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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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對此的反應各不相同。赫敏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她對於這種突然的、不受控制的事情通常會在冷靜之前陷入混亂。她看過許多書,決心去爭取小精靈的正當權益後更是有意識地參閱了許多史籍和對小精靈有描寫的相關書籍,她知道小精靈殺死巫師的案件有多罕見,至少前一個有記錄的案件都要追述到四十多年前之久,一個叫做郝琪的家養小精靈在它的主人赫普茲巴·史密斯的晚餐里下了毒,謀殺了這個可憐的女巫。

  當魔法部的官員趕到案發現場,發現那個小精靈差點把自己折磨死,它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最終它被丟進阿茲卡班,並且死在了那裡。這案件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為在人們的印象中,家養小精靈總是逆來順受的,它們永遠不會也不應該反抗,但後來當爭論漸漸平息,人們也只是將郝琪的案件當做是個例,即使是好事者,也都將其拋之腦後。

  盧娜雖然驚訝,但她接受得快極了,轉而好奇地觀察起克羅克手上的那根魔杖起來。那毫無疑問是一位巫師的魔杖,但卻很新,精心保養過的魔杖連杖身的光澤都完全不同,看得出它的持有人非常珍惜它。

  三人中反應最激烈的人是佐伊,她猛地跳起來從懷裡抽出魔杖,警惕地指著面前的家養小精靈。比起不知道事情嚴重性的盧娜跟赫敏,她清晰地理解「殺過人的」家養小精靈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家養小精靈並非是洪水猛獸,但絕不是無害的生物,它們天生便能驅使魔法,巫師需要持杖才能念咒,但這對一些非人類種族來說是不必要的,魔杖對它們來說只是一種增幅器。

  之所以讓小精靈變得如此溫順,是因為它們心中早已成型的暗示和自我約束,那些違反命令的小精靈將會因為恐慌和絕望拼命折磨自己,甚至因此選擇死亡。這道無形的枷鎖才是小精靈們變成奴隸的最大束縛。但如果一個小精靈掙脫了束縛,親手扼殺了人類的性命,它就不僅是自由的,它將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去選擇做任何事,也包括隨性地殺人。

  「冷靜些,小姐。」克羅克慢悠悠地說,它甚至不害怕把後背暴露給佐伊,而是倒轉回去又將魔杖小心翼翼地收進盒子裡,「我不會傷害你們,至少我願意坦誠我的一切,這本身就表現了一種態度。」

  它周圍的小精靈就和沒看到衝突似的繼續做著自己的事,小精靈天生就被要求對秘密視而不見,它們必須保證不從自己的嘴裡主動地暴露主人的隱私。霍格沃茲的小精靈們按照規定隸屬於霍格沃茲校長,但是它們也早就習慣對一切秘密都不看、不聽、不想了。

  「這就是你的底牌?」佐伊的臉色很難看,「我只要把這事捅出去,你立馬就會被丟進阿茲卡班,魔法部不會對你這樣的傢伙手軟,更別說你已經坦白了犯下的罪。他們可不會管你犯罪的時間是昨天還是一個世紀前,殺過人的小精靈是絕不能容忍的。」

  「佐伊!」赫敏站起身,擋在克羅克跟前,「別這樣!克羅克是因為信任才會告訴我們……」

  「可你要我怎樣才能去相信一個被人類傷害過,討厭人類、也不會被約束的『自由的』家養小精靈?」佐伊眯起眼,她的目光透過赫敏,直接看向克羅克,「它能殺了自己的主人,你又為什麼能肯定它不會殺掉它的朋友?告訴我,小精靈,要想讓我信任你,就給我值得相信的理由!」

  「你這是無理取鬧,佐伊!如果克羅克真想做些什麼,它就不會跟我們坦白它做過的事!」

  「如果它是想要迷惑我們呢?赫敏,你低估了仇恨的力量,尤其是當你被嚴重地傷害過後,更是無法信任、無法原諒……我明白這種滋味,克羅克。」她叫了小精靈的名字,「因為我也有過,我多想把那些人的醜惡嘴臉炸爛,要是我能擁有力量,擁有權柄,你以為我沒想過要殺死那些傷害我的大人?以為我沒有沉溺在折磨他們的幻想之中過?」

  克羅克摸了摸身上那些早已結痂、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傷痕,光是一條長圍巾是沒辦法將它們全部遮起來的,這讓克羅克看上去就像是被好幾顆滿是疤痕的醜陋土豆拼接起來。

  「是啊,小姐。我承認你說得很有道理——先不用為我說話,赫敏。你的朋友說得沒錯,她確實和我是同類,曾因為無力而被欺辱,卻不得不屈服在力量之下的悲慘模樣,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我被折磨的那段時光,那段長時間的陰影。」

  「你不會動手的,小姐。」它肯定地道,眨了眨因為老邁而變得皺巴巴的鬆弛眼皮,「正因為你和我的經歷相似,感受過相似的痛苦,所以我知道,你明白被救贖的甘甜。不可能不懂得的,毫無希望的生命中突然燃起的一丁點火光,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要握住那隻手。」

  「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之後,你還是會想要報復一切,還是寧可失去一切,也要對你所憎惡的那些人動手嗎?」她討厭這個小精靈看透一切的眼神,就像是她自己在和自己對話一樣。

  佐伊想起鄧布利多,那對她而言正是最初的救贖,為她帶來了之後的一切。她明白克羅克沒有說謊,因為它眼中閃爍的光芒是那樣的令人熟悉,她垂下了魔杖,卻沒把它收起來。「我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她說,「我還需要更多的確認。」

  「我不會做會玷污這根魔杖的事。」克羅克說。「……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吧,給我一個不用去通告魔法部的理由。這件事我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去追查的,必須一起行動。要是你一失控傷害無辜的群眾怎麼辦?或是因為害怕逃跑了怎麼辦?」赫敏瞪了佐伊一眼,但沒說話。

  「原來如此,到中途為止麼。你是個聰明的說客,小姐。雖然不怎麼高明。」克羅克寬容地笑了笑,「這樣也好,至少在我手腳發軟的時候還能有人把我從巷子裡架出去」

  ******

  等到三個姑娘離開,克羅克將自己的工作細緻地做完。它已經上了年紀,手腳已沒有那麼利索了,但是身為群體的一員,它必須把工作做到最好。如果自己不做表率,就無法去引導他人。

  也許從一開始它就不該逞強,就應該貫徹寫信時的初衷,請求值得信任的巫師來幫忙。雖然從結果上來說它依然得到了幾個小巫師的幫助,但克羅克對此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也許只是在找死也不一定。克羅克的腦中突然竄出這樣的想法,硬撐著這幅軀體遲遲不願意進入墳墓,只是因為它不想死,它也許是這世界上僅剩下的一個記得那個家、記得那個家庭的存在了,等它也死去,他們存在的證明就將灰飛煙滅。

  「早些休息吧,克羅克先生。」它向著和它打招呼的年輕小精靈點了點頭,更別說這些它無法放下的同族。有時候它也會感到痛苦,當你看到的一切和周圍人看到的都不同,它們因為被黑布蒙著眼睛還能夠做夢,自己卻因為被取下蒙眼的布不得不去直視這個世界。

  但如果還要選擇,它也願意再來一次。男孩稚嫩的讀書聲仿佛又在耳邊響起來了,他告訴了它許多它曾完全未知的知識,病榻上的孩子因為憧憬自由和未來兩眼放光的樣子,他甚至把它當成兄弟,多麼可笑啊,人類和家養小精靈,只是因為他覺得它個子小,就擅自把克羅克也當成小孩。也就算是這樣,都過去好幾年了,也該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為什麼還要像個人類那樣對它呢。

  那曾經是個完美的家庭。可靠的父親、溫柔的母親和雖然病弱卻善良的兒子,和童話里的布置一模一樣。當它拖著飽受折磨的身體被這個家庭收留之後,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何謂幸福,就像是要對它過去那麼多年的苦痛做出補償一般。

  救救爸爸吧,克羅克,我們之中也只有你能夠做到了,因為我就算抓著它,也沒辦法用魔法。

  媽媽死了,我不怨恨他,只是覺得可憐。要是我的心情能夠傳遞過去就好了。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身體,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說這就是命運……

  「這無關命運,艾倫。」克羅克捏著裝著魔杖的那個盒子,「我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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