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獨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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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井柴光在這一個星期的囚禁生涯當中過得不可謂不是心驚膽戰,特別是今晚在監禁室的門外從負責看守他的兩名星野組成員的口中無意間聽說到了今日星野瞳歸來的消息。

  在這遭到囚禁的一個多星期以來他其實不是沒想過要想辦法逃跑,可是幽靜他的這間設立在星野組總部大樓地下三層,用於專門關押某些犯了嚴重錯誤的星野組組員的地下室內,除了馬桶里有一條只能供人類的排泄物以及老鼠通過的地下水管以外,在沒有任何足夠容納下他一名成年人逃脫這次拘禁的安全逃生通道。

  「喂!今井柴光!大小姐要見你!」

  門開了,門外進來了幾名星野組成員,他們的手裡均拿著一把荷槍實彈的手槍。

  在面色不善的告知了今井柴光他即將要去見的人過後當即便帶著一股令人為之肅穆的殺氣走向了這個男人。

  與此同時,在聽到『星野瞳』這三個字的時候今井柴光的身體也開始忍不住的發抖,一種死亡臨近的感覺在這一刻從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坐在房間內除了馬桶以外唯一的一件家具,也就是一張鐵架床上的他努力的想要從床上站起來保住自己那層作為一名黑手黨高層幹部的尊嚴,可是他那在死亡威脅下控制不住變得發軟的雙腿卻並未實現他這最後的願望。

  他被人架著走出了地下室,被人架著走上了電梯,被人架著來到了星野組總部位於總部大樓最高一層的,作為星野組最高領袖,統領星野組全體成員的星野組二代目星野瞳的辦公區域。

  這是一間沒有任何隔間的樓層,寬闊得像是經過精心裝修的地下車庫,地面上所鋪設著價值不菲的紅地毯,每一根承重柱上都掛著價格高昂的古董裝飾。

  一架鋼琴立於樓層最內側的落地窗邊,大約五步的距離還擺放著一張以暗紅為主色調的高檔實木辦公桌椅。

  星野瞳沒有坐在這代表星野組最高權力的主位上,而是坐在了主位旁邊的鋼琴凳上。

  黑色為基調的鋼琴完美的承托出了她那白色的形象,遠處喧譁城市中還未關閉的萬家燈火給這幅充斥著一種西式美感的畫卷點綴上了幾分如螢火般婉轉的光芒。

  時間已近清晨,天色微亮。

  而就是這樣一副安靜到美的場景,名為今井柴光的男人卻渾身顫抖的被人壓著給跪在了地上。

  說是被人給壓著跪下其實也不太準確,真要說的話,主要還是他那已經被巨大的心理壓力給擊垮而變得疲軟的雙腿,已經在此時此刻徹底失去了足夠支撐他從地上再次站起的力量。

  「大...大小姐...」

  今井柴光咽了口口水,看著眼前對於他的到來理都不曾理會的星野瞳,最後用著顫抖的聲線喊出了作為一名星野組成員本該對這名作為上位者女孩的尊稱。

  而這時的星野瞳卻像是聽也沒聽到似的,依舊保持著她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她抬起了雙手,手指按下了鋼琴的琴鍵,幾個悅耳的音符從她的指尖發出。

  伴隨著這音符的響起,又是數名蓬頭垢面的傢伙被人押入了這片以整層頂樓為基礎所選定的最高領袖辦公區域,他們如今井柴光這樣被押送他們的數名星野組成員一樣押著跪在了今井柴光的身邊。

  在巨大的恐懼下身體不斷顫抖的今井柴光左顧右盼,發現這群人全是隨他一同作亂的手下,而跟隨著這群被星野組成員押送至此的手下一同前來的,還有以大島成悟為首,幾乎算是有序排隊進場的,沒有被他攪入這次亂局的星野組其他地區負責人以及高層幹部。

  他們入場之後有序的分成了兩隊,站在了以今井柴光為首的,這群被人壓著跪在星野瞳身側的十數名重要叛亂分子們的兩旁。

  「今井叔叔,可以告訴小瞳我,你當初進入星野組的初衷是什麼麼?」

  星野瞳毫無徵兆的突然開口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為之一顫,其中包括兩旁沒有參與到此次叛亂中那些仿佛置身事外的大島成悟等星野組高層人員。

  他們望向星野瞳的目光中有的疑惑,有的皺眉,有的敬畏,還有的帶著幾分不易被人察覺的不可置信,但是在此時此刻卻沒有人敢張嘴說一句話,沒有人敢表露出哪怕一丁點對星野瞳表示不敬的異樣。

  「這...這個...」

  眼前的幼女依舊沒有回頭,可是被點名的今井柴光的聲音卻是抑制不住的顫抖,他的眼神開始變得飄忽不定,額頭上不斷的溢出冷汗,若是此時有人向他湊近,還會發現他那兩排鑲嵌在嘴中的牙齒在不斷的打顫。

  入春以後的東京天不是很冷,可是此時男人的身體卻是感覺如被人扒光衣服後丟進了零下四十度的北極冰川一樣的刺骨陰寒。

  「我...我...是因為仰慕...真一大哥...而...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小時候...家裡...很窮的來著...」

  「所以你想加入星野組跟著我父親一起改變日本是麼?」

  「...」

  今井柴光不說話了,因為此時已經背叛了自己最初加入星野組時的目的的他不知道應該在這樣的場合下向著眼前這個審判他的存在說些什麼。

  求饒嗎?還是給自己的背叛找出千般的藉口?亦或是乾脆在死到臨頭的處境下態度光棍的站起來對星野瞳就任星野組二代目一事,對著這個作為自己這半年來還沒背叛星野組之前,名義上的老大一陣不要命的數落?

  可是他真有這個勇氣嗎?

  在死亡面前,除了真正有目標有理想有大義加身且還懷抱著必死的決心的那種,意圖是創造震驚人全人類的偉業的鬥士以外,又有誰能做到那般的無懼與坦然呢?

  「大...小姐...削弱下屬的實力...來測試下屬對您還有對組織的忠誠度...這樣的事情...本就不該是一個...一個真正的領袖應該做的...

  您半年前的那份...與三口組簽署的【互不侵犯協定】...把我一個本沒有背叛之心的屬下...手中的權力給幾乎快削沒了...」

  「所以你認為這是我的錯?」

  「...」

  星野瞳的話讓這個跪伏在地上的男人的心中感到了些許不服,不過他那不斷顫抖的身體卻在不斷的提醒他不能再臉上表現出對眼前之人任何的不滿。

  作為一名失敗者,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將眼前的存在在單純的看作是一個什麼都不懂得的小學生。

  能獨自端坐於他的面前,說話間連兩旁站著的大島成悟都不敢有任何的插嘴,足以證明這個白色的女孩才是星野組真正意義上的掌權者。

  是個惡魔,一個因為年齡過於幼小而一直被他誤認是一個毫無威脅的小丫頭的白色惡魔。

  他知道以前從未將星野瞳放在眼中的他,在決定背叛星野組的一開始就選錯了對手,以為自己真正的對手應該是在星野組內德高望重的大島成悟,亦或是渡邊家興乃至於佐藤秀中。

  然而到了現在事實卻證明這一切的一切都並非是像他所想那樣的。

  真正操縱著這一切的,就是站在明面上的這個,他認為最不可能成為他對手的女孩。

  他這才知道他錯了,錯得有些離譜呢~

  「能...能放過我嗎?」

  雖然明知道不可能,但這個已經算是徹底走上了斷頭台的男人卻是在他那出於生物本能的求生欲之下多此一舉的說著。

  而她的這話也終於引起了一直為正眼看過他一眼的星野瞳的注意,那雙淡漠到似乎在目空一切的粉紅色眸子終於向著他的這方轉過來了。

  「憑什麼?」

  白色的女孩這般問道,而她的這話仿佛是讓墮入深海漩渦的男人心中像是憑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讓這個男人開始在自己的心中瘋狂的為自己找起了理由。

  「看..看在我多年服侍真一大哥的情面上!看...看在我為星野組的今天立下過無數功勞的份上!

  哦...哦!對了!只要...大小姐您肯放過我的話!我願意放棄我地區負責人與星野組成員的地位跟身份!自斷一臂!以彌補我這次所犯下的對大小姐您大不敬的過錯!」

  「不可能的~」

  星野瞳搖了搖頭,將男人臉上那充滿急迫的希望給無情的掐滅了。

  雙膝跪地的同時因說得有些激動而不自覺的直立起身子來,甚至還不斷的抬起自己的膝蓋妄圖靠近星野瞳,用下賤的舊社會奴隸一般的姿態抓住星野瞳的腳踝趴地上向星野瞳求饒哀求,想要以此來祈求星野瞳的原諒的男人愣住了。

  愣住的同時他還不禁在下意識作用下的求生欲的驅動下,朝著星野瞳問了一句。

  「為...為什麼!?」

  回應他的是一聲鋼琴鍵再次被按下後所發出的悅耳音符。

  而也就是在這個音符響起的瞬間,侍立在兩旁人群中的渡邊家興當即出列!

  從懷中掏出了手槍並給槍上膛以後便邁開了步子向著他快步的走來!

  「為...為什麼啊!大小姐!為什麼啊!拒絕我的話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是您無法饒恕我的背叛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是因為您無法容忍叛徒的存在還是其他什麼!您至少給我一個答案吧!」

  嘭——!!!

  「大!大小姐!我!我願意在自斷一臂的基礎上在廢掉雙腿!用作為一名廢人的姿態苟活在這個世界上!求求您放過我吧!求您了!!!」

  大腿被子/彈貫穿了,鮮血從傷口不斷大量的向外湧出。

  因為一條腿受傷而徹底陷入抓狂的今井柴光,在這份對死亡的恐懼而引發的抓狂之下匍匐在地上快速的向著星野瞳爬去!

  只不過立於他身側兩邊的星野組成員們都沒有對他襲向星野瞳的這一舉動有任何的阻攔。

  他們心裡清楚,身上沒有任何武器,腿還被開了個洞的今井柴光絕對無法對自家大小姐構成任何關乎性命的威脅。

  只要現在他敢對星野瞳亂來,他的身上就會多出幾個洞出來,只要他還被現場他們這些忠於星野瞳的星野組成員手中的槍口指著,他就不可能在這樣被數個槍口對準的狀況下在哪怕還很年幼的星野瞳的面前翻起多大的浪。

  砰——!!!

  「啊!!!大小姐!嗚...大小姐!」

  伴隨著一聲慘叫,又是一聲槍響。

  這時的今井柴光已爬到了星野瞳的腳邊,在雙腿接連失去知覺的狀態下他還是忍著疼痛的伸手抓住了星野瞳裙底裸露在外被白絲包裹的一條小腿。

  他緊握住星野瞳的腳踝,如落水之人抓住了岸上的人遞來的竹竿那樣將它緊緊的擁入懷裡。

  而這時的星野瞳也隨著他這相當失禮的動作側過了身子,開始對他低頭俯視。

  星野瞳的臉上帶上了幾分溫柔婉轉的笑容,這笑容之中還帶著幾分憐憫。

  她就這樣溫柔的俯視著腳下這個如喪家之犬的男人,欣賞著這個男人這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的模樣,傾聽著這個男人那說話間以開始忍不住帶起的哭腔。

  這時的她就像是一位正在救贖受到了莫大苦難的凡人的天使,不過得忽略男人在向她爬來時在地上拖出的兩條血跡,以及她沒有如天使那般潔白聖潔的翅膀。

  她伸出了手來,微笑著用如情人般的動作為這個不斷向她求饒的男人不嫌髒的拭去了眼角的眼淚。

  透露出一種被無數誠懇教徒所信仰的聖母瑪利亞在幼年時期就已經擁有的那種慈愛的光芒。

  遠方城市的燈光接踵熄滅,天邊泛起白肚,可是在這最能代表新生與希望的時間段里,慈愛如母親,嬌小的身體做出這種動作的同時毫無疑問的給了人一種詭異的美感的星野瞳再度向著妄圖活命的男人說出口的話,卻是又一次的將這個不斷哀求的男人打入了更加深邃的絕望。

  「吶~今井叔叔~你知道嗎?」

  「知...知道什麼!?」

  「你派去俄羅斯刺殺我的赤井秀澤炸毀了莫斯科飛機場,有超過上百名俄羅斯、天朝、以及各國的合法公民在你命人弄出的這場針對我而來的恐怖襲擊事件中遇害。

  現在俄羅斯跟天朝正逼著我要人呢~你說,只是一個小小黑幫頭目的我,有資格去拒絕各國政府高層那些人的要求麼?」

  「您...您不是可以將我轉交給他們讓他們對我進行處理嗎!?如...如果我是各國政府要的人的話!」

  「是這樣沒錯呢~不過歸根究底,你也是我星野組的背叛者呢~他們讓我交人,那麼我交也就是了~

  不過他們在要求我交出兇手的同時,可沒說過要我交出去的人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

  所以~」

  「咕嘟...所...所以...」

  「叔叔~還記得父親在時,每年請你們吃年夜飯的時候,都要先搭個舞台,然後讓我上台去為你們演奏的這個慣例嗎?

  今年父親不在,年夜飯吃的有些不太愉快,當時對小瞳我有頗大意見的您更是離場太快~

  借著今天這個大家都在的機會,小瞳我想向您,將年夜飯那天未來得及向您還有在場所有叔叔阿姨們表演的鋼琴獨奏給表演完~

  希望在您生命結束的最後一刻,它能讓您不用做孤魂野鬼,引導您走上那條通往地獄的正確的道路上~」

  說完,星野瞳不再理會腳下一臉絕望的抱著她的腿仰視著她的今井柴光,轉回身去開始用她那在同齡女生中顯得靈活而又細長的手指將身前鋼琴上的88個琴鍵陸續的奏響。

  隨著音樂的響起,與到場的大島成悟等星野組未受今井柴光牽連的其他地區負責人們站在一起的星野組成員們陸續的向著跪伏在場中的叛徒們走去。

  在逐個走到這些叛徒們身後的同時他們均很是默契的給自己手中的手槍上了膛。

  槍聲開始給星野瞳的鋼琴獨奏表演伴奏,鮮血與那紅白相間的腦漿似凌亂又似很有節奏的槍響伴隨著一個個的音符。

  最後,僅剩下一首帶血的樂曲在這即將迎接第一縷曙光的清晨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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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黑幫老大的隨波逐流(完)

  下一卷: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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