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季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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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回不回來,你在意嗎?」

  這不是疑問句,因為季臨川問完話,根本沒想聽她的答案,他抬腳去了偏廳。

  再回來時,他掂著虛合的手心,倒了杯水,擱在長桌上,轉身單手將她抱到高凳上,雙腿夾緊她不安分的腳,上來捏住她下頜骨,托起後腦勺,不等她反應就塞進去一顆膠囊和兩個白色藥片。

  「咽下去!」他將杯沿送到她嘴邊,水雖喝了,藥還在咽喉處粘著,經水化開,嗆得她喉嚨泛苦,她弓著腰額頭抵在他胸口,艱澀皺眉,手指伸進去摳嗓子。

  「別動……」季臨川攥住手腕,繼續灌她喝水,冷峻如霜的眼神直到她將藥徹底吞下去,才滿意地放下杯子,鬆開腿。

  推開他跳下高凳,她抱著垃圾桶一陣猛咳,從小不吃西藥的她,聞到喉管傳上來的味道,胃就開始收縮乾嘔。

  季臨川將那空黑啤罐捏得咔咔響,罐身冰凍過的涼意還在,刺透他的手心,眉宇凝結寒意,斥聲道,「不嘗點苦,你就是不長記性!」

  這時,遠處傳來電話響,季臨川斜眼瞥了一下,扔掉罐子,去客廳掏外套里的手機,隨後將衣服甩在沙發靠背上,緩緩地,一張紙片從中落下。

  他只顧得聽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令他微微蹙眉,半響,不緊不慢地說道,「不是明天的航班,改了時間,為什麼不提前說?」

  等他收了手機,再回過頭,歐陽妤攸站在他身後,手上拿著剛撿起來的飛機票,她盯著它淡聲說,「你去了趟台灣?就為他……」

  「想多了,那邊有個項目合同,一早就有這個行程,不過順道了解下你那個老相好而已。」

  「憑你的手段,應該查到他不少事吧,怎麼不全說出來?」

  季臨川透著冷冽笑意的眼神凝視她,「是挺多有意思的事,別著急,等哪天得了空,老子會告訴你,順便好好欣賞下你那受刺激的模樣。」

  一個小時後。

  季臨川趕到機場,歐陽妤攸拖著不肯來,最後還是被他押犯人似的,硬帶了過來。

  機場出口人來人往,遠遠見他們一行人在顯眼的位置。

  季夫人通身端莊的黑色長裙,她臉色低沉,攏著身上的披肩,拇指般大小的珍珠耳釘戴在耳垂後,皮膚保養得極好,臉上雖掛著氣,卻不見一點兒蒼老的細紋。

  身旁站著老陳夫婦,他們深知季夫人的脾氣,她說不走就不走,誰勸都沒用,只能等季臨川來了,讓她痛痛快快訓一頓,才能解了她的氣。

  兩人來到跟前,季夫人看看手錶,整整晾了她一個小時!

  她抬眼上下打量著許久未見的兒子,眼底閃過一抹責怪,可再看一眼旁邊那個垂著眼的女人,臉色漸冷。

  雖前一秒還想訓斥他,可再一看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就開始心疼,站起來說道,「瘦了不少啊,看看我兒子,娶個不省心的媳婦,都被折磨成什麼樣了?」

  歐陽妤攸低眉淡目,因被他十指相扣牽著,原本怯弱的心倒平添了幾分勇氣,他自顧自接過隨從手裡的行李車,單手推著,右手依然緊握著她,對季夫人方才的話完全是充耳不聞。

  林秘書接到季總的電話,趕緊去了趟家政公司,把那兩個阿姨提前按照季總給的地址,帶到季家老宅。

  她入職兩年多,這也是第一次見梵森前任董事長。

  黛瓦白牆旁的使君子開得漂亮,在頭頂迎風搖曳。

  等了二十多分鐘,見季總一行人下了車,林秘書上去接過行李。

  推開兩扇實木大門,伴著古舊低沉的門軸聲,季夫人放眼一望,抱怨:「你們倆好歹過來打理打理,看看這頂好的庭院變成荒草地,真不知道整天都在忙什麼。」

  話里說的雖是「你們倆」,可誰不知道季臨川管理這梵森和騰遠,每天公事纏身也是正常的,這抱怨的話當然是說給那個悶聲不吭的兒媳婦聽的。

  季夫人這一個獨苗,從小他就算是上房揭瓦,摔了家裡的名貴瓷器,弄壞他父親的寶貝書畫,她也只是戳他額頭罵一句混小子,然後幫他一股腦收拾殘局,再不行,她就往自己身上攬。

  總之季夫人是不會讓季臨川在這個家裡受一丁點委屈的。

  關於這個,歐陽妤攸從小就是明白的。

  進了客廳,季夫人見裡面倒是乾淨得一塵不染,她坐在偏廳的藤椅上,讓老陳把行李拿到樓上去,陳姨進了廚房,輕車熟路找到茶具。

  見壁櫥里的花茶罐子是新買的,陳姨思忖,來打掃這裡,還知道買這個的人,還能有誰?

  她冷哼輕屑的目光,手繞過了那瓶花茶罐子,拿了往年存放的雲南普洱,捏出些許,泡了一小壺端過去。

  林秘書喝不慣茶,道了聲謝,接過來放在了桌邊。

  轉眼看到這位鮮少露面的季太太,一身素色簡單的長裙,圓領盤扣,肩上披著古怪顏色的頭髮,神情淡然站在門口,她倚著門框一語不發,季家的人好像習以為常,並不過去搭理,連茶水都沒有給她端一杯。

  「季太太。」

  歐陽妤攸緩緩轉過頭,低眼望見了林秘書遞上來的茶,隨即又轉過頭去,嘴裡輕飄一句,「謝謝,我不喝這個。」

  這時陳姨斜瞟了一眼,說,「這家裡是髒得夠嗆,該里里外外好好收拾一下。林小姐,就麻煩你請她們去辛苦一下了。」

  林秘書察言觀色,一早就看出來陳姨在季家並不像是簡單的傭人,也就照做了。

  歐陽妤攸像一個孤獨的影子,依著光存在於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季夫人站在門口院子裡,指著眼前的沉香樹回頭跟老陳說道,「我看這棵樹今年長得不大好,你抽空上去瞧瞧,是不是又病蟲感染了?」

  老陳尋思著往上看,陳姨也站在樹下,突然說了一句,「要是那孩子在,肯定二話不說就爬上去了,他身手好得很啊。」

  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歐陽妤攸都沒辦法置若罔聞,她眼神格外複雜,心頭更是像被硫酸潑了似的,疼得蝕骨灼心。

  忽然,季臨川的唇角隱現在她耳垂邊,呼出的熱氣夾帶著茶葉的香味,很小的聲音說,「跟我來。」

  手腕被他箍著就往後院的偏僻角落去,他們越走越快,仿佛回到小時候,穿過長長的門廊,避開大人帶她去樹蔭里玩,她輕快地跑,喊他臨川哥哥。

  走到粗壯的木棉樹下,他將她按在樹身上,手伸平壓在她頭頂,比劃了一下,手一低,颳了下她鼻子,「一點沒長,還往回縮了?」

  她疑惑地回頭看,原來當年他量她身高,刻在上面的痕跡,已經高出她頭頂了。

  人長,樹也在長,它身上的傷痕會癒合變淺,可惜人的心不會。

  她仰著臉望向木棉樹的枝椏,茂葉如傘,當年季叔叔栽下這棵木棉樹的時候,她還幫忙添過水呢。

  怔怔出神,她抬頭微張的兩片嘴唇泛著紅潤,看得季臨川喉結翻動,突然伸手捧住用力地吻她。

  樹身作屏障,一個低頭,一個仰臉,角度正好。

  沒過三秒,緊接著季臨川一聲悶痛,小腿被她狠踢一腳,緊追著糾纏她的唇舌才停下來,最後擒住她下唇狠咬了一口,才罷休。

  家裡來了一批花木工人清理前院,栽種新的花苗,按季家的習慣,四季交錯,各季的花此謝彼又開,一輪接著一輪才好。

  老陳夫婦去外面採購食材,季夫人有些疲倦,便回房裡休息。

  歐陽妤攸坐在偏廳窗戶邊,望著蓮花池子發呆,幾個穿著連體膠衣的工人下去疏通活水,空氣里瀰漫出一股死水腐舊的氣味。

  突然,季臨川蹬蹬蹬從樓上下來,他又恢復成一貫冷冽的眼神,一把拖起她,硬生生就往樓上拽,凌亂的步伐踩得木質樓梯咯吱作響。

  回家半天了,他讓她上樓,她偏不去,等他進了房間……

  此刻,他指著原本擺放婚紗照的位置,壓低了聲音問:「那些照片去哪兒了!」

  她揉揉自己的手腕,抬眼看了看,說,「不知道。」

  「不知道?」季臨川不怒自威的眼神,瞪著她,「這裡只有你回來過,你會不知道!」

  歐陽妤攸淡聲點頭,「對,你讓我來打掃,我就聽你的話,把礙眼的東西全扔了,反正那些跟垃圾也沒什麼兩樣。」

  季臨川克制著滿臉的怒火,原地轉著步伐,回身立住,說道,「我的底線在哪兒,你很清楚!平時你跟著我,儘管撒瘋,現在她們已經回來了,我要這個家裡清清靜靜,像從前一樣,絕不能再有任何閃失,你給我有點分寸,再鬧我絕不饒你!」

  她眼眸流動,轉臉問他,「我憑什麼配合你啊?」

  季臨川咬著牙掐住她脖子,「就憑你欠這個家裡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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