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章 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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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衍白?」

  他閉著眼睛,咬緊了牙關,不發一語。

  許佛綸湊得近些,伸手去探他的呼吸,再叫:「榮衍白!」

  呼吸微弱又混亂,壓抑的咳嗽聲在他的嗓子裡滾動,無盡的忍耐,像遠方翻攪起連綿的驚雷。

  她無奈撤手。

  可掌心經過他的咽喉時,榮衍白突然睜開眼睛,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嚨翻身而起,將她死死地摁在了櫃壁上,手指用力——

  「榮先生——」

  胡幼慈失聲驚叫。

  許佛綸扣住他的脈門拖拽他的手腕,額頭上青筋根根凸起,她忍受住疼痛和窒息帶來的噁心,拼盡全力才吐出幾個字:「是,我……」

  她的鞋跟蹬到了他的膝蓋,尖銳的痛感讓他的理智逐漸恢復。

  陰戾的殺意和狠絕的眼神,很快煙消雲散。

  榮衍白慢慢地減弱了手指的力量,微抬的手試圖拍拍許佛綸的肩膀,給予她驚嚇後的安慰,可惜身體太過於虛,掌心按在她肩頭後再無力氣。

  許佛綸捂著嘴,癱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咳嗽。

  不敢高聲,生怕驚動外面時不時來往走動的警察。

  小小的雜物間,充滿了翹枝從門外傳進來的驕橫:「……許先生愛上哪兒上哪兒,難道你們警察廳連這種小事也要管,哪兒來的滾哪兒去,再敢打攪先生,姑奶奶剝了你!」

  走廊里安靜了。

  「對不起。」

  榮衍白又咳嗽了兩聲,手臂撐住了地,才沒讓拄著的膝蓋跪下去。

  許佛綸沒時間計較,清了清嗓子:「我得帶你出去,支持得住嗎?」

  他點頭。

  側身時,露出他後背上大片血跡。

  「幼慈。」她皺眉,打量了兩眼,「取套乾淨的衣裳,還有禮帽,快點!」

  她從包里摸出薄薄的匕首,將大衣裁成細細的絨條,再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榮衍白避了避身體,有些抗拒:「許小姐!」

  她哂笑:「這種時候,就不講男女之別了吧?」

  「我傷口裡,有斷了的刀頭。」他抬起頭,眼睛裡有笑意,「扎歸扎,別再給摁進去了,我挺怕疼。」

  說完,他再不避讓,甚至有意無意把身體靠近了她。

  許佛綸繞到他背後,血肉慘不忍睹,伸手摁了摁,皮肉一縮,倒沒聽他吭聲。

  虧得他剛才還能蓄勢待發。

  她小心翼翼地將布條綁好,給他止住血。

  榮衍白扶著膝蓋站起身,慢悠悠地將新衣裳穿好,帽檐拉低,蓋住了整張臉。

  許佛綸仍舊不放心,取來自己隨車的大斗篷,將他罩住,順勢挎住了他的手臂。

  胡幼慈推開門,小聲說:「我送先生出去。」

  許佛綸抬手制止:「別把精力放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好好辦你的電影首映會,要是叫外頭的警察看出破綻來,你難道想讓他死嗎?」

  胡幼慈不敢再動。

  榮衍白饒有興致地看她一眼:「許小姐與我如此親密,康長官會不高興的!」

  許佛綸冷笑:「你死了,他就高興了,你去死一死嗎?」

  榮衍白挑了挑眉,人善被人欺,真是世風日下!

  他們出了後台,惹得不少人矚目,連戴宴都抽身來問問:「這位是……」

  許佛綸嗔怪:「還能是哪位,戴老闆的茶樓里竟藏著這樣俊俏的人物,常來常往的都不叫我見見,這會還問,叫我怎麼答?」

  戴宴被她說的雲裡霧裡:「俊俏,人物?」

  她掩唇一笑:「離首映會還有個把鐘頭,我們同出去逛逛,不耽誤事,戴老闆找我就出門口左拐和裕飯店,吃口茶就來。」

  和裕飯店有茶喝,可吃飯,能跳舞,但最出名的還是住宿。

  光天化日,她公然帶著個男人上那兒去,誰都知道她許佛綸又鍾情一個小白臉,勾肩搭背不成體統。

  竊竊私語而已,誰都沒有往深處想,就連那些警察,也不過嬉笑兩句。

  光明正大出了茶樓,左面一拐,進了飯店。

  康馥佩來得很快,可榮衍白早已昏迷不醒。

  許佛綸坐在客廳里等消息,看了眼焦急的李之漢:「只有你們兩個?」

  他點頭。

  「從哪兒來的,傷成這樣,為什麼不多帶點人?」

  裡屋,康馥佩正把取出的刀片扔進鐵盒子裡,哐當!

  李之漢說:「大哥需要確認,蔣青卓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不可置信:「蔣青卓的腦袋是康秉欽親自割的,死透了,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值得你們冒險上林祖晉身邊去,折騰成這模樣回來?」

  李之漢諱莫如深。

  許佛綸不再問:「確認過了,下回也別再去,好好的命為個死人搭上,不值!」

  她起身,李之漢也起身:「林祖晉身邊有日本人,大哥是被他們中的一個高手所傷,那人刀法極快,出手又陰狠毒辣,是個經驗豐富的浪人。」

  「日本人?」

  許佛綸想了想:「軍事處最近在徵兵,請了不少日本的教官來講武堂授課,或編寫教材,或進部隊當教官,他身邊的日本人會不會……」

  李之漢搖頭:「看他們的身手,是殺手保鏢之流,人數眾多,唯林命是從。」

  林家之前不是保皇黨麼,怎麼又攀上日本人了?

  孫桓泰和楊隸的死,就這麼大打擊,讓他們琵琶別抱了?

  這麼說,康秉欽派人刺殺林祖晉的事就得從長計議。

  「我知道了。」許佛綸問從裡屋出來洗手的康馥佩,「人怎麼樣了?」

  她說:「刀片取出來了,血暫時止住,但還是得儘快送醫院去,他的過敏情況還是很不好!」

  許佛綸不作評價,把目光投向李之漢,畢竟屋裡那位始終不待見西醫。

  果然,李之漢只鞠躬致謝:「多謝七小姐和許小姐,先生的傷由我來照料,不敢再麻煩二位!」

  出門後,康馥佩碰碰她的肩,眉飛色舞:「你這個新男人很有個性!」

  許佛綸皺眉:「別胡說八道。」

  康馥佩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剛才取刀片時人醒著的,也不叫打麻醉,硬抗,加上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我都要心動了!」

  許佛綸哼了聲:「讓你來看個病人,倒看出段艷遇來。」

  康馥佩連連擺手:「咱們姊妹倆,我可不幹這缺德事,看看就算了,說起來是比康六兒長得好看,難怪你要金屋藏嬌!」

  許佛綸擰她臉:「一個朋友而已,到你嘴裡就成了不三不四的,嘴也別留著了,給人下酒去吧!」

  康馥佩伏低做小求饒,脫逃了還不依不饒的:「一個朋友,醒了第一件事就問許小姐,你倆這也太好了吧,心心相惜,我哥知道嗎?」

  許佛綸翻個白眼:「你要不滿嘴跑舌頭,你哥就不知道!」

  康馥佩湊過來,瞪著倆眼看她:「還不能讓我哥知道啊,哎喲,我可憐的康小六,好,我給你瞞著!」

  許佛綸哂笑:「好久沒見袁劾朗了,要不……」

  康馥佩立刻跳出飯店:「我是誰,我在哪裡,我要回去上班,回見了咱!」

  許佛綸拽了她一把:「翹枝送你回去,屋裡那人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他撞見了林家的勾當,林祖晉在殺人滅口。」

  康馥佩咬牙:「知道,你自己也當心!」

  汽車離開,有三五客人前後進了飯店。

  路過許佛綸時,脫帽致意。

  帽頂里,是台門的徽志。

  許佛綸不發一語,轉身向大觀茶樓走去。

  首映會辦的很不順利,開場沒兩分鐘,警察廳突然闖入挨個問身份搜查。

  他們碰到可疑人物,二話不說,掉頭帶回警察廳,包括附近幾家飯店,幾乎遭到致命的洗劫。

  中途趙德延突然改口,提起許佛綸帶走個小白臉供她玩樂,把男人的長相說得繪聲繪色,簡直和警察口中要找的嫌犯一模一樣,並且再三保證句句屬實。

  許佛綸饒有興味看著他,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

  想容不招待趙家人算什麼,或許要斬草除根才好。

  可和裕飯店的口供做的天衣無縫,林祖晉暴跳如雷,也得不到半點線索:「許小姐,好樣的!」

  許佛綸抖了抖被他攥在掌心的腕子:「林廳長,連這種事也要管管?」

  「人呢?」

  許佛綸笑:「當然是走了,一晌貪歡,誰圖地久天長?」

  「走哪兒了?」

  「這我可不知道,碰上了就是緣分,風月之事問東道西就不講究了,林廳長是場中老手,這點規矩還是懂得吧?」

  林祖晉狠狠地逼視她:「你可真下賤!」

  許佛綸一巴掌甩過去,打掉了他的領結:「許你們男人三妻四妾鶯鶯燕燕,女人貪歡就是下賤,嘴巴放乾淨點,我這裡,得守我的規矩。」

  林祖晉舔了牙,怒不可遏,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許小姐給康總理當了太久的寵物,大概忘了我是誰,帶走!」

  「帶哪兒?」

  一隻手拍拍他的肩,林祖晉驀然回頭——

  拳頭攜風而過,他下意識閉眼。

  康秉欽的手頓在他太陽穴處,化拳為掌,拍拍他的肩:「玩笑。」

  還未待林祖晉回神,他已經牽起許佛綸的手:「回去,我會管教。」

  林祖晉伸手要攔。

  康秉欽輕而易舉地撥開:「我的人,輪到你問?」

  他無權過問,眼睜睜看著他囂張而去,恨之入骨。

  許佛綸被丟進車裡,手指陷進他掌心,挫骨的疼,她皺眉:「康秉欽!」

  他冷笑:「今天玩的挺好!」

  外界紛紛傳聞,許佛綸不過看場電影首映會,就又找了個入幕之賓,攜手攬肩,恩愛異常。

  鬧到滿城風雨。

  許佛綸嘆口氣:「你怎麼也聽風言風語?」

  「聽起來不是?」他低頭,捏她的手指,「說說看,是誰?」

  「榮衍白。」

  得,手指上的力道更大了。

  許佛綸放棄掙扎:「你能不能聽我解釋兩句,再下定論?」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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