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追求X的女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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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出生開始,她就沒有見過母親。記憶中只有父親在書房裡的背影,桌子上攤開許許多多笨重的書,一張又一張寫滿演算過程的羊皮紙,沒用了就揉掉扔在一邊,或是隨意地散落在地上。父親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會待在書房,有時候吃飯的時間也不出現,她也早就習慣了。看著她們家的家養小精靈把盤子端上來,一個人吃飯、喝湯,然後在燭火閃爍的飯廳里把玩刀叉,聽它們落在盤子裡發出叮噹的響聲。

  等稍微大一點,她學會了看書。她很聰明,算是他人眼中的天才,這些直接遺傳自她的父親,另一個天才。她喜歡看書,沉浸在書本里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那種讓自己的大腦變得充實的行為,會讓她心情平靜下來。

  她很少和父親交流,即使在走廊遇見也只是互相點點頭,父親的眼中只有他的夢想,他的野心,她支持他,覺得為了最重要的事物奮鬥是美好的事情,即使那會讓他捨棄一部分不那麼重要的,可這個世界本就有舍才有得,選擇是必須的。

  這座只住了父女二人的城堡就像一個封閉的堡壘,日子過得很快,春去秋來,可他們畢竟不是完全從巫師界隔離,他們也需要和極少數人交際,那主要是指和他們家族世交的另一個家族,當時的家主帶著他兒子來訪,這也是她和他的初遇。

  對於那個男孩,她沒什麼可說的。她的世界裡沒多少東西,基本上裝著的都是城堡裡面和城堡周圍她能感知到的一切,但她並不會對它們進行干涉,因為那是沒必要的,萬物都有自己的運轉規律,即使沒有她也不會缺少什麼。她只需要作為一個旁觀者,在一旁看著就行了。

  可是過了一段時間,她卻很不適應,原因就是那個總隔三差五找理由跑過來打擾她的男孩,不管她是在花園裡漫步還是坐在樹下看書,這個男孩就像是看不懂自己的拒絕,總喜歡腆著臉跑到她身邊來,對她伸出手,一定要帶著她東跑西竄。

  她明明只需要一個可以獨自運轉的世界,而她在一旁註視著就好,可這個男孩一把把她拉進了她應該旁觀的世界裡,他們會在林子裡奔跑、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男孩甚至帶她爬樹,他們會順著小溪的一邊行走,從清澈的水流里取一兩顆形狀漂亮的石頭,這時候男孩會洋洋得意地把最漂亮(她至今也不明白判斷的標準)的那一顆送給她。

  這些石頭她一直留著,就放在房間裡,塞進一隻大瓶子裡。但她這麼做和紀念或是喜歡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因為沒有扔掉的必要。再說每當男孩提起這些石頭,都得到她還留著的肯定回復時,眼中便會綻放出一種她看不懂的光,她對此很好奇,這可能也是她沒能丟掉它們的原因之一。

  又長大了一些,男孩聽從她的意見不再拉著她到處跑,而是坐在她旁邊看她看書——她不能理解,如果男孩不是打算也一起看書、或者自己做別的事打發時間,根本就是只在浪費——也是因為和男孩的相遇,她開始思考一些以前的自己絕對不會去注意的事情。

  「為什麼盧修斯要和我在一起?」她曾經問過坐在樹下無所事事的男孩,與其無聊到玩螞蟻不如去做些有意義的事,例如騎著他之前炫耀過的玩具掃帚去玩玩兒童魁地奇。

  「呃,為什麼?」男孩的臉色看起來變得更紅潤了,他眼睛四處亂飄,「因為我喜歡和你在一塊。」

  喜歡、喜歡?這是什麼東西。她歪著腦袋,一副沒聽懂的樣子,她發現男孩像是鬆了口氣,又好像有點不甘心:「因為喜歡,所以想要在一塊嗎?」

  「沒錯!因為喜歡所以想一直一直在一起,占有你的每時每刻……」男孩窘迫地發現她驚訝的視線,「好吧,後面一句我只是照著書裡面的說的,他們都說那是現在最有名的小說里的句子。」

  「『占有』,這個詞還不錯。」她當然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帶著強硬的力量感,「盧修斯想要『占有』我?」

  男孩根本不敢和她對視,最後微妙地點點頭。但只有上帝和他才知道,他其實還沒有完全弄懂這個詞的意思。

  「聽起來也不錯,還沒人對我這麼說過呢。」她托著腮,「但書上說過『占有』這種行為只有強者才有資格,盧修斯那麼弱,做不到呢。」

  「我當然會變強,強到足以保護你!」男孩拼命展現自己的決意和真心。他單膝跪在地上,像是在立下一個誓言。

  可當男孩為自己可能一生中只有一次的勇氣感染,激動得全身顫抖的時候,她其實一點也沒領情。她在心中思索著「喜歡」和「占有」的關係,她既然已經違背了當時對這個世界冷眼旁觀的念頭,那是不是可以也「喜歡」並「占有」一些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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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小段時間,她和父親見面的機會增加了,父親臉上不近人情的冰冷感消退了不少,出現在飯廳吃飯的次數也有增加,但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打交道。父親喜歡她嗎?會想要占有她嗎?她又把注意力投向辛勤工作的小精靈,帕魯魯會喜歡她並想占有她嗎?

  她問了這個大多數時間都要打交道的小精靈,小精靈用要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那樣的程度搖頭,誠惶誠恐:「帕魯魯當然喜歡小姐,帕魯魯對西格爾絕對忠誠,您握有帕魯魯的生命,但帕魯魯永遠不可能也不應該有那種大逆不道的思想!」

  可這座城堡里她熟悉的生物也就只有兩個,一個她不想去問,一個問不出答案。她有點迷茫了,她開始更多地翻閱書籍,甚至求助於沒營養的愛情小說,那些華麗的詞句讓人眼花繚亂,每一個字母和它們組成的詞語她都明白是什麼意思,可當它們組成一句話,她就搞不懂了。到最後,她也沒能搞懂她想搞明白的東西。

  「生日快樂,麥克斯。」

  她生日的時候,盧修斯給她帶了一隻黑貓,身體墨黑、兩個前爪是白色的,體態玲瓏,一條長尾巴會在不經意間撫過她的手心,還特喜歡用頭去拱她的手,跟她撒撒嬌,是個很可愛的孩子。盧修斯為了給她帶這隻貓費了很大勁,大概是貓的血統問題,雖然她並不在意這個。她不介意花時間陪貓玩,也不介意親自照顧她,因為父親不可能花精力在一隻貓上面,她覺得交給帕魯魯又不行,她的貓可能是討厭這個家養小精靈,只要聽到它啪塔啪塔的腳步聲就會逃走。

  一開始實在是手忙腳亂了一番,書本確實會教她要怎麼照顧她的貓,但這和實際上手後感受到的困難和折磨是完全不同的。弗洛倫斯(她為她的貓最後取的名字)雖然平日很溫順,卻非常頑固、也很自由,你可能在任何一張椅子下面找到團成一團的它,有時候還會在打開碗櫥後看見它輕盈地從裡面蹦出來,她那時候還沒有魔杖,自然也沒辦法直接用清潔咒幫弗洛倫斯清潔皮毛,也就必須在空曠的城堡里和弗洛倫斯鬥智鬥勇,拼命把它找出來再拎著帶它洗澡。弗洛倫斯非常抗拒把自己打濕,會盡一切手段抵抗,除了那些會真正傷害到她的。

  她對此非常困擾,每次都會被甩一身水,全身濕噠噠的。但她覺得這並不是不能忍受的,可能是因為她喜歡它?「我喜歡你?弗洛倫斯。」當她和弗洛倫斯在草地上嬉戲——應該說是弗洛倫斯單方面地被她揉來揉去,她把手在貓的身上一輕一重地捻動,聽它呼嚕呼嚕的翻來倒去,還躺在地上朝自己露出肚子。

  「所以我也占有著你,對吧。」她歪著頭,手指順著柔順的貓毛攀爬到貓的下頜,貼著頸部的那塊皮毛,五指搭了上去。她已經快要遺忘當時那樣做的原因,可能只是一時興起,她收束了力量,一點點卡住了弗洛倫斯的喉管。

  直到她的力道真的對弗洛倫斯造成了危害,它掙紮起來,鋒利的爪子從指縫間彈出來,在她雪白的皮膚上留下鮮紅的劃痕,從喉嚨里擠出不成語調的嗚咽,睜大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驚恐,一隻貓居然將恐懼表達得如此真實,這是每個生命瀕死的寫照。它望著它的主人,一直以來的溫柔以待,和突然的致命襲擊,什麼才是應該信任的真實?因為弗洛倫斯的掙扎,她必須更靠近一些,用上雙手才能壓制它。從弗洛倫斯的眼角滲出幾滴水,不知道是不是眼淚。它顫抖著最後看了一眼它的主人,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照出的是一張安靜的、沉思的面容,它微弱地叫了一聲,就斷氣了。

  許久,她才站起身,手心裡還有著弗洛倫斯溫熱的手感,她的心臟跳動得飛快,像是有人在拼命地砸著它,藏得極深的刺痛突然就從她的心臟擴散至全身,但也有一陣激流從她的腦海歡呼。她坐倒在地,木然地看著掌心,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終於真正占有了弗洛倫斯,它永遠只屬於她了。她看向草坪那抹刺眼的黑色,弗洛倫斯回歸了永恆的寧靜,這種寧靜是詩意的,漂亮得像稀世的畫。就在這一天,她第一次直面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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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我要換種方法來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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