塞西莉亞握緊拳頭，瞪視著奧托說完這句短短的話語，只覺得心口絞痛不已。
她抬眼看向室內隔離艙中的女兒，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又忽然如觸電般收回——哪怕只是指尖觸及門軌上方的空間，一樣會觸發機關。
在生命的最後，她作為母親竟連觸摸自己的女兒都做不到，這一刻的悲痛，幾乎要讓她哭出來。
可她沒有哭。
在敵人的面前，她絕不會露出軟弱的一面。
她轉過身，抬腿走向樓梯間，一步步地走向屬於自己的死亡。
「——呵，這就是你的選擇嗎？人類還真是可恨的生物。」
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塞西莉亞連忙轉過頭來。
扭曲的空間張開孔洞，紫色的女王從容地飄飛出來。
飄在空中的她比塞西莉亞高出不少，向下斜視的黃金瞳冰冷而無情。
「天命的S級女武神，可了不得。那些研究員提到過，這可是只存在一人的最強位階。而我們，正是為了讓最強更強，為了得到人工聖痕這種力量，才要『光榮』地獻出生命！」
從律者西琳的角度看，沒有女武神就沒有這種實驗。所以，每一個女武神，都不是無辜的。
而立於女武神頂點的塞西莉亞，就算說是她最大的報復對象也不為過。
「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都是你的表演吧。既然是最強的女武神，你不可能看不出來我的身份。你的所作所為，你說的每一句話，現在只是回想起來都會讓我想吐。」
尤其是，那幾天的她確實體會到了難以言喻的幸福，這一刻的背叛之傷才更加強烈。
她幾乎要露出悲傷的表情，但強烈的憤怒讓她繃住了臉，維持著冰冷的面具。
律者西琳張開手，空間在她的掌心上方扭曲。
隨著些微的崩壞能逸散開來，有著白色髮絲的女嬰出現在了她的懷裡。
「——琪亞娜！」
對於執掌空間的女王而言，奧托設下的各種措施都太過可笑。
「你背叛了我，塞西莉亞。你讓我體會到人類的幸福，然後又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我曾以為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其實根本就沒有得到過！我以為的善，不過是被粉飾的惡罷了！」
心痛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的女孩，不自覺地在抱住嬰兒的雙臂上加大了力度，感到疼痛的嬰兒立刻哇哇大哭。
「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而我現在，要讓你變得和我一樣。我要當著你的面一點一點地奪去你的一切。在你體會到與我相同的悲痛之前，我絕對不會讓你死。」
她猙獰地扭曲嘴角，一縷縷崩壞能在她的身邊匯聚。
塞西莉亞早就已經沖向了她，但對於擁有空間能力的她而言，凡人再怎麼衝鋒也是不可能近身的。短短數米的距離，卻像是遠在天邊。
強烈的憤怒與憎恨，讓律者西琳對力量的掌握更上一層樓。
她俯視著凡人，在掌心匯聚力量。
她要讓這個女人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從體內爆開，化為血肉構築的煙花。
可在力量爆開的前一剎那，她的身體忽然失去了控制。
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意志掌控了她的身體，將琪亞娜放在地上，然後遠遠退開。
「可惡——你這混蛋，怎麼能控制我的身體？！」
失控的時間只有短短兩秒鐘，無意識地藉助了自己隨時都能聯絡到的崩壞神的神威的律者西琳便將一團紅色的液體從自己的體內逼出。
這團液體在落向地面後，立刻飛速地朝著走廊的另一邊滑去。
在那裡，赫然站著林麟一家。
林麟回收了自己的遺傳因子，眼神複雜地看向律者西琳。
他本以為能拯救這個女孩的。可沒想到，有些事情就是這樣，走錯一步都不行。
既然要拯救這個備受傷害的女孩，那就該自始至終都用真誠待她，不能有任何的欺騙。一旦有欺騙，那便絕不可以被揭穿。
在符華出現的時候，林麟是真的心驚膽戰，直到塞西莉亞和符華不再出現在西琳的視野里，他才放下心來。
但他萬萬沒想到，律者西琳居然可以在虛數空間中動用能力監視現實。
為了不讓存在於律者西琳體內的崩壞神的意志觸手捕捉並消滅自己，林麟的擬態都是附著在她的體表的，只有在解除羽渡塵的時候才冒險進去了一次。
而這也就意味著，林麟無法共享女孩的五感，不知道她在動用能力的時候到底監視到了什麼。
結果，就讓事情變成了這樣。
她所前往的方向，並非是正面的戰場。在那邊，崩壞獸的攻勢已經被女武神部隊遏止，雙方展開了激烈的交火。
雖說看崩壞獸的數量增幅的態勢，現在這種勢均力敵的樣子不可能維持多久，但哪怕只有這一小會兒時間也好，塞西莉亞希望為了自己最珍貴的事物而戰。
她踏入了女兒琪亞娜之前所在的醫院，在醫院地下的避難設施中找到負責人，問出了女兒被轉移的地點，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往教廷區。
背對著愈發昏暗、開始步入夜晚的天空，塞西莉亞的心情就和此刻正在墜向地平線之下的夕陽同樣沉重。
教廷區，天命真正的核心，奧托主教的辦公地點。
天命科技的結晶與形象的象徵——天命大聖堂，就建在這裡。
塞西莉亞並不清楚那個負責人所提供的情報之中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但是現在她別無選擇。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奪回自己的女兒。
即便這是要她用自己的性命作交換，她也不會有絲毫猶豫。畢竟，說來慚愧，除了作為女武神的戰鬥能力之外，塞西莉亞身上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在她的血管之中流淌著的鮮紅液體——沙尼亞特的聖血，所謂的「律者殺手」了。
這是奧托在沙尼亞特的傳人身上混入了其他基因之後，經過一代代的培育而最終得到的實驗成果。不過，它明顯還不夠穩定，所以塞西莉亞才必須要常常進行身體檢查，才能維持住正常的體徵。
只要自己的身上還有聖血在，奧托絕不會放自己活著從他的掌控之中離開。以奧托主教的性子，這一點無需懷疑。所以，聖血也就成了在事有萬一的時候，換來女兒安全的籌碼。
可以的話，塞西莉亞真的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那一步，因為這意味著天命會在她生命的最後成為殺死她的一方。
身為女武神，塞西莉亞早有死亡的覺悟，但那是直面崩壞的時候才該有的東西，她身為站在對抗崩壞的第一線，為整個天命帶來勝利希望的旗幟，不該死在人類的手上。
可這些榮耀、正義之類的話語，對某些人是不管用的。他們只相信利益、欲望與權力。
他們堅信，只有被他們掌控的東西，才是應該存在的好東西，而其他的一切，都該被滅亡，無非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奧托主教就是這類人中的代表人物。
穿過因為女武神都已經外出迎戰而空蕩蕩的地上部分，塞西莉亞通過電梯抵達了大聖堂的地下。
她的女兒琪亞娜，應該是被轉移到了這裡的醫療設施之中進行看護。
在接連詢問了數個科室之後，塞西莉亞總算在地下三層找到了自己的女兒。
剛剛出生沒幾天的小嬰兒，琪亞娜·卡斯蘭娜，正被保護在隔離艙中，而隔離艙則是處於一間六面雪白的空曠房間的中央。
塞西莉亞被攔在了門口，無法踏入房間。
就算神之鍵不在手中，塞西莉亞也仍舊是天命最強的女武神。除非是審判級崩壞獸或者律者，不然能阻攔她前行的事物根本沒有多少。
而她女兒的性命，顯然是其中之一。
若是她再向前踏出一步，檢測到侵入者的機關便會啟動，隔離艙內部的埠會開放，朝著整個房間放射高濃度的崩壞能，阻止入侵。
門旁外牆上的虛擬屏幕在感應門被觸發之時貼心地展示出這件事，就像是料到塞西莉亞會來一般。
能做出這種布置的人，就算不刻意去想也知道是誰。
「奧托·阿波卡利斯……！」
塞西莉亞輕輕地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琪亞娜距離輻射源那麼近，恐怕連一秒鐘都不用就會被殺死。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完全撕破了臉皮。
曾幾何時，奧托這個人還是她最為尊敬的人之一，幾乎要和史上最強的女武神，齊格飛的先祖，卡蓮·卡斯蘭娜並列。
而從成為女武神之時開始，這個名字就逐漸變得陌生而危險，現在更是只是提到它就會讓塞西莉亞心生憤怒。
早就預料到塞西莉亞可能會採取的行動，甚至連這種布置都做了出來的奧托，心機果然縝密，也果然喪失了人心。
撕開了表面那層光輝的大主教身份的他，只是個自負而傲慢的野心家罷了，在他的眼中人類和螻蟻無異，生與死都應受他掌控，為了他的利益而定。
在他的眼中，無論是旗下最強女武神的女兒， 還是天命名下的孤兒院收留的孤兒，都只是同樣的道具罷了，區別只是前者的用處比後者更大而已。
這樣的一個人渣，又怎麼配與聖女卡蓮相提並論？那個人在生命的最後，可是為了保護平民而死在了崩壞獸的爪下。她的一生，都在詮釋卡斯蘭娜的誓言。
「呼……」
塞西莉亞做了個深呼吸，將腦海中的慌亂思緒全部清空。
她的眼神平靜下來，身體也不再緊繃。
做事不能慌亂衝動，不然一定會招致不願見到的後果。
塞西莉亞在門前來回踱步，儘可能地打量室內的每一個角落。
這道感應門只要她靠近就會開啟，並不會阻攔她前進，可哪怕她只是踩到門軌，就會觸發機關，害死自己的女兒，所以不能靠近。
而室內的環境，也如她所想，毫無死角。從門前可以看到，室內的五面牆都是沒有縫隙的特種合金牆壁，這種材料非常堅硬，而且能過濾多種輻射，當初是按照崩壞能避難所的規格打造的。
對於擁有超出常人的力量的女武神而言，在五面牆中的任意一面上開個洞入侵室內，其實都不是難題，尤其是對於塞西莉亞這個等級的存在來說，哪怕徒手，多花點功夫也能在上面打出個窟窿來。
可是，就算打個窟窿出來，又能怎麼樣？門口存在的機關，在屋裡難道就沒有嗎？
如奧托這般的傢伙，必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女武神擁有著什麼樣的力量，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
想到這裡，塞西莉亞便不由得覺得有些懊惱。
如果黑淵白花現在就在手中的話，情況就不會是這樣了。哪怕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衝進去，以黑淵白花的力量也完全來得及救下女兒，將一切機關算計視為無物。
奧托恐怕是連這一點也預想到了，所以才一直都沒有找人聯絡塞西莉亞，命她去取黑淵白花並趕往戰場。
想通了這一點，塞西莉亞嘆了口氣。
和過往的時候一樣。
奧托所決定的事情，永遠都會得到實現，因為他早就將一切都算計好，讓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失去了選擇的資格。
好似經過了漫長的猶豫，又像是根本就沒有遲疑，塞西莉亞最終在門旁的虛擬屏幕前停下了腳步。
奧托既然都做了如此充足的準備，他現在一定在監控著這邊吧。
「你說吧，奧托主教。究竟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把女兒還給我？」
「啊~塞西莉亞，天命的S級女武神。你現在應該在的地方是戰場，不是大後方的大聖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拋棄了應該守護的家園。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出意外，奧托的臉很快就出現在了熒幕上。
塞西莉亞恨不能一拳打上去，但對著一塊虛擬屏幕動手根本無濟於事。
「那些廢話，事到如今就沒必要說了吧。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那你還需要用這幅臉孔對著我嗎？」
聽到曾經對自己無比順從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奧托不由得挑了挑眉。
「呵呵，看來你已經下定決心要背叛了啊。好吧，我就知道齊格飛那個廢物只會礙事。凡是有他參與的事情，最後不讓我失望的就沒幾次。」
要不是齊格飛在他的計劃里還有用，他早就把齊格飛拆成研究材料存起來了，怎麼會讓他活蹦亂跳？
「你想要要回自己的女兒，對吧？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必須先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價。」
即便隔著虛擬屏幕，奧托仍舊俯視著塞西莉亞，就像是一個一言定生死的王者一般。
「你體內的聖血，是用掉了沙尼亞特的幾代人才改造出來的成果。去樓上的科室把你體內的血全部留下，我就放了你女兒。」
「……」
塞西莉亞咬住了嘴唇。
果然，奧托還是更看重他的東西。因為，那些東西在他眼中遠比人命有價值。
既然奧托給出了條件，也就意味著他不接受談判。如果激怒了他，他一定不會讓琪亞娜活下來。
那麼，要交出自己的血嗎？
這根本就不用問，當然是要了。不過是用自己的命去換罷了，只要能救回琪亞娜，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本，塞西莉亞還以為她能和女兒與丈夫脫離天命，安靜地度過幾個月的時光，然後因為身體缺少定期調整而死在丈夫的懷中，沒想到她的末路會在這裡。
「奧托主教，你能保證在我死後，將我的女兒完好無損地交給我的丈夫嗎？」
「當然，我保證。他們兩個加起來，價值也遠不如沙尼亞特的聖血，我沒有必要為難他們。」
奧托嘴上這樣答應著，心裡卻在嗤笑。
他答應塞西莉亞的僅僅只是將琪亞娜交給齊格飛而已。至於交出去之後要怎麼做，塞西莉亞說了就不算了。
逆熵的出現是奧托人生中的一次慘痛的教訓，那之後奧托就發誓，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度發生。一旦發現有背叛者，那絕對要立刻將之消滅。
在前幾天的實驗中意外誕生的怪物，用在這裡剛剛好。
它雖然沒有智能，但卻有著相當不錯的戰鬥能力。可能是因為基底是奧托的戰鬥用軀體的緣故，就算是面對律者，也能鏖戰一番乃至取勝。
要不是提取出來的氣體只有那些，真想試試看能不能量產那種怪物。
說到實驗……S052的存在無疑驗證了之前的猜想。擁有高度崩壞能適應性的個體，更容易被催化成律者。
空之律者到手之後，立刻就得著手開始準備催生第三律者。
到時候，乾脆就用琪亞娜作為原型生產複製人吧。
作為卡斯蘭娜和沙尼亞特的結晶，她的崩壞能適應性可不是普通人出身的西琳能比的。
就算一時半會兒無法催生律者，人造聖痕的研究也一定會因為更良好的實驗體而得到優秀的成果。
奧托的算計，塞西莉亞毫不知情。
不然，她絕對會把即便是現在至少也在表面上保留著的尊敬全部捨棄，賭上自己的一切去襲殺奧托吧。從虛擬屏幕中他所處的環境看，他現在就在地上的大聖堂內。
在沒有神之鍵的情況下，她未必能戰勝奧托，但能不能和做不做是兩回事。
「……我答應你，奧托主教。請你記得實現你的承諾。」
塞西莉亞握緊拳頭，瞪視著奧托說完這句短短的話語，只覺得心口絞痛不已。
她抬眼看向室內隔離艙中的女兒，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又忽然如觸電般收回——哪怕只是指尖觸及門軌上方的空間，一樣會觸發機關。
在生命的最後，她作為母親竟連觸摸自己的女兒都做不到，這一刻的悲痛，幾乎要讓她哭出來。
可她沒有哭。
在敵人的面前，她絕不會露出軟弱的一面。
她轉過身，抬腿走向樓梯間，一步步地走向屬於自己的死亡。
「——呵，這就是你的選擇嗎？人類還真是可恨的生物。」
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塞西莉亞連忙轉過頭來。
扭曲的空間張開孔洞，紫色的女王從容地飄飛出來。
飄在空中的她比塞西莉亞高出不少，向下斜視的黃金瞳冰冷而無情。
「天命的S級女武神，可了不得。那些研究員提到過，這可是只存在一人的最強位階。而我們，正是為了讓最強更強，為了得到人工聖痕這種力量，才要『光榮』地獻出生命！」
從律者西琳的角度看，沒有女武神就沒有這種實驗。所以，每一個女武神，都不是無辜的。
而立於女武神頂點的塞西莉亞，就算說是她最大的報復對象也不為過。
「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都是你的表演吧。既然是最強的女武神，你不可能看不出來我的身份。你的所作所為，你說的每一句話，現在只是回想起來都會讓我想吐。」
尤其是，那幾天的她確實體會到了難以言喻的幸福，這一刻的背叛之傷才更加強烈。
她幾乎要露出悲傷的表情，但強烈的憤怒讓她繃住了臉，維持著冰冷的面具。
律者西琳張開手，空間在她的掌心上方扭曲。
隨著些微的崩壞能逸散開來，有著白色髮絲的女嬰出現在了她的懷裡。
「——琪亞娜！」
對於執掌空間的女王而言，奧托設下的各種措施都太過可笑。
「你背叛了我，塞西莉亞。你讓我體會到人類的幸福，然後又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我曾以為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其實根本就沒有得到過！我以為的善，不過是被粉飾的惡罷了！」
心痛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的女孩，不自覺地在抱住嬰兒的雙臂上加大了力度，感到疼痛的嬰兒立刻哇哇大哭。
「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而我現在，要讓你變得和我一樣。我要當著你的面一點一點地奪去你的一切。在你體會到與我相同的悲痛之前，我絕對不會讓你死。」
她猙獰地扭曲嘴角，一縷縷崩壞能在她的身邊匯聚。
塞西莉亞早就已經沖向了她，但對於擁有空間能力的她而言，凡人再怎麼衝鋒也是不可能近身的。短短數米的距離，卻像是遠在天邊。
強烈的憤怒與憎恨，讓律者西琳對力量的掌握更上一層樓。
她俯視著凡人，在掌心匯聚力量。
她要讓這個女人親眼看著自己的女兒從體內爆開，化為血肉構築的煙花。
可在力量爆開的前一剎那，她的身體忽然失去了控制。
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意志掌控了她的身體，將琪亞娜放在地上，然後遠遠退開。
「可惡——你這混蛋，怎麼能控制我的身體？！」
失控的時間只有短短兩秒鐘，無意識地藉助了自己隨時都能聯絡到的崩壞神的神威的律者西琳便將一團紅色的液體從自己的體內逼出。
這團液體在落向地面後，立刻飛速地朝著走廊的另一邊滑去。
在那裡，赫然站著林麟一家。
林麟回收了自己的遺傳因子，眼神複雜地看向律者西琳。
他本以為能拯救這個女孩的。可沒想到，有些事情就是這樣，走錯一步都不行。
既然要拯救這個備受傷害的女孩，那就該自始至終都用真誠待她，不能有任何的欺騙。一旦有欺騙，那便絕不可以被揭穿。
在符華出現的時候，林麟是真的心驚膽戰，直到塞西莉亞和符華不再出現在西琳的視野里，他才放下心來。
但他萬萬沒想到，律者西琳居然可以在虛數空間中動用能力監視現實。
為了不讓存在於律者西琳體內的崩壞神的意志觸手捕捉並消滅自己，林麟的擬態都是附著在她的體表的，只有在解除羽渡塵的時候才冒險進去了一次。
而這也就意味著，林麟無法共享女孩的五感，不知道她在動用能力的時候到底監視到了什麼。
結果，就讓事情變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