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丁裁縫
越往東，地勢越平坦，農莊越密集，腳下也出現了道路。
這時天光大亮，不確定自己還這麼急掠會不會被攔截，江深稍微調整了一下行走路線，繞開大路專撿小道走，反正方向對就行。
掠影塵身步越來越純熟，加上路比山里好走太多，沒用多長時間，遠處一座大城漸漸從晨曦中露出龐大的身影。
赤風城不是一座建在平原上的城，從遠處看，層次分明。
外層是城廓，地勢最低，像檯燈的燈座，圍著內城很大一圈，房屋高高低低，街道錯綜複雜。
內城的高牆依山而築，所以顯得拔地而起，異常雄偉。城牆下面的山石帶著點赭色，陽光一照，呈現暗紅色。
「難怪叫做赤風城。」江深一邊眯眼看，一邊放緩腳步，向附近的大道走去。
城牆後面，內城仿佛是削平了一整座山建成的，石頭材質的房屋和箭塔整齊有致，一層一層向內抬升。
通往赤風城的大道上，已經有不少行人。
趕著牛車運送蔬果的農人，馬匹後面掛著行囊的旅人，坐馬車帶著隨扈的富人，還有背著獵物徒步行走的獵人，偶爾也有一隊五六個騎兵匆匆來去。
江深悄悄跟在兩個獵戶後面，讓別人看起來他們像是一起的。
越接近赤風城，感覺身心越舒適，連趕路後的靈力匱乏感都減輕許多。江深略感不解，這城市莫非是建在地脈中心上的，那豈不是很浪費？
城門近了，四面八方而來的人流在此匯聚，所以稍稍有些擁擠，那些為貴族富人趕車的奴僕，開始大聲呼喝，好讓泥腿子們的牛車離他們遠一些。
城門旁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幾乎占據城牆一半高度，藍色的旗上繡著一隻白獅，獅爪血紅。獅子下方還有幾個字：「光輝始於山巔」。
嗯，原來白縱給的腰墜是赤風城的標誌，江深摸摸口袋。
廓城城門處有六個守卒，負責檢查進出者。
江深觀察了一下，檢查很馬虎，只對那些看起來是外來客的嚴格一些，對坐馬車的體面人更是看看就直接放行。
他跟在兩個獵戶後面，很輕鬆就混了進去。
過城門的時候，抬頭看了一下，大塊條石砌成的城牆雖然古舊，但是乾乾淨淨，哪有什麼雞爪！
不由內心冷笑一聲，「我就說嘛，老怪物唬人，四五百里的天外飛爪？我特麼還一個飛吻送你離開，千里之外呢！」
轉頭又一想：「那是不是意味著，老子可以找個地方躲起來，不用回那狗屁山里了？」
想到這兒，壓在心頭的石頭鬆了，心情頓時變得愉悅。
這是連接內外城的大道，路旁全是掛著各種店招布幡的店鋪，大大小小，亂七八糟，像極了電影裡的貧民窟。
正是早市的時候，路上行人也多，看見江深，全都多看幾眼，更有些彼此偷偷對著他指指點點的。
正開心逛著的江深起先沒注意到，走了一會兒，終於察覺。
「嗯？莫非我長得太帥？」江深停下腳步。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確定，盯著自己看的人，眼中並不像是驚艷的神色，倒像是看見一坨行走的翔。
低頭看看自己：
赤腳，本來白嫩的雙腿，如今被泥土和灰塵糊滿了。
腰間的虎皮裙夜裡看沒覺得有啥，白天看，沒撕扯乾淨的筋膜和血絲沾染了灰塵，長長短短髒兮兮地掛著，而且腥味很重。
上身就不提了，爛樹葉、血跡、泥巴，一塊一塊。
江深摸摸下巴，再摸摸裝錢的口袋，一拍手，「咱有錢啊，先去買身衣服！」
正想著，十字路口跑過一群小孩，一邊跑一邊嘴巴里嘻嘻哈哈地唱著：「丁裁縫丁裁縫，補了窟窿還漏風，丁裁縫……」
一把抓住一個五六歲的，趁他還沒被嚇哭，江深趕緊問：「丁裁縫在哪兒？」
小男孩癟著嘴，嚇得鼻涕都忘了吸溜，瞪著驚恐的眼睛，手指向南邊指了指。
「真乖！以後要記得擦鼻涕，不然會有妖怪來舔喲。」說完，江深捏了捏小男孩的臉，噘嘴沖他比了個熊二。
小男孩猛地一吸青龍，哇地哭著跑了。
果然在橫著的街那頭，看見了一桿畫了剪刀和尺的布幡。
「丁裁縫丁裁縫，補了窟窿還漏風！」
倆小孩站在裁縫店門口沖裡面唱。
一個足有兩百斤的胖子從店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身被繃得緊緊的青布長衫。長衫很舊，下擺還打著幾個顯眼的補丁。
白胖油膩的臉上，眉毛很淡，眼睛鼻子都笑到了一處。他吃力地對小孩彎下腰，攤開大肉包一樣的手，手心裡有兩塊花生糖。
胖胖的丁裁縫笑嘻嘻地說道：「呵呵，快了快了，等我穿上新衣服，這赤風城啊，就再也不吃風嘍。來，二伢子，小豆豆，吃糖。」
二伢子和小豆豆一人從丁裁縫手裡拿走一塊花生糖，依然嘻嘻哈哈地唱著走了。
「丁裁縫丁裁縫，補了窟窿還漏風！」
江深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幕，覺得這丁裁縫倒也是個趣人。
丁裁縫直起身，看見了門前的江深。
江深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那胖子臉上的笑容似乎停滯了一瞬。
「少年郎，要做衣服麼？」
「做！要做，當然要做！」江深連忙回道。
「你這……呵呵，有點髒，要不要先給你洗洗再量尺寸？」丁裁縫打量著江深，臉上依舊笑得非常燦爛。
一見面就要洗洗量尺寸，是不是發展太快了？你這個喜歡騙小孩的怪蜀黍。江深腦袋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一邊卻點頭答應，跟著丁裁縫往店裡走。
店面很小，進門就是櫃檯連著做衣服的案板，櫃檯後面的木櫥里放著十幾匹布，看花色，以青藍為多，簡單樸素，跟這街面上大多數居民身上穿的一樣。
木櫥對面有一排衣架，上面掛著些做好的成衣，江深瞄了一眼，不懂，反正感覺手工挺不錯的樣子。
店裡面的角落裡有個掛布簾的門，丁裁縫掀開門帘，示意江深跟著進去。
門後面是個大概四米見方的小庭院，地上鋪著生青苔的青石磚，邊上有口井。
「謝了，我自己會打水洗，勞煩你去前面等一等。」
這兒不是山里，丁裁縫也不是那動輒殺人的老怪物，江深可沒有在男人跟前脫光光的癖好，所以他將胖裁縫往前面店里推。
丁裁縫笑嘻嘻地返身回前面去了。
「這水味道不太對。」江深一邊打水沖洗，一邊嘀咕。
想想也正常，這種貧民窟一樣的地方，哪會有什麼科學的下水系統，地下水肯定早就被污染了。
沖完澡後，丟了髒兮兮的虎皮裙，江深將劍和錢袋依舊掛腰間，一手用酒葫蘆擋著下面跑回前店。
「你要做什麼衣服？短褂，長衫？」丁裁縫笑嘻嘻地問
「當然是俠客、武士或者獵妖人穿的那種，有現成的麼？我趕時間！」江深拍拍腰間的劍，然後甩了甩頭髮上的水滴。
「莫甩莫甩，我知道了。」
丁裁縫看見水滴到處飛，木櫥里的布匹首先遭殃，頃刻間被濺上許多點，他臉色頓時變了，趕緊制止江深。
從衣架上取出一件青色交襟短衫和長褲，丁裁縫往江深跟前比了比，嘴裡嘀咕著：「長了點，不要緊，收一刀就行，快得很。」
江深摸摸丁裁縫手裡的衣服，忽然問：「有沒有那種彈力好點的布？」
「彈力？是什麼意思？」丁裁縫一怔。
江深一邊比劃個頭高矮，一邊回道：「就是那種可以從十歲穿到二十歲不用換的衣服。」
問問唄，反正這世界神奇的事情這麼多，萬一就有呢？他只希望以後自己放大縮小的時候，不用再光著屁股。
丁裁縫眨巴眨巴小眼睛，用手摸摸自己三層下巴，忽然賊兮兮地笑了起來，「巧了，別人問的話，沒有，你問，就還真有。」
這時天光大亮，不確定自己還這麼急掠會不會被攔截，江深稍微調整了一下行走路線，繞開大路專撿小道走，反正方向對就行。
掠影塵身步越來越純熟，加上路比山里好走太多，沒用多長時間，遠處一座大城漸漸從晨曦中露出龐大的身影。
赤風城不是一座建在平原上的城，從遠處看，層次分明。
外層是城廓，地勢最低，像檯燈的燈座，圍著內城很大一圈，房屋高高低低，街道錯綜複雜。
內城的高牆依山而築，所以顯得拔地而起，異常雄偉。城牆下面的山石帶著點赭色，陽光一照，呈現暗紅色。
「難怪叫做赤風城。」江深一邊眯眼看，一邊放緩腳步，向附近的大道走去。
城牆後面，內城仿佛是削平了一整座山建成的，石頭材質的房屋和箭塔整齊有致，一層一層向內抬升。
通往赤風城的大道上，已經有不少行人。
趕著牛車運送蔬果的農人，馬匹後面掛著行囊的旅人，坐馬車帶著隨扈的富人，還有背著獵物徒步行走的獵人，偶爾也有一隊五六個騎兵匆匆來去。
江深悄悄跟在兩個獵戶後面，讓別人看起來他們像是一起的。
越接近赤風城，感覺身心越舒適，連趕路後的靈力匱乏感都減輕許多。江深略感不解，這城市莫非是建在地脈中心上的，那豈不是很浪費？
城門近了，四面八方而來的人流在此匯聚，所以稍稍有些擁擠，那些為貴族富人趕車的奴僕，開始大聲呼喝，好讓泥腿子們的牛車離他們遠一些。
城門旁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幾乎占據城牆一半高度，藍色的旗上繡著一隻白獅，獅爪血紅。獅子下方還有幾個字：「光輝始於山巔」。
嗯，原來白縱給的腰墜是赤風城的標誌，江深摸摸口袋。
廓城城門處有六個守卒，負責檢查進出者。
江深觀察了一下，檢查很馬虎，只對那些看起來是外來客的嚴格一些，對坐馬車的體面人更是看看就直接放行。
他跟在兩個獵戶後面，很輕鬆就混了進去。
過城門的時候，抬頭看了一下，大塊條石砌成的城牆雖然古舊，但是乾乾淨淨，哪有什麼雞爪！
不由內心冷笑一聲，「我就說嘛，老怪物唬人，四五百里的天外飛爪？我特麼還一個飛吻送你離開，千里之外呢！」
轉頭又一想：「那是不是意味著，老子可以找個地方躲起來，不用回那狗屁山里了？」
想到這兒，壓在心頭的石頭鬆了，心情頓時變得愉悅。
這是連接內外城的大道，路旁全是掛著各種店招布幡的店鋪，大大小小，亂七八糟，像極了電影裡的貧民窟。
正是早市的時候，路上行人也多，看見江深，全都多看幾眼，更有些彼此偷偷對著他指指點點的。
正開心逛著的江深起先沒注意到，走了一會兒，終於察覺。
「嗯？莫非我長得太帥？」江深停下腳步。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確定，盯著自己看的人，眼中並不像是驚艷的神色，倒像是看見一坨行走的翔。
低頭看看自己：
赤腳，本來白嫩的雙腿，如今被泥土和灰塵糊滿了。
腰間的虎皮裙夜裡看沒覺得有啥，白天看，沒撕扯乾淨的筋膜和血絲沾染了灰塵，長長短短髒兮兮地掛著，而且腥味很重。
上身就不提了，爛樹葉、血跡、泥巴，一塊一塊。
江深摸摸下巴，再摸摸裝錢的口袋，一拍手，「咱有錢啊，先去買身衣服！」
正想著，十字路口跑過一群小孩，一邊跑一邊嘴巴里嘻嘻哈哈地唱著：「丁裁縫丁裁縫，補了窟窿還漏風，丁裁縫……」
一把抓住一個五六歲的，趁他還沒被嚇哭，江深趕緊問：「丁裁縫在哪兒？」
小男孩癟著嘴，嚇得鼻涕都忘了吸溜，瞪著驚恐的眼睛，手指向南邊指了指。
「真乖！以後要記得擦鼻涕，不然會有妖怪來舔喲。」說完，江深捏了捏小男孩的臉，噘嘴沖他比了個熊二。
小男孩猛地一吸青龍，哇地哭著跑了。
果然在橫著的街那頭，看見了一桿畫了剪刀和尺的布幡。
「丁裁縫丁裁縫，補了窟窿還漏風！」
倆小孩站在裁縫店門口沖裡面唱。
一個足有兩百斤的胖子從店裡走了出來。
他穿著身被繃得緊緊的青布長衫。長衫很舊，下擺還打著幾個顯眼的補丁。
白胖油膩的臉上，眉毛很淡，眼睛鼻子都笑到了一處。他吃力地對小孩彎下腰，攤開大肉包一樣的手，手心裡有兩塊花生糖。
胖胖的丁裁縫笑嘻嘻地說道：「呵呵，快了快了，等我穿上新衣服，這赤風城啊，就再也不吃風嘍。來，二伢子，小豆豆，吃糖。」
二伢子和小豆豆一人從丁裁縫手裡拿走一塊花生糖，依然嘻嘻哈哈地唱著走了。
「丁裁縫丁裁縫，補了窟窿還漏風！」
江深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幕，覺得這丁裁縫倒也是個趣人。
丁裁縫直起身，看見了門前的江深。
江深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那胖子臉上的笑容似乎停滯了一瞬。
「少年郎，要做衣服麼？」
「做！要做，當然要做！」江深連忙回道。
「你這……呵呵，有點髒，要不要先給你洗洗再量尺寸？」丁裁縫打量著江深，臉上依舊笑得非常燦爛。
一見面就要洗洗量尺寸，是不是發展太快了？你這個喜歡騙小孩的怪蜀黍。江深腦袋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一邊卻點頭答應，跟著丁裁縫往店裡走。
店面很小，進門就是櫃檯連著做衣服的案板，櫃檯後面的木櫥里放著十幾匹布，看花色，以青藍為多，簡單樸素，跟這街面上大多數居民身上穿的一樣。
木櫥對面有一排衣架，上面掛著些做好的成衣，江深瞄了一眼，不懂，反正感覺手工挺不錯的樣子。
店裡面的角落裡有個掛布簾的門，丁裁縫掀開門帘，示意江深跟著進去。
門後面是個大概四米見方的小庭院，地上鋪著生青苔的青石磚，邊上有口井。
「謝了，我自己會打水洗，勞煩你去前面等一等。」
這兒不是山里，丁裁縫也不是那動輒殺人的老怪物，江深可沒有在男人跟前脫光光的癖好，所以他將胖裁縫往前面店里推。
丁裁縫笑嘻嘻地返身回前面去了。
「這水味道不太對。」江深一邊打水沖洗，一邊嘀咕。
想想也正常，這種貧民窟一樣的地方，哪會有什麼科學的下水系統，地下水肯定早就被污染了。
沖完澡後，丟了髒兮兮的虎皮裙，江深將劍和錢袋依舊掛腰間，一手用酒葫蘆擋著下面跑回前店。
「你要做什麼衣服？短褂，長衫？」丁裁縫笑嘻嘻地問
「當然是俠客、武士或者獵妖人穿的那種，有現成的麼？我趕時間！」江深拍拍腰間的劍，然後甩了甩頭髮上的水滴。
「莫甩莫甩，我知道了。」
丁裁縫看見水滴到處飛，木櫥里的布匹首先遭殃，頃刻間被濺上許多點，他臉色頓時變了，趕緊制止江深。
從衣架上取出一件青色交襟短衫和長褲，丁裁縫往江深跟前比了比，嘴裡嘀咕著：「長了點，不要緊，收一刀就行，快得很。」
江深摸摸丁裁縫手裡的衣服，忽然問：「有沒有那種彈力好點的布？」
「彈力？是什麼意思？」丁裁縫一怔。
江深一邊比劃個頭高矮，一邊回道：「就是那種可以從十歲穿到二十歲不用換的衣服。」
問問唄，反正這世界神奇的事情這麼多，萬一就有呢？他只希望以後自己放大縮小的時候，不用再光著屁股。
丁裁縫眨巴眨巴小眼睛，用手摸摸自己三層下巴，忽然賊兮兮地笑了起來，「巧了，別人問的話，沒有，你問，就還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