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聖杯: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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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謂「惡」?

  答曰:不淨。

  何謂「罪」

  答曰:非欲。

  何謂「善」?

  答曰:一念。

  如果罪惡是醜陋、骯髒的,那麼善就是美麗、淨潔的嗎?

  如果不是「善」,就一定會成為「罪惡」嗎?

  答案是否定的,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事物都並非是單純的惡或者善,更多的是處於兩者之間的混沌。

  人類本就是一種混沌的生物,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沒有絕對的標準,沒有完美的樣板。一切都在無時無刻的變化著,朝著混沌而不可知的狀態滑落。

  但是,在人類的思想庫存中,曾經有過這樣一種理論。

  善與惡,兩者是對立、不可調和的存在。

  中間的界限是明確的,這世上沒有處於曖昧混沌狀態的存在,一切都是可以劃分的。

  非善即惡,非惡即善。

  古老的善惡二元論,這是波斯拜火教的根本教義。

  在這個世界觀中,人類是神明創造出來,幫助「善」來對抗「惡」的。

  故而,人類只能是「善」,除「善」以外別無可能!

  那麼「惡」是什麼呢?

  那是誘惑人類墮落的惡魔,不淨而非欲的存在,人類不可以接觸、交談、養育的存在。

  善與惡相互對立,如同光與影。那與人類相互對應的惡魔身處何地呢?

  人們並沒有找到惡魔。

  他們開始害怕:如果沒有惡魔,那麼「惡」該由誰來背負?難道是我們嗎?

  最終,村子裡的長老和祭司想到了一個辦法。

  「沒有的話,製造一個不就好了嗎?」

  他們選中了一個普通的青年,剜去他的雙眼,挑斷他的筋骨,切斷他的舌根,只留下可以呼吸的鼻子,讓他能存活下去。

  人們向青年扔著石頭,口中唾罵著惡魔之名,將所有的罪惡推在他的身上,仿佛他是萬惡之源。

  在人們無窮無盡的詛咒中,青年即使死去,靈魂也無法安息。

  他在人類傾瀉的罪惡和詛咒中真的變成了萬惡之源,就如同人們所期待的一樣,他真的成為了「惡魔」。

  而人們的罪惡有了寄託,既然有了絕對的「惡」,他們就變成了絕對的「善」。

  只有在最古老的石板上才能偶爾看到惡魔的名字,那個不能提及的禁忌之名,只要想到就仿佛會被玷污一樣。

  ——安哥拉曼紐(Angra Mainyu)。

  即為「復仇者」。

  ......

  惡意。

  無窮無盡的惡意湧入了愛麗絲菲爾體內,由於某種原因,她本身就像是磁石一樣吸引著這些遊蕩的負面意志。

  殺意、憤怒、嫉妒、絕望、嘲笑、虛無、自卑、狂亂......

  它們比起真正的「惡」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不管是質上還是量上,都有著巨大的差別。

  但是,不需要用一顆炸彈來引爆另一顆,只需要小小的引線即可。

  只要一點微弱的火星,超越了臨界值的某物就會溢滿而出!

  「暗殺者......你到底在追求什麼?」

  愛麗絲菲爾躺在舞台上,暗殺者如同騎士般守衛在她的身旁。

  他淡淡說道:「我已經沒有追求任何事物的資格了......曾經捨棄一切的人,想要後悔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是嗎,真是可憐......你好像丟掉了很多東西,為什麼會走到這樣一步?你找不回來了嗎?」

  「我......從未試圖將之找回。」

  暗殺者悲哀道:「當花朵凋零後,不管再怎麼不甘,剩下的也只是枯枝而已。」

  「為什麼不在開放的時候摘下呢?」愛麗絲菲爾笑著問道,「『花開堪折直須折』......這是某個人教給我的,古老東方的詩句,送給你了......」

  這笑容實在過於純淨,連她身上升起的火焰也顯得分外聖潔。

  身為小聖杯的她,目前只吸收了Lancer、Caster、Rider三個從者而已,還不到聖杯容器還遠遠沒有盛滿。

  但在這些惡意的圍繞下,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崩壞,漸漸維持不了人形。

  「暗殺者先生......以及某個人,願你們能夠得到聖杯......救贖自己。」

  愛麗絲菲爾笑著說完這句,火焰熊熊將她的肉體淨化,一個黃金之杯出現在了舞台上。

  此時的聖杯尚是完整的姿態,如記載中的萬能之釜一般,代表罪惡的漆黑物質還只是淺淺一層,遠遠沒有到達足夠的深度。

  暗殺者默默站起,愛麗絲菲爾的消失給他的觸動很大。

  一步步向外面走去,儘管聖杯在此,他卻絲毫沒有護衛的意思。

  說到底,想要守護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來到言峰綺禮身旁:「聖杯已然顯現,您的願望是什麼呢?」

  「願望嗎......我不知道。」言峰綺禮搖頭,「之所以參加聖杯戰爭也是因為父親與教會賜下的任務,但如今遠坂時臣師父已經不在了,我參加戰爭的意義消失......不,本來也沒有什麼意義。」

  他若有所思:「這場戰爭與我本人的意志完全無關嗎?」

  「聖痕(令咒)在您身上顯現,證明是聖杯選中了您,這場戰爭對您來說應該是有意義的才對。」

  「......理應如此,但我迷茫著、掙扎著、思考著,既找不到答案,也不能得到救贖。如果是聖杯選中了我,那它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麼?它在渴求著什麼?」

  暗殺者淡淡說道:「不對,聖杯是『被許願』的器皿,作用是滿足人類的欲望。它挑選的一定會是對聖杯本身存在著欲望的人,不管被挑選者本人有沒有意識到。」

  「我......對聖杯存在著欲望?」言峰綺禮不可思議的說道。

  「您如果對金錢、地位都沒有興趣的話,那欲望就不是物質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愛情、親情、友情......任意一個就好,難道在您心中沒有可以留下影子的感情嗎?」

  言峰綺禮手撫胸口:「感情......我愛我的父親,或者說懷揣著『以兒子的立場面對父親』的意識。我清楚的明白,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表達出自己的孺慕之情,事實上我也是如此執行的。

  但那是像機器一樣行為,輸入指令然後行動而已,並不是在自身感情的驅動下做的。」

  「......人如果面臨死亡,腦海中就會浮現特殊之人的臉孔吧。」暗殺者沉悶道,「您想到的是什麼呢?」

  言峰綺禮諷刺般笑了笑:「這種口吻,就好像這是真理一樣......你以為我會有嗎?還是說,你自己曾經歷過,所以確信我會看到?」

  啊,暗殺者明白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是虛無,是深淵。

  他不畏懼死亡,自然不會因死亡產生動搖。

  「這樣啊......沒辦法了。」

  暗殺者抬起手,指尖輕輕按在言峰綺禮的胸口。

  「那就請您去死好了,我的御主。」

  嘭!

  從暗殺者的袖口中吐出火舌,子彈洞穿了言峰綺禮的胸膛。

  令咒在此刻也毫無用處,死亡的陰影就這麼輕易的降臨到了他的身上,但言峰綺禮的表現出乎意料的鎮定。

  「這就是『死』......」

  身體在變冷,不對,肉體的變化不會那麼快就產生,這只是一種錯覺。

  是靈魂在逃離身軀時產生的錯覺。

  「您看到什麼了嗎?」暗殺者帶著希冀問道。

  「什麼......也沒有。」

  言峰綺禮努力在這最後的幾秒鐘內尋找著,但無論是父親還是時臣的臉都是一閃而過,沒有能讓他產生波動的面孔。

  「但是......稍稍有些寂寞啊。」他如此想到。

  一般人的葬禮都有人哀悼,自己的葬禮有誰會哀悼呢?

  凜?

  她大概會表面強撐,內心悲傷吧。

  也就是說,沒有人會在我的葬禮上流淚嗎?

  ......如果可以的話,想要一個人和自己一同去死。如果他的家屬能將哀悼之情分給我一些就好了。

  「我想和誰一起去死呢?」言峰綺禮莫名想到。

  僅僅只是一瞬,腦海中浮現了一朵紫陽花。

  「奧爾黛西亞......」

  可惜,那是已逝之人的名字,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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