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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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叔,你是不是很在意那個案子?」

  「為什麼?」

  「你太急迫了,急迫到藉口都那麼蹩腳。」

  「哦?」

  「對於一個年輕女孩來說,對新聞和坊間傳聞感興趣並不奇怪,尤其是這個聽起來像傳奇故事的事件就發生在自己上過學又特別熟悉的地方,那麼她去了解一下內幕作為八卦一下還說得通,我想邢志軍可能想到的就是這一點,而你說她搞什麼偵探遊戲那只會是你這種老刑警才能想到的,而你之所以用這樣的藉口,只能說你過於關注這件事,無意中說了自己的心裡話。」

  「看來你這腦袋裡彎彎還不少,好吧,我承認我想知道,你也就坦白告訴我蘇溪掌握了些什麼,別說只是逗老人家玩。」

  江丹橘搖搖頭,哪有這麼精明的老人家。

  陳道遠對這個案子有興趣,只能說明裡面確實有蹊蹺,如果能爭取讓他幫忙,總比去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強,雖然江丹橘沒見過聖蘭,但是總覺得她的出現和她的故事讓人不那麼放心,執拗如蘇溪,認準的事情沒有結果是絕不肯罷手的,尤其是這種肯瞞著自己獨自去做得事情,說明她早已鐵了心不聽任何勸說的。

  江丹橘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大體地講給陳道遠,陳道遠只是認真地聽著,中間沒有插一句話,似乎不只是這件事很重要,她所表述的順序和細節也很重要,江丹橘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一種深邃而遙遠的思緒在翻湧,他在通過講述回放自己的記憶,試圖尋找其中的切合點,獲得自己想要的信息,江丹橘此時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對他的觸動那麼大,她以為對一個見多識廣的老刑警來說陳年舊案會像塵封的舊物,貼上了封條,落滿了灰塵,早已模糊,但陳道遠知道在他那裡這個老檔案從未間斷地被翻閱和記起,不論時隔多久他都能用最短的時間就調閱出所有內容來應對此時此刻的重見天日。

  講完之後大約有兩三分鐘,房間裡陷入沉寂,沒有任何聲音,陳道遠似乎深陷在自己的世界裡,而江丹橘決定不去打擾他。

  「聖蘭,我記得,當時是岳朝陽的助手,一個充滿朝氣的女人,就像一朵艷紅的大麗花,隱藏不住的張揚和咄咄逼人的野心讓人無法忽視。」

  雖然沒有見過聖蘭本人,但是遠叔的描述和江丹橘的想像不謀而合,這個女人即使是活在別人的口耳中,也要讓你無法忽視。只是江丹橘有些驚訝於陳道遠的語言表達,竟然那麼富有文采。

  可能是感覺到江丹橘的驚訝,遠叔說「那不是我的原話,那是安法醫的原話。」

  江丹橘聽說過安法醫,安法醫本名安琪,時尚又漂亮,今年已經35歲了,不過仍舊是很多男人心中的女神,江丹橘從別人口中了解到安法醫吸引人的不僅僅是她的外貌,還有她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觀念,一種自由、自信又充滿智慧的范兒。不過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江丹橘還沒有和她打過交道。

  「你覺得聖蘭的話可信嗎?」江丹橘問道。

  「這個案子已經過去10年了,她說岳凱瑞在秘密調查,為什麼我們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涉及到一個案子,她要調查的無非是人、事、物,想要完全避開警方的視線有多大的可能性?」陳道遠面露疑色。

  「在這件事上撒謊對她有什麼好處?」

  「這倒也是,雖然她不像那種有情有義的人,但是畢竟這些年也是她在照顧岳凱瑞。難道真是為了岳凱瑞?」

  「也許蘇溪確實是個意外,因為之前他們沒有可能接觸到內部資料的人。」

  「這也是讓我不解的地方之一,蘇溪能接觸到什麼,舊檔案、舊新聞,這些裡面能發現多少我們警方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這一點我想過,所以蘇溪一開始說聖蘭找她幫忙的時候,我沒太放在心上,我覺得她應該也查不到什麼。遠叔,當時那個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時是我負責這個案子,說實話,我們這個城市雖然每天都在發生著各式各樣的案件,但是真正值得推敲的謀殺案並不多,大多數情況下是激情犯罪,較多地是涉及親情倫理和錢財,案情通過勘查和走訪都能有個大致的方向,甚至是一目了然,我當時就是處在一種麻木和敷衍的狀態,沒有激情沒有動力,出現場都是走程序,直到碰到這個案子,它處處透著詭異和離奇,讓我感覺到已經快要從我身體裡耗盡的激情和衝動。」

  陳道遠低沉而懷舊的語調把江丹橘帶回了10年前那個靜謐而清冷的早晨,接到報警的陳道遠帶著如今已經是副局長的梁永峰出了現場,S大學的實驗室在地下一層走廊的盡頭,一扇巨大的玻璃門上全是血跡,一張恐怖扭曲的臉貼在玻璃上,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格外驚悚。校長方冰和另外一個人已經等在門口了,陳道遠說看到另外一個人的第一眼,他就覺得這個人不是個一般人,但是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般。據方校長說,被害人名叫苗鵬,是岳教授的學生,28歲,未婚,山東聊城人,住在學校的研究生宿舍,性格內向,不善交際,典型的書呆子,沒有感情糾紛,也沒有和人結怨,在經濟上也沒有糾紛。法醫給出的結論是腦部鈍器傷致死,死亡時間大約是凌晨2點到3點,現場勘查還未結束,遠叔就接到了局裡的電話,說岳朝陽已經投案自首了,整個案子也就沒了下文。

  「你根據什麼判斷出這個案子有疑點呢?」江丹橘聽陳道遠講完那段簡短到不能再簡短的案件始末後問道。

  「苗鵬的傷在脖頸處,一擊致命,身上沒有抵禦傷,實驗室里沒有被大面積破壞,對於岳朝陽這樣一個學者來說,這樣控制住一個年輕力壯的男子並一擊斃命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是突然襲擊,對一個自己師長,苗鵬也許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這樣的話就需要有動機,有矛盾和衝突,可是根據後來的調查走訪,岳朝陽和苗鵬完全沒有矛盾,根本發現不了作案動機。」

  「岳朝陽投案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研究意見不統一。」

  「岳朝陽是老師,苗鵬是學生,這樣的可能性有多大?」江丹橘用反問表達著疑問。

  「不僅如此,所有人都說苗鵬不是那種有天分的學生,岳朝陽喜歡他是因為他的勤奮,不是因為他的聰明,那麼一個這樣的學生和教授在研究意見上不合的可能性確實不大。」

  「現場勘查是不是也有問題?」

  「實驗室里提取不到任何指紋,如果是岳朝陽,激情犯罪之下又有悔罪心態,還有擦拭指紋的時間和精力嗎?」

  「也許一開始他並不想投案自首,畢竟他沒有及時報案,也沒有等在犯罪現場,對了,岳朝陽是在什麼時間離開學校,又是什麼時間到達警局投案的?」

  「離開學校的時間他自己供述是2點半多一點,投案大約7點左右。」

  「死亡時間是2點到3點,中間有大約4個多小時的時間,他有沒有說清他的去向?」

  「他說自己太害怕了,從實驗室跑出來就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天亮之後才下定決心去自首。」

  「能證實嗎?」

  「沒有驗證,也沒辦法驗證,那個時候監控還不多,又是晚上,沒有目擊證人。」

  「也沒辦法證明他在案發時間是不是在案發現場了?」

  「報案的保安說沒注意當晚岳教授是不是在實驗室。」

  「如果不是岳朝陽,他為什麼要去自首?」

  「沒人知道為什麼,他再也沒有開口,不和任何人交流。」

  對於這種事情局外人肯定是想不通的,但是人有時候太自私,完全忽略了周圍人的感受,尤其是家人,江丹橘想不明白一個人為不是自己犯下的錯去承擔後果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多麼充足的理由,也許陳道遠只是被自己重新覺醒的激情蒙蔽了眼睛,站在江丹橘這個局外人的角度,岳朝陽未必就是無辜的。

  可是這只是她自己的看法,陳道遠不這麼想,聖蘭不這麼想,岳凱瑞不這麼想,就連蘇溪也被牽扯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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