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的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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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是鄭柔來了這裡,燕洄不禁在暗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心道這情況還真不是糟糕的一點半點。

  瞧著殿下這般狀態,若是果然就此沉浸在鄭側妃的溫柔鄉中可如何是好?!

  燕洄這邊兀自被自己的腦洞嚇得不行,可夜傾昱卻好像並沒有意識到情況有何糟糕之處,他含笑的望著鄭柔,與以往一般。

  「方才見有小廝去取酒,奴婢就多言問了一句,恐殿下待會兒醉酒不舒服,便先行著人備下了醒酒湯。」

  說完,鄭柔便將手中的托盤放到了夜傾昱的書案上,眸中滿是柔柔的關切之意。

  「還是柔兒最為貼心!」

  一邊輕嘆著,夜傾昱不覺又揚首喝了一口酒,眸中笑意盈盈。

  可他越是如此,燕洄的心中便越是放心不下,總覺得殿下似是在苦苦壓抑著什麼似的。

  「殿下今日,怎地忽然想起要飲酒,可是有何心事嗎?」瞧著夜傾昱一口接著一口的飲著酒,鄭柔語氣溫柔的斟酌著問道。

  「只是忽然感慨,人生短暫,忙忙碌碌不知所求為何,便是身在皇家,外人瞧著體面,可總也有些無法圓滿之事。」

  聞言,鄭柔將夜傾昱的話抽絲剝繭,最終心下瞭然道,「殿下貴為皇子,所求之事不過一步之遙,嬪妾倒是覺得無須感傷。」

  聽聞鄭柔的話,夜傾昱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即就著喝酒的動作掩住了自己唇邊的苦笑。

  怕是她以為自己說的是皇位,可是事實上,那個位子至於他,並不像世人想像中的那個樣子。

  鄭柔不懂他的心思,天下之人更加不懂他的心思,而真正懂他的人卻又不願去懂他。

  這般一想,夜傾昱便又慵懶的抬手喝了一口酒,卻不料酒壺中已經空空如也。

  見狀,鄭柔不覺語氣輕柔的說道,「酒氣傷身,殿下多飲無益,還是回榻上去安歇吧!」

  「天色未晚,睡也睡的不踏實。」說完,夜傾昱轉頭朝著鄭柔身後的荷香吩咐道,「再去取酒來!」

  聞言,荷香下意識的看向鄭柔,見她微微點了點頭,她方才緩步退出了房中。

  待到荷香回了書房,鄭柔便親自為夜傾昱斟了一杯酒,呈到了他的面前。

  夜傾昱手執酒杯,修長的手指輕輕轉著玉杯,眼睛微微眯起望著其中的酒水,恍惚間好像見到了雲舒的一張臉浮現在了酒面上。

  看著她忽然對他揚唇一笑,夜傾昱卻猛地抬手喝光了杯中的美酒。

  舒兒從不會對他露出這副模樣,她便是笑,也只是意氣風發的挑釁一笑,而非這般毫無氣勢的微笑。

  就這般一邊想著,一邊喝著,不知不覺間這一壇也要慢慢見了底。

  「明日還要去上朝,殿下多飲恐會頭痛,還是別喝了。」說著話,鄭柔的手輕輕的按住了夜傾昱還欲倒酒的手上,眉頭也不禁微微皺起。

  「不管殿下遇到了何事,嬪妾都會在這陪著您的。」話落,鄭柔便輕輕的握住了夜傾昱的手,將頭輕輕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原本以為夜傾昱會攬她入懷,誰知他卻忽然站起身退開了身子,眼中有一閃而逝的恐懼。

  見此,鄭柔不禁滿心疑惑,殿下他在怕什麼?!

  「殿下……」

  「本殿略出去散一散酒氣,你先回去吧!」

  話音方落,夜傾昱便逕自出了房中,也不再去理會鄭柔會是何反應。

  看著夜傾昱近乎是在躲避她一般的離開了書房,鄭柔的眼中不禁浮現了一抹失望之色。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何殿下會忽然之間對她變得如此冷淡?!

  「側妃,殿下他這是怎麼了?」

  莫要說是鄭柔自己,就連荷香都察覺到了夜傾昱的不對勁兒。

  近來殿下少去棲雲軒,即便是去了,也只是略坐一坐便走,更不要說留宿了。

  而如今側妃上趕著來了書房,殿下不說與她溫存一番,可也該溫柔待之,但是如今這般算是怎麼回事啊!

  聽聞荷香的話,鄭柔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道,「我聽聞,殿下之前去見了惜瑤?」

  「回側妃的話,並非是殿下刻意去見的,而是在花園中偶然見到了她。」

  「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的湊巧之事,不過都是人們刻意為之罷了,只是有的人手段高明,能夠將原本的虛假之事設計的如同真的一般。」

  「側妃是說,殿下是因為惜瑤姑娘才對側妃如此?!」

  聞言,鄭柔微微閉了一下眼睛,並不再多言。

  時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認,儘管嫁與這位殿下多時,但是很顯然她並不了解他,即便她曾經以為自己是懂他的人。

  他的心事不願向她吐露,他的謀劃更加不可能說與她知曉,這些她都明白。

  鄭柔一直覺得,女子不應該太過聰明的,因為她若是太聰明的話,男人會不知道是該愛她還是愛她的聰明。所以她什麼都不問,只是安心的守著皇子府,做他的賢內助,待他有朝一日大業得成,她也終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誰知如今,她似乎竟連他的寵愛都要失去了!

  想到這,鄭柔的眼中便極快的閃過了什麼,隨後沉默的帶著荷香離開了夜傾昱的書房。

  ……

  再說夜傾昱這邊,他一路出了書房之後卻發現並不知道自己該去哪,皇子府如此大,可是卻好像能容他安靜的喝酒之處都沒有。

  這府中到處都是各人的眼線,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自己的謀劃,是以這許多年來,他活的很累,過的很難。

  漫步走至湖邊,夜傾昱站在岸上朝湖中心望了許久,最終忽然開口朝著身邊的燕洄問道,「你說本殿到底該如何做呢?」

  聞言,燕洄一臉懵逼的望著夜傾昱,儘管心中有些擔憂他的情緒,但是無奈他當真不懂殿下所言的到底是何事。

  「她說不會同鄭蕭然在一起,我信,可這句話到底有什麼用呢,她拒絕了鄭蕭然也不代表她就會接受我,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

  聽夜傾昱提到了鄭蕭然,燕洄便心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雲舒。

  「如今朝中暗流涌動,我甚至不能行差踏錯一步,可偏偏卻在這時遇見了她,怪道古人常言江山美人難以抉擇,看來唯有事關己身方才明白其中糾結之處。」

  「殿下對雲舒姑娘的好,想來她會明白的。」

  「明白有何用,本殿要的是她與我在一起!」唯有這個,才是他心底的執念。

  見夜傾昱被雲舒折騰的這般頹喪,燕洄一時間不禁也有些不大痛快,「既是雲舒不接受殿下的好,殿下何苦還執著於她?!」

  照他說,天下女子何其多,沒了雲舒還有雲卷,他家殿下如此優秀,怎地就非要吊死在她這一棵樹上!

  「你錯了,本殿要她與我一起,是為了我自己,不是為了她。」

  他活了快二十個年頭,第一次想要不顧一切的去對一個人好,也是第一次有一種衝動,想要有人陪著他走完這條路。

  聽聞夜傾昱如此說,燕洄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總之他倒是覺得,若他是雲舒的話,只怕一早就抱住他家殿下不鬆手了,又怎會一直拒絕!

  看著天色漸漸變暗,日頭退隱,月華皆現,夜傾昱微微仰頭看向夜空,濃密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射下一片剪影,他的耳邊似是響起了那個女子清冷的聲音。

  小小年紀心思便如此深重,也不知將來會遇到一個什麼樣的女子才能讓你卸下滿心防備。

  如今看來,他果然遇到了那個女子,只是卻難以得到罷了。

  微微收斂了自己的思緒,夜傾昱強迫自己從那些糾結的感情中抽身而出,又恢復了以往那個凡事不過心的皇子殿下。

  他本欲抬腳朝著書房走去,可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夜傾昱忽然對燕洄問道,「她回來了嗎?」

  聞言,燕洄不禁一愣,「啥?誰呀?!」

  見燕洄一副傻愣愣的樣子,夜傾昱不禁瞟了他一眼說道,「你說呢?!」

  「哦、哦,雲舒啊,她已經回來了。」說著話,燕洄的臉上不禁滿是糾結之意,似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說與夜傾昱知道。

  「可是有何事?」瞧著燕洄這般,夜傾昱心下不禁覺得疑惑。

  「也沒什麼……就是方才聽外面的下人說,皇子妃似是罰了雲舒做苦力,此刻正在院中……」越是說下去,燕洄便明顯見到夜傾昱的不悅和震驚。

  「為何方才不說?!」

  話落,夜傾昱便抬腳朝著綺蘭苑走去。

  「殿下你也沒問呀……」見夜傾昱明顯動了怒,燕洄不覺低聲嘟囔道。

  兩人一路匆匆忙忙的朝著綺蘭苑而去,沿路的下人見到都不覺退避到了一旁,身子趴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他們還從未見過殿下露出這般焦急的神色,難道府中發生了什麼大事不成?!

  且說夜傾昱陰沉著臉一路去到綺蘭苑,院中的下人見此,均是一臉的疑惑和懼意,也不知殿下是為何而來。

  方才進到院中,夜傾昱一眼便見到了雲舒,可是他卻猛地收住了腳,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是……

  他的舒兒?!

  只見雲舒整個人都跪到了地上,身子微微向前俯著,頭也低垂著,手上沾滿了泥土,一下一下的拔著草,整個人顯得毫無生氣。

  夜傾昱快步走至雲舒身邊,二話不說便俯身抱起了她,也不管院中下人的反應如何,直接轉身欲走。

  見狀,在一旁負責看著雲舒的紅翎趕忙跑到夜傾昱的面前,「撲通」一下便跪了下去,「殿下,是皇子妃命雲舒在此勞作的,殿下如此帶著她離開的話,怕是……」

  「滾開!」夜傾昱忽然一腳踢開了紅翎,結結實實的一腳直接踢在了她的心口,頓時疼的她直冒冷汗,整個人都趴在地上,痛的直不起身子。

  恰逢此時,衛菡聽聞小丫鬟的回稟也趕至了門口,剛好見到夜傾昱橫抱著雲舒,眸光銳利的瞪著她。

  「殿下……」才喚了一聲殿下,衛菡便被夜傾昱的目光嚇得住了口。

  那時一種怎樣的目光呢,他似乎懶得再去掩飾他眸中的怒火,不同於之前那次的陰邪,這一刻的夜傾昱仿若從地獄走出的惡魔一般,帶著無盡的惱怒和狠戾。

  他甚至理都沒有理衛菡,只是無言的掃了她一眼,他便逕自抱著雲舒離開。

  眼下他沒功夫搭理她,還是舒兒的身子最要緊,若她有何差池的話,他絕對會令衛菡後悔活在這世上。

  院中的下人見此,紛紛嚇得將身子緊緊的貼在地上,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唯恐殿下的怒火燒到她們的身上,紅翎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嘛!

  而衛菡被夜傾昱那一眼嚇得向後退了兩步,隨後看到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雲舒,她的目光頓時便充滿了憤恨。

  雲舒!

  倒是她小瞧了這個臭丫頭,竟不知是幾時,她居然暗中勾搭上了殿下!

  「皇子妃……」見衛菡似是承受不住一般向後倒去,琉璃和琉玥趕忙一左一右扶住了她,以免她會摔倒在地。

  「走開!」大力的揮開了兩人的手,衛菡的手掌狠狠的扣住門框,指尖都大力的開始微微發白。

  原來鬧了這麼大一圈,她竟被一個小丫鬟給戲耍了,想來若不是為了要接近夜傾昱的話,雲舒也不會在自己的身邊伺候。

  看來對她忠心是假,以此吸引夜傾昱的注意力才是真!

  越是這般想,衛菡的心中便越氣,甚至恨不得直接之前撕碎了雲舒的那張臉,只是想到有夜傾昱護著她,便也只能作罷。

  不過她就不信殿下能一直護著她,這皇子府的主子畢竟還是她,她就不信她連收拾一個小丫鬟的權利都沒有了!

  「皇子妃,奴婢方才死命要攔著殿下您都看在眼裡了,都是雲舒那個狐狸精,勾引的殿下迷失了心竅,皇子妃您一定不能姑息養奸啊!」

  「哼,她的好日子也是時候過到頭了,日後本妃定要讓她跪下懺悔她今日的過錯。」

  聞言,紅翎深深的低下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今日殿下為了雲舒踢她的那一腳,早晚有一日她會讓雲舒還回來!

  這邊因著夜傾昱的一個舉動,生生的鬧得人仰馬翻,可他本人卻恍若未覺,直接抱著雲舒就回了他的寢房。

  將雲舒放到床榻之後,還未等她作何反應,夜傾昱便傾身抱住了她。

  「對不起,是我的錯。」說著話,夜傾昱的眉頭便緊緊的皺了起來,眼中充滿了赤紅。

  聽他如此說,雲舒的眼中卻不禁滿是疑惑。

  對不起,是對她說的,可這是為何?!

  「我……」

  「我不該吃醋不理你,更加不該將你一個人留在玲瓏坊,還害衛菡刁難了你,這些都是我的不對。」

  他從來沒有如方才那一刻感到那麼恐慌,生怕他晚去一會兒舒兒就受到什麼傷害,他太清楚舒兒的性子,為了自己的身份不引起別人的懷疑,什麼樣的苦她都能吃,什麼樣的罪她都能受。

  「你……」

  「舒兒,你可以生我的氣,也可以不理我,但是只限今晚就好了,明日我們便依舊好好的,好不好?」

  夜傾昱的聲音中透著滿滿的小心翼翼,生怕令雲舒感到絲毫的反感。

  他不願與她吵架,更加忍受不了冷戰,所以他服軟、他求和,不管之前她與鄭蕭然之間商議了什麼,他都不會去想了。

  就在夜傾昱戰戰兢兢的抱著雲舒,等著她回答的時候,卻只聽聞她的聲音悶悶的在他的胸前響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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