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飛於天際……然後墜落（下）
「你飛得太爛了。」佐伊說，「我本來還覺得這世界上不可能有比我的掃帚騎得更糟糕的人了，但你的出現刷新了這個認知。明明前幾分鐘還能夠飛得穩穩噹噹，我倒想問你是怎麼做到直接掉進湖裡這種事的。」
「沒辦法。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沒辦法堅持很久，通常只要過一兩分鐘就會手腳酸軟，控制不住掃帚的後果就是它直接掉下來，但我還沒能克服這一點。」黛西緩緩地抬起手。
「第一次掉進湖裡是個意外，我當時想要做得更好，但我沒辦法好好的看路，我當時閉著眼睛飛，因為我不想上第一次飛行課就因為飛不起來變成全校的笑柄，這樣不止會讓我很痛苦，更會讓隆巴頓家丟臉。」
「閉眼睛？所以說你為什麼要……」佐伊震驚地止住話頭，「難道你恐高？」
她看到黛西沒有反駁她，嘴角抽搐地道：「你恐高為什麼還要上飛行課？只要你和教授說清楚，你甚至可以免修這門課。」
「不行。」黛西咬著牙，「只是區區恐高這樣的小問題而已。每一個合格的巫師都必須要學會飛行，你以為我不知道納威一年級的時候就因為飛得不好被許多人嘲笑麼？他們有的人甚至將這件事當做是隆巴頓家族衰敗的證據，認為隆巴頓的未來也就那樣了，一個連掃帚、連天空都會害怕的巫師？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肩負起隆巴頓家的未來？」
「你在說什麼瘋話？不喜歡騎掃帚的巫師的數量比你這輩子吃過的麵包還要多，我從來沒聽說過一個真正的巫師和他飛得好不好有什麼關係。」佐伊皺著眉。「但這是必修課！我只需要挺過這一年，在飛行課上拿一個好分數，我只需要忍耐一年而已。納威已經足夠給我們家族丟臉了，我不能在這上面讓奶奶失望。我得讓那些輕視隆巴頓家的人都知道他們錯了，我非得成為第一名不可。」
「所以你才開始自己一個人偷偷練習？」黛西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聽著，隆巴頓。你最清楚恐高的人在天空中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你在做這些瘋狂的舉動之前難道都不曾考慮自己的生命安全？第一次是墜湖，第二次是直接摔在地上，你要真的想要自虐，也別每次都讓我撞上好嗎？你還想給別人添多少麻煩？」佐伊沒來由地一陣煩躁，她看著面前固執地皺著眉的黛西，只想要揪著她的領子罵她幼稚。
「你又懂我什麼東西？我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安心，我不想失去奶奶的認同，也不想失去這個容身之所，更不想要我珍惜的東西因為某個廢物的作為就被人家當笑話看！」也許是因為生命曾遭受威脅的恐慌感在作祟，又也許是因為她早就在心中把這些沉重的思念壓抑得太久太久，黛西捏著杯子，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樣，她身體的疼痛刺激著她的情緒瀕臨失控，在這寂靜的夜裡，促使她在自己厭惡的人面前不斷地說出真心話。
「我最討厭納威了。」黛西陰鬱地說，「善良老實但遲鈍又愚笨，就算以麻瓜的標準來看，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無能的傢伙，膽小、怯懦，不敢去怨恨誰、也總是避免和別人引發衝突。但這樣的人卻是一個隆巴頓，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也是整個家族最受期待的存在。」
「你知道嗎？納威入學之前差點被家裡的人認為是啞炮（即巫師家庭出身卻不能使用魔法的人），覺得他不可能成為一個巫師，他真的很遲鈍。當時我還暗自慶幸，因為我很早就展現出巫師的天賦，我想著沒有納威，那我會成為最優秀的，能夠不辱這個姓氏、讓每個家族成員都因為我感到驕傲……」
佐伊真的超級想要站起身就走，或者先給黛西這個自說自話的臭小鬼的腦袋上來上一拳。但她還是繼續聽著黛西說話，她明白這時候黛西甚至並不是在跟她說話，只是需要一個發泄口而已。
「我本來還想要安慰奶奶，雖然我同時必須要忍耐住心中的得意……但有一次我們一起喝下午茶，阿爾吉伯父想要逗一下納威，卻不小心把他從陽台上掉下去了，納威當然沒死，他展現出了自己的魔法天賦，他自己彈了起來，平安無事……」
「你想讓他死？」佐伊問，卻被黛西瞪了。「當然不可能。我為什麼要讓他死？他是我哥哥！雖然我嫉妒他，但我也不希望他死……當時，隆巴頓家的每個人都開心得像是過聖誕節，你能想像麼？他們大吃大喝了一頓，吵鬧到第二天中午。只因為納威不會是個啞炮，他會成為一個巫師，這樣隆巴頓家也就後繼有人了。」
「沒有人真的希望納威沒出息。奶奶對納威非常嚴格，幾乎是到了那種會讓人厭惡的地步，她希望納威成為一個果敢而堅強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軟弱無能……這都是基於期望和愛……」黛西嘆了口氣，「奶奶總是看著納威。家裡的每個人都認為納威會是家族的希望，所以他們都願意去鼓勵他，而不是看看一直在拼命努力的我。」
「你哥哥不是說過麼，說你奶奶很重視你。」
「我知道啊，我之前那些話並不意味著我被這個家族排斥，相反他們都對我很好，但他們並不會真正的期待我為隆巴頓帶來些什麼，即使我自認我遠比納威優秀……我感到痛苦的，是因為不管我多麼想要融入他們，對他們來說我都不會是隆巴頓的未來……而不管納威多麼愚蠢，他們都會將最大的期望放在他身上。而這僅僅只是因為我身上沒有流著和他們一樣的血，所以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成為一個真正的隆巴頓。」
「我知道他們想要瞞著我的，但小孩子總是會從各種各樣的地方偷聽一些秘密，更別說當她已經漸漸地對他人的目光產生意識，而大人一旦疏於保密，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黛西的手臂已經完全恢復了，她捲起發梢的頭髮，把它們纏在指頭上，「當你一直以來的家人其實並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不會覺得害怕嗎？僅僅只是因為血緣上不再有所聯繫，在我心中卻引發了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痛苦，不由得開始揣測起周圍人的心意來。」
「害怕會因為任性被捨棄，害怕會因為做錯事被捨棄，害怕會因為不被需要被捨棄……我啊，從擁有明確意識的年紀，就已經是一個隆巴頓了，我愛我的家族，願意為它付出一切，但我和它、和他們之間的聯繫卻被割斷了，變得像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斷崖那樣可怕。我想要得到家人們真正的認可，我要他們不是把我當做是一個可憐的、被收養的小孩，而是真正的、值得驕傲的家庭成員……所以我要做到最好，我要肩負起家族後代應該肩負起來的責任。」
「我和納威不同，我不會因為擁有相同的血而能被無條件的寬恕和原諒，我要讓奶奶、讓每個人都看到屬於我的價值。如果我連飛行課這樣的事情都不能克服的話，我就連第一步都還沒有踏出去。」黛西頑固地道。
「……我會當做什麼都沒聽到的。」不知不覺，煩躁感居然漸漸散去了，只是傾聽別人的煩惱，卻像是直面了他人敞開的心靈一樣。雖然還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這種並不只是表面上應酬的舉動，帶來的感覺也不是很糟糕，心還有點痒痒的。
「你能保密對我來說真是再好不過了。」黛西安靜下來，低下頭一直盯著杯子。她一口氣把杯子裡已經涼掉的藥水喝完，然後皺著眉念了一句「好苦」。
「跟你說這些話並不是說我信任你，西格爾。我只是有點克制不住自己……」
「我可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你要真的想要感謝我把你抬過來，以後就別再在我吃飯的時候一直瞪著我好嗎，我最討厭被什麼東西一直盯著不放了，會讓我覺得很煩躁。」佐伊站起身，和黛西道了別，她要是再不走，撞上費爾奇的話，就會被盯上。
就算她是有理由才會這麼晚回寢室，即使費爾奇會因為斯內普和龐弗雷夫人的證詞放過她，從此以後就肯定會把她當成是重要問題人物的人選之一，她可不想一直以來的好學生形象從費爾奇這邊先崩壞。
「沒辦法。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沒辦法堅持很久，通常只要過一兩分鐘就會手腳酸軟，控制不住掃帚的後果就是它直接掉下來，但我還沒能克服這一點。」黛西緩緩地抬起手。
「第一次掉進湖裡是個意外，我當時想要做得更好，但我沒辦法好好的看路，我當時閉著眼睛飛，因為我不想上第一次飛行課就因為飛不起來變成全校的笑柄，這樣不止會讓我很痛苦，更會讓隆巴頓家丟臉。」
「閉眼睛？所以說你為什麼要……」佐伊震驚地止住話頭，「難道你恐高？」
她看到黛西沒有反駁她，嘴角抽搐地道：「你恐高為什麼還要上飛行課？只要你和教授說清楚，你甚至可以免修這門課。」
「不行。」黛西咬著牙，「只是區區恐高這樣的小問題而已。每一個合格的巫師都必須要學會飛行，你以為我不知道納威一年級的時候就因為飛得不好被許多人嘲笑麼？他們有的人甚至將這件事當做是隆巴頓家族衰敗的證據，認為隆巴頓的未來也就那樣了，一個連掃帚、連天空都會害怕的巫師？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肩負起隆巴頓家的未來？」
「你在說什麼瘋話？不喜歡騎掃帚的巫師的數量比你這輩子吃過的麵包還要多，我從來沒聽說過一個真正的巫師和他飛得好不好有什麼關係。」佐伊皺著眉。「但這是必修課！我只需要挺過這一年，在飛行課上拿一個好分數，我只需要忍耐一年而已。納威已經足夠給我們家族丟臉了，我不能在這上面讓奶奶失望。我得讓那些輕視隆巴頓家的人都知道他們錯了，我非得成為第一名不可。」
「所以你才開始自己一個人偷偷練習？」黛西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聽著，隆巴頓。你最清楚恐高的人在天空中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你在做這些瘋狂的舉動之前難道都不曾考慮自己的生命安全？第一次是墜湖，第二次是直接摔在地上，你要真的想要自虐，也別每次都讓我撞上好嗎？你還想給別人添多少麻煩？」佐伊沒來由地一陣煩躁，她看著面前固執地皺著眉的黛西，只想要揪著她的領子罵她幼稚。
「你又懂我什麼東西？我如果不這樣做就無法安心，我不想失去奶奶的認同，也不想失去這個容身之所，更不想要我珍惜的東西因為某個廢物的作為就被人家當笑話看！」也許是因為生命曾遭受威脅的恐慌感在作祟，又也許是因為她早就在心中把這些沉重的思念壓抑得太久太久，黛西捏著杯子，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樣，她身體的疼痛刺激著她的情緒瀕臨失控，在這寂靜的夜裡，促使她在自己厭惡的人面前不斷地說出真心話。
「我最討厭納威了。」黛西陰鬱地說，「善良老實但遲鈍又愚笨，就算以麻瓜的標準來看，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無能的傢伙，膽小、怯懦，不敢去怨恨誰、也總是避免和別人引發衝突。但這樣的人卻是一個隆巴頓，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也是整個家族最受期待的存在。」
「你知道嗎？納威入學之前差點被家裡的人認為是啞炮（即巫師家庭出身卻不能使用魔法的人），覺得他不可能成為一個巫師，他真的很遲鈍。當時我還暗自慶幸，因為我很早就展現出巫師的天賦，我想著沒有納威，那我會成為最優秀的，能夠不辱這個姓氏、讓每個家族成員都因為我感到驕傲……」
佐伊真的超級想要站起身就走，或者先給黛西這個自說自話的臭小鬼的腦袋上來上一拳。但她還是繼續聽著黛西說話，她明白這時候黛西甚至並不是在跟她說話，只是需要一個發泄口而已。
「我本來還想要安慰奶奶，雖然我同時必須要忍耐住心中的得意……但有一次我們一起喝下午茶，阿爾吉伯父想要逗一下納威，卻不小心把他從陽台上掉下去了，納威當然沒死，他展現出了自己的魔法天賦，他自己彈了起來，平安無事……」
「你想讓他死？」佐伊問，卻被黛西瞪了。「當然不可能。我為什麼要讓他死？他是我哥哥！雖然我嫉妒他，但我也不希望他死……當時，隆巴頓家的每個人都開心得像是過聖誕節，你能想像麼？他們大吃大喝了一頓，吵鬧到第二天中午。只因為納威不會是個啞炮，他會成為一個巫師，這樣隆巴頓家也就後繼有人了。」
「沒有人真的希望納威沒出息。奶奶對納威非常嚴格，幾乎是到了那種會讓人厭惡的地步，她希望納威成為一個果敢而堅強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軟弱無能……這都是基於期望和愛……」黛西嘆了口氣，「奶奶總是看著納威。家裡的每個人都認為納威會是家族的希望，所以他們都願意去鼓勵他，而不是看看一直在拼命努力的我。」
「你哥哥不是說過麼，說你奶奶很重視你。」
「我知道啊，我之前那些話並不意味著我被這個家族排斥，相反他們都對我很好，但他們並不會真正的期待我為隆巴頓帶來些什麼，即使我自認我遠比納威優秀……我感到痛苦的，是因為不管我多麼想要融入他們，對他們來說我都不會是隆巴頓的未來……而不管納威多麼愚蠢，他們都會將最大的期望放在他身上。而這僅僅只是因為我身上沒有流著和他們一樣的血，所以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成為一個真正的隆巴頓。」
「我知道他們想要瞞著我的，但小孩子總是會從各種各樣的地方偷聽一些秘密，更別說當她已經漸漸地對他人的目光產生意識，而大人一旦疏於保密，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黛西的手臂已經完全恢復了，她捲起發梢的頭髮，把它們纏在指頭上，「當你一直以來的家人其實並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不會覺得害怕嗎？僅僅只是因為血緣上不再有所聯繫，在我心中卻引發了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痛苦，不由得開始揣測起周圍人的心意來。」
「害怕會因為任性被捨棄，害怕會因為做錯事被捨棄，害怕會因為不被需要被捨棄……我啊，從擁有明確意識的年紀，就已經是一個隆巴頓了，我愛我的家族，願意為它付出一切，但我和它、和他們之間的聯繫卻被割斷了，變得像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斷崖那樣可怕。我想要得到家人們真正的認可，我要他們不是把我當做是一個可憐的、被收養的小孩，而是真正的、值得驕傲的家庭成員……所以我要做到最好，我要肩負起家族後代應該肩負起來的責任。」
「我和納威不同，我不會因為擁有相同的血而能被無條件的寬恕和原諒，我要讓奶奶、讓每個人都看到屬於我的價值。如果我連飛行課這樣的事情都不能克服的話，我就連第一步都還沒有踏出去。」黛西頑固地道。
「……我會當做什麼都沒聽到的。」不知不覺，煩躁感居然漸漸散去了，只是傾聽別人的煩惱，卻像是直面了他人敞開的心靈一樣。雖然還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這種並不只是表面上應酬的舉動，帶來的感覺也不是很糟糕，心還有點痒痒的。
「你能保密對我來說真是再好不過了。」黛西安靜下來，低下頭一直盯著杯子。她一口氣把杯子裡已經涼掉的藥水喝完，然後皺著眉念了一句「好苦」。
「跟你說這些話並不是說我信任你，西格爾。我只是有點克制不住自己……」
「我可不知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你要真的想要感謝我把你抬過來，以後就別再在我吃飯的時候一直瞪著我好嗎，我最討厭被什麼東西一直盯著不放了，會讓我覺得很煩躁。」佐伊站起身，和黛西道了別，她要是再不走，撞上費爾奇的話，就會被盯上。
就算她是有理由才會這麼晚回寢室，即使費爾奇會因為斯內普和龐弗雷夫人的證詞放過她，從此以後就肯定會把她當成是重要問題人物的人選之一，她可不想一直以來的好學生形象從費爾奇這邊先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