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心
不是所有人都是理性的。
尤其是活在地獄中的人，指望所有人都是理性那只是一種連奢求都稱不上的幻想。有一句俗語說的很對：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原本，樂浪城的大家都是活在地獄裡的行屍走肉，早已麻木了，誰也不必誰好，誰也不比誰更糟。然而當希望的燈火點燃，有人沐浴了這份光輝，又有人卻發現自己距離這份光輝擦肩而過時，環境帶來的苦悶與心中的不甘以及不願接受現實的情緒，便會如同潑灑的酒精燈一般被點燃。
這種情況下，多麼荒謬的理由也能成為舉起刀兵的緣由。
「為什麼你沒有早來一天！！！」
午夜時分。
女人拿著刀，並不是什麼帝具，甚至也不是什麼最普通士兵佩戴的武器，只是一把生鏽的菜刀，就這麼向著白自清撲來。
當然，她甚至來不及到白自清的面前，就被維護秩序的衛兵們攔了下來，輕鬆的奪去了菜刀並遭到衛兵的一陣拳打腳踢。
「停手。」
白自清輕輕的命令衛兵。
剛剛動手沒幾下的衛兵停下了手，扣住嘴角帶著血跡的女性，似乎是生怕她再傷到這位……醫生？
衛兵雖然不懂醫術，但他們至少看得懂那種憑空寫下文字的手藝肯定不是什麼醫術。
「她怎麼了？」白自清問。
「嗚嗚嗚嗚……」
女人痛哭流涕。
自然不是因為被衛兵打了幾拳踢了幾腳。
女人只是哭，而白自清則聽邊上的老爺爺老奶奶絮絮叨叨的說明了原因：就在白自清到來的前一天，她三歲的兒子死了。在這種情況下，一位母親的精神理所當然的在某些方面崩壞了。
但精神病從來不是無辜傷害他人的理由。
「……讓她走吧。」
白自清對衛兵揮了揮手，有些頭疼。
衛兵們對視後應了一聲：「是。」
艾斯德斯眨了眨眼睛，面露疑惑，而白自清知道艾斯德斯想問什麼——
——你不是可以回溯時間嗎？
白自清只是搖了搖頭。
艾斯德斯不解。
這是跟很嚴肅的問題，在他第一次通過回溯時間，回溯了整整兩天多的時間來拯救了巴魯特斯族人時便意識到的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現在又放在他眼前了。
一個三歲的孩子，只需要他回溯時間，他便可以將之拯救。
代價則是，文明的進程倒退一日。
甚至如果重複將這個行為做下去，今天早上拯救一個三歲的孩子，退一日；中午要救某個青年，退兩日；晚上再救某個姑娘，退一日……
量變，終究會引起質變。
也許出發點是「愛著人類」，但到了最終的結局卻和蓋提亞沒什麼區別。
白自清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要和蓋提亞相互理解了，還好他及時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那麼，你一樣不生氣嗎？」
「你要說一點都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石頭做的。」白自清如同憨豆一般攤了攤手。
「但這種程度至多讓我生氣那麼一瞬間罷了，接著大概就是我吃的太飽的原因，我會思考為什麼她會這樣，思考一些很枯燥很無論的哲學問題，比如怎樣的人類才能稱之為完美，比如完美是否代表著沒有進步的空間，順便在思考一下生氣對於個人效率的影響之類的問題……」
「你吃的很飽。」艾斯德斯聽懂了這一點。
「恭喜你學會抓重點了。」
白自清說著，掃了一眼那女人落寞的背影。
這個女人離去了。
也許這個女人只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路人，卻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這時，大概是有人見白自清和艾斯德斯到現在都沒有吃飯。他們為二人帶來了土豆、麵包、些許的水果蔬菜以及肉食。
艾斯德斯看著這些人們主動送上的食物，不禁有些出神。
這並非是依靠力量，依靠所謂的實力，得到的食物，而是單純的他人的感謝。這種性質的禮物，在艾斯德斯短暫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收到。
「這就是人類和危險種的區別，艾斯德斯。」
白自清坦然的接受了這些食物，隨意抓了一塊麵包塞進艾斯德斯的口中。
「……」艾斯德斯輕輕咬著麵包，不說話。
而這時，白自清手頭沒有病人了。
他將看向不遠處，看向那個伴隨著侍衛，穿著考究的幹練男人向著這裡走來。男人的身邊除了侍衛外，還有兩個文官，一個不認識，另一個則是白天瞧見的那位稅吏。
「這位先生，這位女士，二位好。我是這裡的太守拉基里。」
拉基里是男人的名字，區分不出姓和名，聽起來像個希臘人。
男人幹練，稱不上孔武有力的程度，但眼睛卻像是鷹一般犀利。但同樣，男人的臉上卻有不符合年紀的蒼老，黑色的頭髮中混著根根白髮，看來是為了這座城市操碎了心。
「您好。」
白自清點了點頭。
「白自清，職業的話……至少此時是個醫生。」
太守只當白自清不願說什麼，但是在他的思維中，能面對一個地方太守還能面不改色的也只有帝都的大人物了。他不敢怠慢，當然他也同樣好奇白自清的那奇妙的，仿佛故事書中的魔法一般的技藝是什麼——
『應該是某種帝具的效果吧。』太守如此想著。
見白自清不打算多聊自己的身份，太守也不逼問，只是坐在了原本病人們坐在的位置上，問出了第一句話。
「您覺得這個城市，該怎麼辦？」
白自清是個大人物，這一點太守篤信無疑。
而一位大人物能夠坐在這裡大半天，耐心的為普通人治病，若是圖名利也應該將名字說出去才是，但太守直到自己親自提問才知道白自清的名諱——
在那之前，沒有一個人知道白自清的名字。
「學醫，救不了這座城市。」白自清坦然的說道。
「就像是難治性白血病一樣，無論吃再多的藥，將身體裡血一遍一遍的更換，都沒有用。只有來一記狠得——
「更換骨髓。」
拉基里只聽懂了第一局，以及「更換骨髓」這最後一句話，剩下的都聽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理解白自清的話語中飽含的意思——
白自清有辦法。
至少拉基里是這麼理解的。
「先生，女士。想必勞累一天也需要歇息了，請來太守閣一敘，在下讓下人準備些酒菜……」
「不必了。」
白自清擺了擺手，看著這位太守的眼睛。
「我現在只問一個問題，請告訴我，對你來說是「皇室」重要，還是「百姓」重要。」
拉基里眉頭皺緊，思索著白自清有沒有什麼深意，沉默了半晌卻是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百姓。」
「70分吧。」
白自清做出了判斷，旋即起了身。
這種答案並非是立刻秒答，卻還要在腦海中思考很久，這在白自清看來是覺悟與信念差了一些的表現。
「……70分？」
太守眨了眨眼睛。
這不是選擇題嗎？
白自清又看了一眼太守斑駁的白頭髮，起身道。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還會來這裡以及周圍的村莊看病，屆時若還有不方便出門的病患就請衛兵幫忙抬一抬。如果是有類似胸骨骨折之類不宜搬運的，直接領我上門便可——艾斯德斯，走了。」
「啊，哦。」
下一刻，白龍的身影，顯現於夜幕之下。
在樂浪城人民驚愕的矚目中，那位帶來生命的醫生化作力量的化身，爪中攥著藍發的小姑娘飛向北方。
龍吟響徹天空。
新的傳說，於此揭開序曲。
尤其是活在地獄中的人，指望所有人都是理性那只是一種連奢求都稱不上的幻想。有一句俗語說的很對：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原本，樂浪城的大家都是活在地獄裡的行屍走肉，早已麻木了，誰也不必誰好，誰也不比誰更糟。然而當希望的燈火點燃，有人沐浴了這份光輝，又有人卻發現自己距離這份光輝擦肩而過時，環境帶來的苦悶與心中的不甘以及不願接受現實的情緒，便會如同潑灑的酒精燈一般被點燃。
這種情況下，多麼荒謬的理由也能成為舉起刀兵的緣由。
「為什麼你沒有早來一天！！！」
午夜時分。
女人拿著刀，並不是什麼帝具，甚至也不是什麼最普通士兵佩戴的武器，只是一把生鏽的菜刀，就這麼向著白自清撲來。
當然，她甚至來不及到白自清的面前，就被維護秩序的衛兵們攔了下來，輕鬆的奪去了菜刀並遭到衛兵的一陣拳打腳踢。
「停手。」
白自清輕輕的命令衛兵。
剛剛動手沒幾下的衛兵停下了手，扣住嘴角帶著血跡的女性，似乎是生怕她再傷到這位……醫生？
衛兵雖然不懂醫術，但他們至少看得懂那種憑空寫下文字的手藝肯定不是什麼醫術。
「她怎麼了？」白自清問。
「嗚嗚嗚嗚……」
女人痛哭流涕。
自然不是因為被衛兵打了幾拳踢了幾腳。
女人只是哭，而白自清則聽邊上的老爺爺老奶奶絮絮叨叨的說明了原因：就在白自清到來的前一天，她三歲的兒子死了。在這種情況下，一位母親的精神理所當然的在某些方面崩壞了。
但精神病從來不是無辜傷害他人的理由。
「……讓她走吧。」
白自清對衛兵揮了揮手，有些頭疼。
衛兵們對視後應了一聲：「是。」
艾斯德斯眨了眨眼睛，面露疑惑，而白自清知道艾斯德斯想問什麼——
——你不是可以回溯時間嗎？
白自清只是搖了搖頭。
艾斯德斯不解。
這是跟很嚴肅的問題，在他第一次通過回溯時間，回溯了整整兩天多的時間來拯救了巴魯特斯族人時便意識到的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現在又放在他眼前了。
一個三歲的孩子，只需要他回溯時間，他便可以將之拯救。
代價則是，文明的進程倒退一日。
甚至如果重複將這個行為做下去，今天早上拯救一個三歲的孩子，退一日；中午要救某個青年，退兩日；晚上再救某個姑娘，退一日……
量變，終究會引起質變。
也許出發點是「愛著人類」，但到了最終的結局卻和蓋提亞沒什麼區別。
白自清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要和蓋提亞相互理解了，還好他及時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那麼，你一樣不生氣嗎？」
「你要說一點都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石頭做的。」白自清如同憨豆一般攤了攤手。
「但這種程度至多讓我生氣那麼一瞬間罷了，接著大概就是我吃的太飽的原因，我會思考為什麼她會這樣，思考一些很枯燥很無論的哲學問題，比如怎樣的人類才能稱之為完美，比如完美是否代表著沒有進步的空間，順便在思考一下生氣對於個人效率的影響之類的問題……」
「你吃的很飽。」艾斯德斯聽懂了這一點。
「恭喜你學會抓重點了。」
白自清說著，掃了一眼那女人落寞的背影。
這個女人離去了。
也許這個女人只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路人，卻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這時，大概是有人見白自清和艾斯德斯到現在都沒有吃飯。他們為二人帶來了土豆、麵包、些許的水果蔬菜以及肉食。
艾斯德斯看著這些人們主動送上的食物，不禁有些出神。
這並非是依靠力量，依靠所謂的實力，得到的食物，而是單純的他人的感謝。這種性質的禮物，在艾斯德斯短暫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收到。
「這就是人類和危險種的區別，艾斯德斯。」
白自清坦然的接受了這些食物，隨意抓了一塊麵包塞進艾斯德斯的口中。
「……」艾斯德斯輕輕咬著麵包，不說話。
而這時，白自清手頭沒有病人了。
他將看向不遠處，看向那個伴隨著侍衛，穿著考究的幹練男人向著這裡走來。男人的身邊除了侍衛外，還有兩個文官，一個不認識，另一個則是白天瞧見的那位稅吏。
「這位先生，這位女士，二位好。我是這裡的太守拉基里。」
拉基里是男人的名字，區分不出姓和名，聽起來像個希臘人。
男人幹練，稱不上孔武有力的程度，但眼睛卻像是鷹一般犀利。但同樣，男人的臉上卻有不符合年紀的蒼老，黑色的頭髮中混著根根白髮，看來是為了這座城市操碎了心。
「您好。」
白自清點了點頭。
「白自清，職業的話……至少此時是個醫生。」
太守只當白自清不願說什麼，但是在他的思維中，能面對一個地方太守還能面不改色的也只有帝都的大人物了。他不敢怠慢，當然他也同樣好奇白自清的那奇妙的，仿佛故事書中的魔法一般的技藝是什麼——
『應該是某種帝具的效果吧。』太守如此想著。
見白自清不打算多聊自己的身份，太守也不逼問，只是坐在了原本病人們坐在的位置上，問出了第一句話。
「您覺得這個城市，該怎麼辦？」
白自清是個大人物，這一點太守篤信無疑。
而一位大人物能夠坐在這裡大半天，耐心的為普通人治病，若是圖名利也應該將名字說出去才是，但太守直到自己親自提問才知道白自清的名諱——
在那之前，沒有一個人知道白自清的名字。
「學醫，救不了這座城市。」白自清坦然的說道。
「就像是難治性白血病一樣，無論吃再多的藥，將身體裡血一遍一遍的更換，都沒有用。只有來一記狠得——
「更換骨髓。」
拉基里只聽懂了第一局，以及「更換骨髓」這最後一句話，剩下的都聽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理解白自清的話語中飽含的意思——
白自清有辦法。
至少拉基里是這麼理解的。
「先生，女士。想必勞累一天也需要歇息了，請來太守閣一敘，在下讓下人準備些酒菜……」
「不必了。」
白自清擺了擺手，看著這位太守的眼睛。
「我現在只問一個問題，請告訴我，對你來說是「皇室」重要，還是「百姓」重要。」
拉基里眉頭皺緊，思索著白自清有沒有什麼深意，沉默了半晌卻是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百姓。」
「70分吧。」
白自清做出了判斷，旋即起了身。
這種答案並非是立刻秒答，卻還要在腦海中思考很久，這在白自清看來是覺悟與信念差了一些的表現。
「……70分？」
太守眨了眨眼睛。
這不是選擇題嗎？
白自清又看了一眼太守斑駁的白頭髮，起身道。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還會來這裡以及周圍的村莊看病，屆時若還有不方便出門的病患就請衛兵幫忙抬一抬。如果是有類似胸骨骨折之類不宜搬運的，直接領我上門便可——艾斯德斯，走了。」
「啊，哦。」
下一刻，白龍的身影，顯現於夜幕之下。
在樂浪城人民驚愕的矚目中，那位帶來生命的醫生化作力量的化身，爪中攥著藍發的小姑娘飛向北方。
龍吟響徹天空。
新的傳說，於此揭開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