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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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雲舒的話,夜傾昱的眸光不覺一暗,隨後抱著她的手不由得漸漸收緊,可又唯恐觸碰到她的傷口,不覺又緩緩的放鬆了力道,當真是進退維谷。

  他心知她並非那般矯揉造作的女子,是以此刻見她拒絕,便愈發覺得她是動了大氣了。

  然而就在夜傾昱以為雲舒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卻忽然聽見她再次開了口,「你知道自己今日有多任性嗎?」

  「我……」

  「如此將我從綺蘭苑中帶走,怕是明日滿府上下都會遍傳流言,屆時我就要成為眾矢之的了!」

  說完,雲舒意有所指的望向夜傾昱,似是說著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燕洄與我說你被衛菡懲罰,我一時情急便沒有顧忌許多,只心裡想著萬萬不能讓你受了委屈。」

  旁的事情他都可以三思而後行,唯有涉及到她的事情,他連想都等不及去想,更何況是三思!

  「你當我是尋常女兒家嘛,就憑著衛菡那點手段,你覺得她能欺辱得了我?!」

  他未免太過輕看了她,她不過就是做做樣子騙騙綺蘭苑中的那些小女子,怎地連他也如此輕信了,她才沒有那麼傻,當真豁出自己去讓衛菡痛快。

  「即便你比她們都強,縱使你是威風凜凜的女將軍,可你還是如常人一般會受傷,一樣會痛,一樣會累,至少在我眼中,你還是需要有人疼。」說著話,夜傾昱眼眸微紅的捧起了雲舒的臉,目光灼灼的望著她。

  想來她從前在將軍府的時候,鳳將軍也是將她放在掌心中疼愛的,方至如今,便該有他來繼續疼寵她、呵護她才對。

  夜傾昱的一席話令雲舒稍顯錯愕,待到她回神的時候望著眼前的男子,心裡近乎是不受控制的滑過了一股暖流。

  這樣的話,除了家人之外,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她說。

  「舒兒,你明明那麼勇敢,為何單單在對我的事情上就如此膽小?」

  聞言,雲舒不禁一愣,隨後詫異的抬頭對視上了夜傾昱的雙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裡面清晰的映著她的身影,似是被他當成眼珠兒一般在呵護。

  從前她就知道夜傾昱很美,那是一種可以較之女子的魅惑,足以令世人神魂顛倒。

  原本她以為,她是不喜歡他這般模樣的男子,可她到底還是忘了,她也是世人!

  「有酒嗎?」他的身上帶了些酒氣,想是飲過酒了吧!

  「你受了傷,還是勿要飲酒吧!」雖然不知道雲舒怎麼會忽然來了這麼一句,但是夜傾昱還是耐著性子的輕言哄道。

  「你知道什麼,就是因為受了傷,所以才要飲酒。」無酒哪能解憂消愁呢!

  聽聞她的話,夜傾昱也心知拗她不過,便吩咐燕洄再去取幾壇酒來。

  趁著這個空暇之時,夜傾昱走到一旁沾濕了手帕,隨後走回到床榻上輕輕的為雲舒擦拭著雙手,慢慢洗去了滿手泥濘。

  見狀,雲舒下意識的開口說道,「好好的手帕都弄髒了,怪可惜的。」

  「你連我都不在乎,還能在乎一個手帕!」

  語氣中的酸意和抱怨令雲舒不禁微微挑眉,心道這人好生小氣,方才明明說好了不生氣,可是怎地此刻又如此說話!

  「我說你……」

  「殿下,酒拿回來了。」

  燕洄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雲舒本欲說出口的話。

  雲舒方才準備直接伸手接過,卻不料夜傾昱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上些藥再喝酒,手上都磨破皮了。」說完,便從一旁的矮几上拿過藥膏,動作愈發輕柔的塗在了她的掌心。

  瞧著夜傾昱小心翼翼的為她上藥,雲舒到了嘴邊拒絕的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直到她的手掌被他仔細的塗滿了一層藥膏,又扯過布條為她纏好之後,夜傾昱方才滿意的掃了兩眼,就在雲舒以為結束了之後,誰料他卻又接著將手伸向了她的腰間。

  今日在撫遠侯府她制止了他,眼見鄭蕭然與她之間十分親密,是以他一時動怒便狠狠的掐了她一把,想來那一下定然疼的十分厲害,此刻不看一眼的話,他實難安心。

  「做什麼?」他是扯她的衣服扯上癮了嗎,如今竟動不動就來這麼一出兒!

  「瞧瞧你的傷,你以為我做什麼?」

  聞言,雲舒神色涼涼的移開了視線,任由他動手解開了她的衣襟。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雲舒覺得她對夜傾昱已經有了特別的縱容和對待,而且是連他一直忌憚的鄭蕭然都沒有的特權。

  想到這,雲舒搭在膝上的手不禁緊緊握起,目光落到一旁的酒罈上,她的唇邊方才揚起了一抹笑意。

  也許有些事情,清醒的時候反倒糊塗,不如大醉一場,待到醒來也就明白了。

  「疼嗎?」

  看著雲舒肩膀上觸目驚心的一道傷口,夜傾昱的目光不禁變得幽暗,可是隨即卻又漸漸恢復了平靜。

  「只是看起來血流的有些多而已,其實沒那麼難受。」

  目光落到雲舒的傷口上仔細看了看,夜傾昱便心知雲舒所言非虛。

  只不過……

  「你倒是拼了命去救人家,可卻沒想到反倒中了人家的圈套吧!」一邊說著,夜傾昱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為她上了一些金瘡藥。

  聽聞夜傾昱口中說著冷嘲熱諷的話,雲舒卻並不十分在意似的回道,「那種情況下,即便心有懷疑,可我還是會救他的,因為倘或那不是一出局,代價就實在太大了。」

  不管那兩名黑衣人到底是不是刺客,她都無法眼睜睜看著鄭蕭然在她面前被人逼入絕境,這種以他性命為賭注的賭局她並不敢賭。

  「他便是看中了你這一點,是以才會有恃無恐的設局算計你!」仔細的為她穿好衣物,小心的避開了她身上的傷口,夜傾昱方才將一旁的酒罈遞給了她。

  伸手接過那一小罈子的酒之後,雲舒逕自仰頭喝了一口,隨後方才開口說道,「你道我為何曾經與你說,若今生註定要擇一男子來嫁,我會選鄭蕭然嗎?」

  「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男兒在世,本就該活的坦坦蕩蕩,問心無愧,他可以聰明,但卻絕非詭譎之人,行事光明磊落,並非小人行徑,而鄭蕭然恰恰就是這樣的人。」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本殿恰恰就是與之相反的人。」他陰險狡詐,玩弄人心,於朝堂之上攪弄的風生水起,卻偏偏與她口中之言大相逕庭。

  「可是如今你瞧,為了情之一字,他生生違背了自己的做人信條,多可怕……」

  原來這世間,最難過的關是情關,最難了卻的事,是相思。

  「你竟毫不懷疑鄭蕭然有別的動機,就如此信任他?!」不得不承認,雲舒對鄭蕭然的這份信任令夜傾昱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是,我就是這麼相信他。」

  「舒兒,我有時真的希望你能別那麼誠實。」就偶爾騙他一下不好嘛,儘管他心知那是假的,可她哄他一下他就會很開心的。

  沒有理會夜傾昱打趣她的話,雲舒慢慢飲了一口酒,隨後腦中不自覺的回想起白日的事情。

  一開始見到那兩名刺客的時候,她並沒有懷疑他們的身份,只當他們是侯府的仇家,不過來此行刺而已。

  可是後來鄭蕭然不幸戰敗,她勉強投機能夠殺了其中一人,誰料在最後的緊要關頭她的腿竟不知為何忽然軟了一下。

  當時她雖然覺得心下奇怪,可是卻並沒有時間去細想,直到撫遠侯帶著人趕到將刺客嚇跑之後,她方才有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

  而這一整理,她自然就發現了整件事情的不對勁兒。

  先是鄭蕭然的反應,他會護住她這倒是正常,可依照雲舒對他的了解,他不該是連兩個刺客都應付不來的人。

  更何況他近來又沒有受傷,武功怎麼會忽然變低!

  還有一點便是,當時她本有機會殺了其中的一名黑衣人,可是誰知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發生了意外,可依照當時幾人的站位,那兩名黑衣人根本就沒有對她出手的機會,如此一來,唯一有可能的人就只剩下鄭蕭然了。

  而且,最令她確定心中猜測的就是,她的傷口並不深,只是被劃傷了皮肉,是以血流的有些多,但是卻根本傷及不到她的性命,這樣看來,便只能說明是有人故意放水了。

  是鄭蕭然找人扮了刺客,假裝在她面前不敵,因為他心知一旦他有何事,她必然會出手相救,是以就剛好讓撫遠侯等人見到了她捨命救他,以此讓自己成為了他的救命恩人,甚至讓侯府的老太君都對她感到感激涕零。

  「你當時便已經猜到了鄭蕭然的目的,為何還要繼續陪著他演下去?」

  「否則的話,殿下覺得我該如何做,在撫遠侯的面前揭穿他,這怕是在坑害我自己吧!」再則,她心知鄭蕭然此舉並無惡意,她自然不能拆了他的台。

  聞言,夜傾昱不禁揚首喝了一口酒,臉色稍顯不悅。

  「說起來,倒是殿下你,今日忽然發什麼瘋?」先是在侯府與鄭蕭然對著幹,後來又在玲瓏坊說了那樣莫名其妙的話,他今日也鬧得夠了吧!

  「今日發什麼瘋?本殿自從遇見你之後就沒有正常過!」說完,夜傾昱不禁又喝了一口酒,感覺到嗆辣的酒水滑過喉嚨的時候,他方才感覺到有一絲真實感。

  聽聞夜傾昱的話,雲舒微微挑起了眉頭,心下略一沉吟便沒有再接話。

  「他今日承了你的恩情,來日必然是要還的,依我看,此事怕是遠遠沒有完。」

  「我已經同他說過了,三日之後約他在玲瓏坊見面,有些話勢必要講清楚的。」

  然而令雲舒和夜傾昱都沒有想到的卻是,還未等到三日,鄭蕭然便已經開始行動了,不過這卻是後話了。

  且說今夜的雲舒和夜傾昱難得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說話,一同飲著酒,好像也不怕再被人知道兩人之間有所聯繫,全然不管不顧的守在一處,度過這漫漫長夜。

  「托殿下的福,明日之後,我怕是再無好日子過了。」原本打算躲在衛菡的身後暗中處理掉府中的這些女子,可是今日被他這般一鬧卻全都泡湯了。

  「有我在,你怕什麼?」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緣故,夜傾昱的神色顯得極為放鬆,他的臉上飄著一抹淡淡的紅暈,燭光之下看起來愈發惑人。

  「若是無你倒還好應付些,就是因為有了你事情才愈發難辦。」

  「你想做什麼,只需大膽去做就是,旁的事情自有我去周旋。」既然是他打亂了她的計劃,那他理應為她圓回來才是。

  「殿下是準備幫我?」

  「嗯,這是自然。」難道他說的還不夠直接?!

  「如此……殿下不若去棲雲軒住上一晚,如何?」說著話,雲舒不覺微挑著眉望著他,唇邊噙著一抹挑釁的笑意。

  聞言,夜傾昱的神色忽然一凜,隨後猛地伸手掐在了她的腰間將她摟進了自己的懷中。

  他本是極為惱怒,可是此刻見她臉泛紅霞,微帶酒暈,容光更增麗色,心頭的怒火不自覺便散了幾分。

  「你倒是大度的很,竟全然不將我放在心上!」虧他今日見鄭柔去書房的時候還直接躲了開去,誰知她竟全然不在意,甚至還大方的將他往人家那邊推!

  「你方才言說要幫我,可是此刻卻又推三阻四,可見其心不誠。」雲舒的手輕輕的晃動著手中的酒罈,見裡面的酒已經見了底便直接揚首喝完,隨後又開了一壇。

  見狀,夜傾昱本是打算制止一下,可隨即他想起什麼,伸到一半的手卻又收了回去。

  而雲舒見他這般,卻只當不知,依舊含笑的品著美酒,賞著「美人」。

  「想要幫你是真的,但是不能去棲雲軒也是真的。」

  「皇子殿下留宿在妃嬪的院中,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你一直不去才惹人懷疑吧!」

  「懷疑就懷疑,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去的,你還是歇了這個心思吧!」若是他從來沒有遇見過她,或許為了自己的計劃更加無懈可擊,說不定他會去後院的那些女子逢場作戲,可是如今卻萬萬不行。

  他與她之間的關係本就不確定,每走一步皆是如履薄冰,他哪裡敢冒這樣的風險!

  「便是這個忙你不幫,可我再說一個你總該相幫一二了吧?」

  「你說來聽聽!」有了前一個那麼荒唐的要求,這一個他自然也不敢放鬆警惕。

  「你既是不願去面對鄭柔,那去一趟茗湘苑總行了吧,那位惜瑤姑娘自從進府之後你便不曾去過她的院中,這實在不像一個正常男子該做的事情。」

  夜傾昱難道是……

  「給我收起你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忽然朝著雲舒湊近了幾分,夜傾昱的怒氣隱隱有控制不住的架勢。

  聞言,雲舒不覺嘆道,「不過是讓你去她院中留宿一晚而已,又不是真的讓你與她發生什麼,同床但不入身,這還不行?!」

  他一個大男人,怎地這般女子心性,行事太過小家子氣了。

  聽聞雲舒的話,夜傾昱一時難掩震驚之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同床但不入身……

  這話也是她一個姑娘家能說出來的!

  「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我的身邊便只能睡你一個人,再多的便是你我將來的孩兒,其餘的想都不要想!」

  「既如此,那還是算了吧,你當我什麼都沒說。」

  慢慢悠悠的又喝了一口酒,雲舒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些,轉頭便見到夜傾昱微垂著頭靠在了她的肩上,口中低聲說著什麼,她聽的並不十分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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