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稅吏 【第四更】
北方異民族的軍勢，算上報信的時間，算上後勤輜重補給的調動，算上大軍行進的腳程，無論如何也得一月甚至更久。在那之前，足以做一些別的事情。
在凍土與中土的交界處，有一座城，名曰「樂浪城」，距離巴魯特斯族的活動範圍並不算遠。說到底巴魯特斯族的活動範圍本就在凍土的邊緣，真正生活在凍土的是那些北方異民族們。
樂浪城太守名為拉基里，對於這位太守乃至整個樂浪城，身為狩獵民族族長的馬爾科姆都給不出什麼具體的消息，即便能給出的消息也充滿著「我聽商隊說」、「據說」、「也許」之類的辭藻，唯一能夠確認的只有一點——
拉基里勾結北方異民族，並在此基礎上於領地內橫徵暴斂，民怨沸騰。
古語有云：百聞不如一見，百見不如一看。
巴魯特斯族的族人們正向著樂浪城的方向遷徙，而白自清則與小艾斯德斯先一步喬裝做普通的旅人，前往樂浪城。在前往樂浪城的途中，他們首先經過了臨近的村莊旁的山路。
自山路上，他們俯瞰著彼方平原上大片大片的農田。
「……沒有年輕男性。」
白自清注視著稱得上廣袤的農田，發現了第一件引起他注意的事情。
他又直起身子，看著這裡的人們驅使著被馴服的危險種拖動著犁，為耕田鬆土。而另一部分的耕田在劃分出的不同區域結滿了胡蘿蔔、元白菜、蔓菁之類的莊稼、糧食、水果，甚至——
土豆。
「……怎麼了？」
艾斯德斯發現白自清的表情不太妙，
「看見他們的表情了嗎，艾斯德斯——從他們的臉上，你能看出什麼。」
白自清引導著少女的思路。
說話間，白自清則乾脆給艾斯德斯以盧恩寫下了強化魔術，加強少女的視力與聽力。
「……」艾斯德斯聽後順著白自清的目光望去，思考了一下，「他們看起來很不高興？」
「沒錯，不高興。」白自清想了想，確認了這個直白的判斷，「如果只是一個人兩個人不高興的話，也許是什麼私事導致的，但是這裡卻並不是這樣。他們幾乎所有人都將苦悶寫在臉上，偶爾他們聊天打諢的時候會露出笑容，但笑容一但逝去就又會浮現出這苦悶的表情。」
這是白自清通過那極佳的視力觀測到的結果。
苦悶，為什麼苦悶？
還能有什麼原因，日子過得不好唄。
至於日子為什麼過的不好，這個問題展開講的話大概可以引經據典後專門寫一本書了。
「老伯，請問一下樂浪城是這個方向嗎？」
白自清攔下了一位神色匆匆的老伯，而這老伯見白自清和艾斯德斯面生，不像是村里人，便冷漠的點了點頭隨手指了一條路，卻是連一句話沒說便離去了。
看著老伯離去的背影，白自清道了一聲：「走吧。」
而這時艾斯德斯問道：「你之前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變成怪物。」
艾斯德斯眼睛很亮，似乎是回憶著白自清變成巨龍的那一幕，又似乎是回憶著白自清翻手之間逆轉時間的那一刻：「變成怪物有什麼不好的嗎？」
「……不，我說的不是身體變成怪物，而是這裡。」
白自清點了點少女的心口，半蹲下身，一臉平靜的注視著艾斯德斯。
接著，白自清又吐出一個字。
「心靈、精神、靈魂……大概就是這之類的玩意兒。
「只要堅守住了這裡，那麼無論你的肉身變成了怎樣不可名狀的存在，你都是一個「人」。而若是這裡墮落了，那麼即便披著人的皮囊，你終將成為可悲的「怪物」。」
艾斯德斯聽不懂。
十二歲的孩子沒道理聽得懂這種雲裡霧裡的道理。
見狀，白自清也不打算多麼引申。
「你的父親教育你「死了，不過是因為弱小」對嗎？你們巴魯特斯族一直堅信的就是「強大就是真理」對嗎？那麼你就這麼想，我，白自清，比你的父親要強大，所以我說的話比你父親要正確。」
「嗯！」
這句話艾斯德斯聽懂了。
「那麼，比你父親還要強大的人說「即便是弱者也有活下去的意義」，你現在也許不理解，因為我說的話和你父親不一樣，所以你要自己慢慢的去理解，去體會。當然，這需要時間。」
白自清站起身，揉了揉少女的頭髮。
正當二人準備繼續前進之時，他們將目光投向山丘下彼方的村口，「有趣」的一幕發生了。
在一群穿著制式盔甲的士兵的簇擁中，一位文官打扮的中年男性嚴肅的站在村口，和村長模樣的老人交談著。
他們聽見了村口的爭執。
「不是上個月才交過稅嗎！艾吉！」村長握著拐杖的手在顫抖，直呼稅吏的名字。
「……那是交給帝國的稅。」
稅吏說話聲音很低，很平靜，很堅決，但白自清分明瞧見了稅吏的眼中充滿了無奈。
「不止是上個月，上上個月我們也交了稅了！一大筆稅！你們一車一車的將糧食、將布匹、將好不容易攢的一點錢裝走，運走，拿走！還把大家的孩子征去了礦上，只留下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有些女人孩子給你們種地、織布、賺錢……」
「……上上個月，是樂浪城的稅。」稅吏小聲的打斷了村長的話，「這次，是北方異民族的稅。」
「哈，北方異民族。異民族……異民族！你都知道那是異民族！為什麼要交稅！」
「不交稅大家就都得死！」
沉默的稅吏忽然間用比村長還要大的聲音壓了過去，旋即似乎是自知失禮，又將聲音壓低。
「我也不想的，沒有人想的，爺爺……現在只是交錢糧物資，交出來就能活命，大家相安無事，如果交不出來的話，迎接我們的就是孩子們的血了……」
艾斯德斯聽到這一聲叫喚，目瞪口呆。
稅吏，是村長的孫子。
艾斯德斯又將目光看向白自清，卻見白自清搖了搖頭，輕聲念叨一聲：「走吧。」
「……去哪兒？」
「樂浪城。」
在凍土與中土的交界處，有一座城，名曰「樂浪城」，距離巴魯特斯族的活動範圍並不算遠。說到底巴魯特斯族的活動範圍本就在凍土的邊緣，真正生活在凍土的是那些北方異民族們。
樂浪城太守名為拉基里，對於這位太守乃至整個樂浪城，身為狩獵民族族長的馬爾科姆都給不出什麼具體的消息，即便能給出的消息也充滿著「我聽商隊說」、「據說」、「也許」之類的辭藻，唯一能夠確認的只有一點——
拉基里勾結北方異民族，並在此基礎上於領地內橫徵暴斂，民怨沸騰。
古語有云：百聞不如一見，百見不如一看。
巴魯特斯族的族人們正向著樂浪城的方向遷徙，而白自清則與小艾斯德斯先一步喬裝做普通的旅人，前往樂浪城。在前往樂浪城的途中，他們首先經過了臨近的村莊旁的山路。
自山路上，他們俯瞰著彼方平原上大片大片的農田。
「……沒有年輕男性。」
白自清注視著稱得上廣袤的農田，發現了第一件引起他注意的事情。
他又直起身子，看著這裡的人們驅使著被馴服的危險種拖動著犁，為耕田鬆土。而另一部分的耕田在劃分出的不同區域結滿了胡蘿蔔、元白菜、蔓菁之類的莊稼、糧食、水果，甚至——
土豆。
「……怎麼了？」
艾斯德斯發現白自清的表情不太妙，
「看見他們的表情了嗎，艾斯德斯——從他們的臉上，你能看出什麼。」
白自清引導著少女的思路。
說話間，白自清則乾脆給艾斯德斯以盧恩寫下了強化魔術，加強少女的視力與聽力。
「……」艾斯德斯聽後順著白自清的目光望去，思考了一下，「他們看起來很不高興？」
「沒錯，不高興。」白自清想了想，確認了這個直白的判斷，「如果只是一個人兩個人不高興的話，也許是什麼私事導致的，但是這裡卻並不是這樣。他們幾乎所有人都將苦悶寫在臉上，偶爾他們聊天打諢的時候會露出笑容，但笑容一但逝去就又會浮現出這苦悶的表情。」
這是白自清通過那極佳的視力觀測到的結果。
苦悶，為什麼苦悶？
還能有什麼原因，日子過得不好唄。
至於日子為什麼過的不好，這個問題展開講的話大概可以引經據典後專門寫一本書了。
「老伯，請問一下樂浪城是這個方向嗎？」
白自清攔下了一位神色匆匆的老伯，而這老伯見白自清和艾斯德斯面生，不像是村里人，便冷漠的點了點頭隨手指了一條路，卻是連一句話沒說便離去了。
看著老伯離去的背影，白自清道了一聲：「走吧。」
而這時艾斯德斯問道：「你之前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變成怪物。」
艾斯德斯眼睛很亮，似乎是回憶著白自清變成巨龍的那一幕，又似乎是回憶著白自清翻手之間逆轉時間的那一刻：「變成怪物有什麼不好的嗎？」
「……不，我說的不是身體變成怪物，而是這裡。」
白自清點了點少女的心口，半蹲下身，一臉平靜的注視著艾斯德斯。
接著，白自清又吐出一個字。
「心靈、精神、靈魂……大概就是這之類的玩意兒。
「只要堅守住了這裡，那麼無論你的肉身變成了怎樣不可名狀的存在，你都是一個「人」。而若是這裡墮落了，那麼即便披著人的皮囊，你終將成為可悲的「怪物」。」
艾斯德斯聽不懂。
十二歲的孩子沒道理聽得懂這種雲裡霧裡的道理。
見狀，白自清也不打算多麼引申。
「你的父親教育你「死了，不過是因為弱小」對嗎？你們巴魯特斯族一直堅信的就是「強大就是真理」對嗎？那麼你就這麼想，我，白自清，比你的父親要強大，所以我說的話比你父親要正確。」
「嗯！」
這句話艾斯德斯聽懂了。
「那麼，比你父親還要強大的人說「即便是弱者也有活下去的意義」，你現在也許不理解，因為我說的話和你父親不一樣，所以你要自己慢慢的去理解，去體會。當然，這需要時間。」
白自清站起身，揉了揉少女的頭髮。
正當二人準備繼續前進之時，他們將目光投向山丘下彼方的村口，「有趣」的一幕發生了。
在一群穿著制式盔甲的士兵的簇擁中，一位文官打扮的中年男性嚴肅的站在村口，和村長模樣的老人交談著。
他們聽見了村口的爭執。
「不是上個月才交過稅嗎！艾吉！」村長握著拐杖的手在顫抖，直呼稅吏的名字。
「……那是交給帝國的稅。」
稅吏說話聲音很低，很平靜，很堅決，但白自清分明瞧見了稅吏的眼中充滿了無奈。
「不止是上個月，上上個月我們也交了稅了！一大筆稅！你們一車一車的將糧食、將布匹、將好不容易攢的一點錢裝走，運走，拿走！還把大家的孩子征去了礦上，只留下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有些女人孩子給你們種地、織布、賺錢……」
「……上上個月，是樂浪城的稅。」稅吏小聲的打斷了村長的話，「這次，是北方異民族的稅。」
「哈，北方異民族。異民族……異民族！你都知道那是異民族！為什麼要交稅！」
「不交稅大家就都得死！」
沉默的稅吏忽然間用比村長還要大的聲音壓了過去，旋即似乎是自知失禮，又將聲音壓低。
「我也不想的，沒有人想的，爺爺……現在只是交錢糧物資，交出來就能活命，大家相安無事，如果交不出來的話，迎接我們的就是孩子們的血了……」
艾斯德斯聽到這一聲叫喚，目瞪口呆。
稅吏，是村長的孫子。
艾斯德斯又將目光看向白自清，卻見白自清搖了搖頭，輕聲念叨一聲：「走吧。」
「……去哪兒？」
「樂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