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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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鋤頭,如果不說雨字,怎麼樣才能形容雨很大呢?」

  一輛馬車自北向南,在顛簸的車內奈良櫻落揉著自己的屁股問著自己的老僕人。

  老僕人還未張口,奈良櫻落就自顧自地手舞足蹈的回答道:「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這是一句沒來由的毫無邏輯的回答。

  「哈哈……」

  「哈哈……」

  兩人相視而笑。

  這樣的冷笑話,也只有老鋤頭會笑了。

  老鋤頭笑起來會露出他特有的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特別的傻叉。

  老鋤頭覺得只有奈良少爺才會無聊的問這樣的問題,所以覺得奈良櫻落特別的傻叉。

  所以相視而笑,傻子笑傻子!

  兩人聰明的都沒有說出對方的傻氣。

  奈良櫻落笑問:「老鋤頭你太傻了,你知不知道,這次我們為什麼出來?」

  老鋤頭得意道:「當然,少爺這次遠行,可是為了迎娶山中一族的兩個大小姐,正所謂一龍雙鳳,妙哉妙哉。」

  奈良櫻落似笑非笑道:「如果可以,我到希望奈良見鹿有此艷福,因為這是對弱者的獎勵。」

  老鋤頭尷尬道:「少爺,我覺得你還有機會。」

  奈良櫻落卻道:「所以你這次陪我出來一起送死嗎?」

  老鋤頭不解問道:「為何?如此?這麼說?」

  奈良櫻落道:「在鎌倉幕府權力落寞的時代,各大忍者家族哪個不是對其表面一套背面一套,這個時候誰又樂見於我們與山中一族的聯姻?奈良和山中可都是大族。」

  「所以,我……」奈良櫻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應該會死在接親的路上。」

  奈良櫻落自嘲道:「這是我的結局,也是你的結局。」

  老鋤頭一副尷尬的樣子:「沒有那麼嚴重吧,我們的迎親隊伍可是有十大上忍隨行,三十個奈良家的精英忍者,幾百個武士的保護……說不定有十二日蝕在其中呢。」

  十二日蝕是奈良家最強的十二個上忍的稱號,每個人都是赫赫威名。他們應該呆在家主和未來家主的身邊,不應該呆在他的身邊。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哪怕強者,也不會去選擇保護一個未來家主的替身。因為這毫無利益可言。

  「老鋤頭,如果遇到了不可逆的危險,你不用管我,直接跑吧,不要回頭就好。我不想有人看到我死時的樣子。」

  奈良櫻落說這話時是笑著說的,老鋤頭卻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只是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老鋤頭,到哪了?」奈良櫻落拉開馬車的車簾往外看。

  老鋤頭伸頭朝外瞅了瞅,笑道:「前面是白鹿城了,可以放心的採購一些補給,少爺這一路屁股顛疼了吧,到了城裡可以下來走走逛逛。」

  剛才車裡的氣氛卻是太沉悶了些。老鋤頭想著活躍下氣氛,於是道:「我們奈良家長年與鹿為伴,我活這麼大,但是從沒有見過全身雪白的鹿,但是這白鹿城當年建城的時候卻是出現了一隻雪白的鹿,特別好看,就像是神的禮物……」

  「這白鹿城最出名的難道不是藝伎嗎?」奈良櫻落伸了個懶腰,仿佛瞬間來了興致。

  傳說百年前,白鹿城出現過一個特別美的女人,是個藝伎,名叫小葉,嫁給了一個無惡不作的大名,不過在成為妾的當天卻在侍寢的時候,在大名最幸福的時刻,用簪子插進了大名的咽喉。

  或許是這樣驚世駭俗的舉動,或許是大名的死法過於荒誕,這個故事流傳了百年。各種各樣的版本都有,但是無論何種版本都是對藝伎小葉的容貌極盡描寫,是一個美的驚心動魄的女人。

  騷氣的文人甚至還把大名死時和小葉是以一個怎樣的交纏的動作都畫了下來。年幼的奈良櫻落可是盯著插圖看了很久,都不怕長針眼。

  相比於鹿,奈良櫻落更喜歡女人。老鋤頭如果年輕個幾十歲,也會喜歡。

  兩個老色胚仿佛通過眼神了解了彼此心中的齷齪想法,笑的那叫一個蕩漾,哪有一開始討論死亡的嚴肅氣氛。

  所謂色字頭上一把刀,色的男人總有不怕死的勇氣,可敬可贊。

  一路上挑著聘禮的家僕和武士都是無精打采的,當快要進城的時候,頓時歡呼了起來。

  接親隊的樂師們起勁的吹起了歡快的曲調,仿佛告訴著每一個人奈良家少爺與山中家的聯姻。

  一直警惕四周的奈良家的忍者繃緊的弦也鬆緩了,神情皆振奮,仿佛光大奈良家的榮光,吾輩義不容辭。

  只有最後騎著馬的十個帶面具的上忍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這十個人才是這個接親隊最強大的依仗。

  兩個老色胚進城沒幹別的,直奔城裡最大的藝伎會館。

  說來也巧了,這白鹿城每年各大會館都會進行藝伎比試,最漂亮最有才華的女人會獲得魁首,然後獲得一段時間賣藝不賣身的權力。

  第一次接客卻是必須留宿的,留宿權得拍賣,之後才是賣藝不賣身。

  庸俗的講叫價高者得。

  但難免充滿了銅臭味。

  奈良少爺不喜歡。

  於是準備搶了。

  不付錢,那不就是你情我願了嘛,還能傳為一段佳話。

  這白鹿城說白了還是在奈良家的勢力範圍內,奈良櫻落怎麼說也是奈良家的少爺,就算是把城給點了,也沒什麼事情。城主見了奈良櫻落也得客氣三分,說點的好,點的好,下次您還來。

  沒人知道奈良家有兩個雙胞胎少爺,只以為有一個,這一個哪怕再混蛋,也是未來家主。奈良家家主在北方也可算是一方諸侯,誰都要給三分薄面。

  去個會館,不說民眾夾道歡迎,那包場是肯定的。

  包場多少錢?

  奈良櫻落一分錢也不想花,就想白嫖。

  奈良櫻落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奈良兩個大字,交給會館的管事媽媽,這就是錢。

  沒有人敢再出錢,因為沒有人知道奈良兩個字值多少錢,這就是權力把金錢按在了地上摩擦,金錢還得陪著笑臉。

  這一屆的魁首比試尤其精彩,因為競爭非常激烈。

  哪個女人不想獲得短暫的賣藝不賣身的自由?如果運氣好,在賣藝期間被哪個大人物看上娶回家,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白鹿城的藝伎魁首從來都是大人物們的心頭好,只是沒想到今日來了個一個二世祖直接搶了。

  而且這個二世祖還是要娶親的人,是在接親的路上給搶了,路過搶女人,這是最氣人的。

  這一屆魁首一直到前夜五更才決出勝負,獲勝者名曰琉璃。於是新一屆魁首的名號就叫五更琉璃。

  奈良家的忍者進了會館之後就上了各個屋頂開始巡視,武士們分出一半守護外圍,一半在紅樓會館裡喝酒吃肉。

  武士和忍者比較好區分。

  看外貌,帶護額的,走路不發出聲音,如貓一般矯健的是忍者。

  頭髮高高豎起,紮起辮子,或者直接中間剃光的月牙頭,講話粗魯,大聲吆喝的是武士。

  奈良櫻落的裝扮很奇特,他帶著護額,卻是梳起了武士髮髻,帶著忍者捲軸和手裏劍,卻也腰挎雙刀。

  簡單形容就是在忍者和武士之間反覆橫跳的男人,這句形容應該能貫徹他的一生。

  當奈良櫻落帶著老鋤頭走進紅樓,許多鶯鶯燕燕的少女圍在二樓的欄杆上對著他淺笑。

  那笑容羞澀中帶著好奇,就像是少女在看著情郎,多麼美好的錯覺。

  奈良櫻落熱情的朝她們揮手,並送上飛吻。

  琉璃因為奪得魁首,已經不用住在紅樓的小房間中,而是有了單獨的院落。

  在院落門口,老鋤頭識趣的停住腳步,並幫奈良櫻落推開了門。

  奈良櫻落帶著笑容的臉,在走近院落的時候,背對著老鋤頭的時候就收了起來。

  孤獨的男孩,笑容只是面具。

  放肆的行為,放肆的活著,這便是他的忍道。

  他的心原本是燥熱的,煩躁的,但是在看到一個少女孤寂的在院落中打掃著櫻花瓣的時候莫名的安靜下來。

  一個孤寂的靈魂看到了另一個孤寂的靈魂是能夠產生共鳴的。

  「奈良少爺,等我一會,馬上就掃完了。」

  琉璃沒有抬頭,背對著奈良櫻落輕輕的說。

  奈良櫻落意外道:「你知道我是誰?」

  「很早之前,就有人來告知我好好接待奈良少爺了,奈良少爺在進紅樓的時候,就已經鬧的滿城皆知了。少爺能在接親的路上,還能來看望琉璃,是琉璃的榮幸呢。」

  琉璃將櫻花瓣掃到一起,將掃帚放好,拍拍手,將手伸入櫻花樹旁的假山流水中清洗了一下,才抬起頭,看向奈良櫻落。

  她用濕漉漉的手擦了擦額頭,水滴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斜陽照在她的臉上,有一種出水芙蓉,天然的美。

  即使見慣了美女的奈良櫻落也有瞬間失了神。

  這世上的事情有時候很玄妙,有的人只需要望一眼,說一句話,便知道會糾纏一生。

  這個女人是他離開奈良家,半月之後見到的第一個女人。

  只一眼,奈良櫻落便知道他與她之間是有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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