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前面那女人過來扶下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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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玻璃緩緩落下,她眼前的畫面一寸寸展開。

  只見他閉眼靠著,從額頭到高挺的鼻樑,流淌著一條血跡,順著他微翹的下巴,滴在那身刺繡西裝上,花紋的顏色因血跡變成深紅。

  「季臨川……」頃刻間,她只覺得鼻腔酸脹,嗓音變得柔弱沙啞,一聲聲喚他,「季臨川。」

  半響,他嘴唇合動,吐出幾個字,「老子還沒死……哭什麼?」

  他那熟悉的腔調,在這一刻聽到,竟讓她有些欣慰。

  懸著心稍稍安下。

  仍打不開車門,急得要命,差點脫口罵他。

  季臨川嘴角盪起淺淺笑意,這才緩緩伸手解了中控鎖,歐陽妤攸坐進去,脫下棉布外套,揉成一團,一邊給他擦臉止血,一邊慌亂地拿出手機要叫救護車。

  季臨川長臂一伸,收了她的手機,只問她,「看清那輛車牌了嗎?」

  歐陽妤攸怔怔地搖頭,方才又驚又怕,根本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直到那車竄走了,她才察覺到不對勁。

  季臨川明擺了是後撞上來的,這樣的事故換成一般人,早該出來問責,除非對方是蓄意撞她,不然怎麼會逃呢?

  「先不管那個,去醫院。」她要手機,季臨川卻不給她。

  轉而才意識到這裡離家太近,張揚響亮的救護車必然會驚擾附近的人。

  他用手腕抵著額頭,定了定神,試著啟動車子,黑色本田撞成那樣都開得跑,他這高配置的豪車自然也沒問題。

  忽然,歐陽妤攸俯身撲向他,惹得季臨川猛然一怔,只聽咔一聲,她低手解開了他的安全帶,說,「換位子。」

  「你?」季臨川明白她的意圖之後,忍不住鄙視她,「碰碰車都能人仰馬翻,我敢給你開這車?」

  她確實很久沒碰過車,天知道這會兒她得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敢硬著頭皮提議自己來開,他倒好,不說兩句鼓勵的話,還拆她底。

  「我車技再差,也比你這個腦門破洞的人要強!」

  歐陽妤攸下車快步繞到駕駛車門。

  季臨川見她那較真的模樣,也就坦然把剩下的半條命交到她手上了。

  她生疏地握著方向盤,雖開得慢,但還算穩當,出了老宅區,她精力全在開車上,絲毫沒察覺,旁邊季臨川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冷峻。

  他問道,「你確定自己看清楚了?」

  「車牌?我沒留意看。」她兩隻眼睛專注望著前方,如實回答他。

  「我說的是陳嘉棠。」

  歐陽妤攸下眼瞼收緊,仔細回想起來,也覺得恍如做夢般不真實,她緩緩搖頭,「那人是個瘸腳,只是身影側臉很像他,可能……是我看錯了。」

  原以為季臨川會如往常那般罵她失心瘋。

  結果他竟沒接話,頓了半響,才說道,「麵包車和那輛黑色轎車消失的方向一樣,那條路通後山,沒有監控。」

  她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當初兩家父親買下地皮各自建房時,周圍還是密林,過了好幾年,才開始有富商看中那附近的環境,陸續有幾家自成風格的別墅住戶,這些年一直很清淨,周圍的警衛設施也僅有入口一處。

  那兩輛車雖不清楚是不是一夥的,但明顯都對附近的地形很熟悉,知道挑出口監控漏洞走。

  可她還是抱有一絲僥倖。

  也許只是巧合。

  也許那兩輛車裡是不同的人。

  也許其中就有她念的那一個。

  「你說會不會真的是……」她扭頭看向季臨川,眼裡有幾分想被認同的期望。

  季臨川緊抿著嘴唇,眼神嚴峻冷冽,他在思索什麼,歐陽妤攸根本猜不透,只是等了半響,季臨川還是沒有給她想要的答案,只說道:「你該想想,是不是背著我闖禍得罪了人。」

  歐陽妤攸腦袋卡殼,順著他的話一尋思,驚愕地張開嘴,要說最近她得罪的人可不就有那麼一個,「難道是段溢峰?」

  那麼狠的架勢,分明是要她的命啊,歐陽妤攸很難想像他已經狠辣到這種地步。

  可細想,若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人被逼急了,什麼喪心病狂的事干不出來?

  仇恨本來就是一劑快效毒藥,能讓人撕開偽善,暴露人性里最黑暗的部分。

  季臨川掏出手機編輯條信息,發出去之後抬眼道,「想知道是不是他,很容易。」

  到了醫院,歐陽妤攸去掛急診,醫生給他檢查完處理好傷口,讓他拍片裡外做個全面檢查,最好留院觀察一晚。

  季臨川卻絲毫沒理會醫生認真負責的專業態度。

  歐陽妤攸難得溫柔地勸他,「外傷不嚴重,但不能不做檢查啊,哪怕住一晚也好,萬一以後有什麼後遺症……」

  季臨川眯起眼,不顧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轉手提起她的腰,低下臉親昵,「你老公身體好著呢,不信你晚上試試。」

  歐陽妤攸橫他一眼,收起好心好意,不敢再招他。

  走到門口,手機響個不停,歐陽妤攸見幾十個未接來電,這才想起,今晚原是要給小致過生日去的,阿生怕是早等急了。

  她邊走邊說,「現在趕過去,會不會太晚了,你好像連給外甥的生日禮物也沒買……」

  轉臉見季臨川根本沒跟上來。

  疑惑回過頭。

  見他修長筆直的雙腿停在原地,蹙眉扶額,臉色顯然不太好,卸下一貫強勢冷峻面孔,一雙桃花眼露出幾分虛弱,反而更招人,身旁路過的兩個小護士已經躍躍向前,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季臨川眼尾一挑,指著歐陽妤攸,對她們說,「麻煩幫我告訴前面那女人,過來扶下她老公。」

  不過三米遠……

  她又不是聾子,還需要人轉達?

  這時,兩小護士看向她的表情,更是稀奇古怪,她從前在很多女人臉上都見過那種眼神,似嫉妒,也像艷羨。

  歐陽妤攸淡然地走回去,扶住他手臂,語氣堅決道:「去住院。」

  季臨川微微愣神,因從沒聽過她如此強硬的口吻,倒別有一番趣味,邪笑著任她攙扶著往回走。

  醫生檢查完,說是輕微腦震盪引起的頭暈,頸部也有撞擊傷,住院是免不了的。

  歐陽妤攸去辦手續,住院部高級病房的樓層走廊格外安靜,她給阿生回了電話,按季臨川交代的,只說梵森有緊急的事拖住了他,今晚趕不過去,改日再去給賠禮。

  阿生原是擔心,一晚上始終打不通兩人的電話,現在知道是這情況,只罵季臨川是個混帳玩意,罵完她就話鋒一轉,換了明亮親切的聲音,跟她說,妤攸姐,改日見哦。

  歐陽妤攸微笑,這丫頭真像活在太陽底下的格桑花,燦爛張揚得讓人打從心底喜歡。

  老宅那邊,自然是季臨川去應付,那個說一不二的婆婆,昨天才發話讓他們住段日子,今天他們就違抗她的意思,哪怕扯謊,也未必好糊弄過去。

  真不知道他用什麼藉口才能在不透露實情的前提下,讓季夫人同意他們不回去住,反正這難啃的骨頭,留給了季臨川。

  等她回到病房,他已經吃了藥睡下,套間病房雖擺設豪華,但也只有一張床,她蓋著毛毯窩在沙發上打算將就一晚。

  許是換了地方不習慣,她翻來覆去沒睡著,後來好容易隱隱有些睡意,身上毛毯卻被掀起,僅有的一點熱氣瞬間消散,脖子下穿進溫暖的手臂,小腿併攏抬起,她被抱了起來。

  歐陽妤攸睜開眼,借著壁燈的光,望見他立體英俊的五官,突然有了某種覺悟,這張看了二十多年的臉,以前連他的睫毛都會數一數,可她從來沒承認過,他是個極好看的男人。

  僅僅是睡意朦朧時的一恍惚,這個覺悟就被她果斷清除。

  季臨川把她丟在床上,訓道,「這麼大的床,睡不下你?」

  「你是傷患,我怎麼能跟你擠,我睡沙發就好。」說罷,她撐起身子剛要起來,卻被他強行按回床上。

  「知道我是傷患就別再氣我,趕緊睡。」長臂一攬,抱緊她,拉上被子,關掉壁燈。

  嘴上說得人模人樣,被窩裡的手卻不安分,熟練鑽進她衣服裡面去。

  因外套沾了血漬,被他隨手扔了,她現在渾身除了裙子,就只有上面一件單薄的吊帶短衫,她原本就俱冷,此刻皮膚微涼,嚴絲合縫貼著他灼熱的身體。

  想貪他的暖,卻又怕他放縱,外面可還有值班的護士。

  歐陽妤攸扭動著,掙開他遊刃在後背的手掌,提醒他,「這是醫院,你不要胡來。」

  他卻笑得肆意,「繼續扭,撩起火來,我可忍不了。」

  說的好像他原本沒打算做什麼一樣。

  歐陽妤攸蜷縮起腿,刻意隔開距離,更是儘量遠離危險的部位。

  他的手一向很暖,技巧嫻熟,在她膚如凝脂的皮膚上摩挲揉捏,後背被輕緩撫摸,這樣她最容易睡著,他會不知道她這從小養成的習慣?

  果然,歐陽妤攸找個舒服的角度,安靜下來。

  像小貓似的,漸漸合上雙眼,呼吸平緩,睫羽下的陰影再沒有晃動。

  哄她睡熟,季臨川緩緩抽出手臂,將被子拉緊蓋到她下巴處,又輕拍兩下,才起床坐在沙發上。

  看完手機傳來的消息,他微微收緊下頜,眼底的鋒芒顯現。

  不是段溢峰。

  還會是誰?

  腦海里浮現出那令人心驚的畫面,那輛車沖向她的狠勁,分明是不留餘地。

  季臨川坐著,影子拉長落在地板上,眉心擰著,著實為她的處境擔憂。

  暗夜浮雲頂端的月亮,散發出清冷潔白的光。

  這一晚。

  有人熟睡。

  有人未眠。

  有人連夜奔走。

  有人落荒棄車。

  第二天,太陽如期升起,歐陽妤攸微微抬了抬眼皮,緊接著一個聲音喚她,「季太太,你醒了?」

  「小艾……」歐陽妤攸習慣叫了一聲,卻沒得到回應,她睜開眼,望見陌生的房間擺設,轉而聞到消毒水的味道,這才想起昨晚來了醫院,

  而眼前的人,是林秘書。

  歐陽妤攸閃著烏黑的眸子,視線四處尋著,林秘書微笑說,「季總在裡間換衣服呢。」

  林秘書將早餐擺好,水晶蝦餃,干蒸燒賣,鼔汁排骨,翡翠糕,還有熱騰騰的咸骨粥,熟悉的味道,是尚品居最地道的早茶點心。

  歐陽妤攸伸個懶腰,抬眼望見季臨川換了一套新的正裝,雖沒有昨日那套刺繡西裝亮眼,但依然是頂尖手工的剪裁設計感,額上的傷疤反而增添了不羈的氣質,他正整理著衣領走出來。

  她疑惑,「醫生准你出院了?」

  季臨川玩味的表情望向她:「怎麼?你想繼續在這兒跟我睡,別說,醫院這地方是挺有感覺,你要好這口,多留幾天也行。」

  ……

  怎麼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見林秘書在一旁微微含笑著別過臉去,歐陽妤攸更是恨不得找根針,立刻縫上他那張鬼話連篇的破嘴!

  她臉頰掛著緋紅的色彩,悶頭進洗手間,見水池邊放著擠好的牙刷,她拿起來對著鏡子快速地刷。

  突然他又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套新的灰色長裙,二話不說,站在身後就開始褪她的裙子。

  歐陽妤攸含著牙刷,轉個圈躲開他,滿嘴的白色泡沫鼓著嘴,還拿眼剜他。

  那模樣別提多滑稽。

  季臨川抹嘴笑,把衣服扔她頭上,道:「行,自己穿。」接著又指她,「你有蛀牙,刷久一點。」

  歐陽妤攸一臉黑線,暗罵,你才有蛀牙!

  關緊洗手間的門,他拿小碗盛粥,頭也未抬,低聲道,「說吧。」

  林秘書把剛得到的消息整理出來,報給他:「莫莉小姐說,按您提供的信息,在城郊高速上追蹤到了這兩輛車,但都是套牌車,很難查到真正的車主信息。」

  「城郊高速?出城了。」

  「對,是兩輛外地車,麵包車是凌晨兩點過的高速收費站,黑色本田在早上被棄在郊外,莫莉小姐找到時,裡面沒有任何私人物品,經她判斷,開車的應該是個女人。」

  「女人?」

  「對,駕駛座有股很特別的香水味。」

  「告訴莫莉,繼續查。」

  「好的。」林秘書猶疑了片刻,「還有件事……」

  「說。」季臨川把盛好粥的碗擱下,擦出一個湯勺放在裡面。

  林秘書回頭望向洗手間,確認一眼,這才從包里掏出手機遞給他,「季太太這手機摔得很嚴重,換了好多維修店,才勉強修好,這兩天一直有個號碼打過來。」

  季臨川接到手上。她喝醉那晚,拿手機當飛鏢玩,一直往牆上摔,簡直是慘不忍睹,能修好已經不容易。

  翻到通話記錄,顯示的未接來電,是個台灣的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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