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近水樓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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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卿的這一番話真假參半,讓薛氏和鳳阮一時間也不好分辨。

  眼見天色已經不早了,看著鳳卿和鳳婉臉上隱隱的疲憊之態,薛氏也不好再繼續待下去。

  更何況,這些話她也要趕快去告訴老爺一聲才行。

  誰知薛氏方才站起身,便聽見鳳卿的聲音響起,「三姐姐先回吧,我還有幾句話,想要單獨同四嬸兒說。」

  一聽這話,鳳阮和薛氏不禁相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猶猶豫豫的轉身離開,鳳阮的臉上帶著十足的好奇和疑惑。

  沒有理會她到底是何反應,鳳卿逕自朝著一臉茫然的薛氏說道,「四嬸兒眼下居然還有閒工夫來管我的事情……」

  幽幽的嘆了這一句,鳳卿便不再多言,卻令薛氏的心中不禁一緊。

  「這話何意?」

  「如今您與四叔並未與大伯父他們分家,府中中饋也一直掌握在大伯母的手中,難道四嬸兒就沒想過要拿回來?」

  不妨鳳卿說起的是此事,薛氏的眸光不禁一閃,「卿兒怎麼忽然說起這個,自來家中都是大房掌管中饋,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是嗎?四嬸兒若果然想的如此透徹,那倒是卿兒杞人憂天了,您請回吧!」說完,鳳卿便作勢準備起身歇息。

  見狀,薛氏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你想與我說什麼?」

  朝著薛氏微微勾唇,鳳卿的神色顯得有那麼幾分似笑非笑,「論能力、論家世,四嬸兒您都不比大伯母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按卿兒來看,這府里的中饋合該交到您手上才是。」

  「你……」

  「老夫人偏疼大伯父,其實也不過就是因著大房有兩個兒子而已。」對於老夫人來講,傳承子嗣比什麼都重要。

  相比起四房的人丁稀少,大房可謂是興旺的很了。

  忽然聽聞鳳卿提到子嗣的問題,薛氏的臉色不禁一沉,隨即勉強自己撐起了一張笑臉。

  「軒兒是長房長孫,老夫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對你大伯母諸多偏疼,這也是自然。」無奈的苦笑了一下,薛氏的眼中甚至隱隱泛起了淚光。

  「若果然如此,那四嬸兒您若是也有個兒子呢?」

  「什麼?!」

  「倘或四房也有一個兒子,倘或這孩子的表現比大堂哥和三堂弟都要優秀,那眼下這般局面是不是就能有所改善了?」

  聞言,薛氏的眸光不禁黯淡了幾分。

  鳳卿說的事情她自然也想過,但是子女這種事情,哪裡是她想要就能有的。

  而且不止是她,就連她為老爺納娶的那幾房小妾也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當真是奇了。

  大抵是猜到了薛氏心中的疑惑,鳳卿微微一笑,語氣滿含深意的對她說道,「四嬸兒心中想必也犯了嘀咕,只是不敢輕易對人言說吧?」

  聽聞鳳卿的話,薛氏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在此毫不避諱的與自己說這樣的事情,未免有失體統吧!

  可是鳳卿自己倒是並不在乎那些,依舊神色自然的同她說道,「並非是卿兒有意挑撥四嬸兒與大伯母之間的關係,只是事實就擺在眼前,您是聰明人,就算我不說,您心裡也該明鏡兒似的。」

  「這種事情,是強求不來的。」

  「四嬸兒錯了,人定勝天,只要你想,事情總會發生轉機的。」

  「此話怎講?」

  緩緩的喝了一口茶,鳳卿眸光精亮的望著薛氏說道,「孩子想要,總會有的,不過就要看四嬸兒您有沒有容人之量了。」

  皺眉想了一下鳳卿的話,薛氏的心下卻不禁疑竇叢生。

  「你為何與我說這些?」照理說,自己雖然待她不錯,但是大房那邊也一直在對她獻殷勤,她緣何單單對自己拋出了橄欖枝呢?

  「因為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四嬸兒是最為合適的人選。」

  「依我看,含玉那孩子倒是也聰明伶俐的很。」

  失笑的搖了搖頭,鳳卿目光灼灼的望著薛氏回道,「堂嫂為人雖是聰明,但是未免太過無懈可擊了,難保她哪日不會反咬我一口。」

  「那你緣何確定我不會呢?」

  「有三姐姐在,我想四嬸兒是不會冒險的。」似笑非笑的望著薛氏,鳳卿的話說的很是有些意味深長。

  眸光驚詫的望著鳳卿,薛氏似是有些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一般,「你威脅我?」

  「不過是提醒四嬸兒而已。」

  兩人靜靜的對視了許久,最後終是薛氏敗下陣來。

  不可否認的是,鳳卿說的是對的,只要有阮兒在,她根本就不敢放開手腳去做什麼,畢竟她的顧慮實在是太多了。

  眼下既然鳳卿朝她拋出了橄欖枝,她若是不接住便等於是將她推向了大房那邊,這可是萬萬使不得的。

  「這件事情對你有何好處?」她不相信鳳卿有這麼好心,居然會主動提出要幫自己?

  「好處自然是不少,若是四嬸兒當家的話,至少不會太過為難於我,畢竟您心裡清楚,我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倘或有幸嫁的不錯,或許還能對四叔和未來的弟弟幫襯一二,可若是換成大伯母的話,您覺得她有那份胸襟嗎?」

  「你想的倒是長遠。」

  「事實就是這個理兒,我如今無依無靠,不比從前風光,自然要為將來謀劃一番。」

  心知鳳卿所言非虛,薛氏朝著她微微一笑,隨後拉過她的手說道,「既然如此,四嬸兒自然不會放任一個人孤零零的。」

  「如此,鳳卿便先謝過了。」

  又簡單寒暄了幾句,薛氏方才終於離開。

  看著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開始泛白,鳳卿回身間看見鳳婉無精打采的望著她,不禁覺得好笑,「說起來,我倒是有些奇怪,你為何不敢一個人睡覺?」

  這個問題,從兩人見面之初她就很想知道了。

  「小的時候留下的毛病,因著和娘親四處躲避追殺,所以我睡得不踏實,後來娘親去世,我便壓根連睡都睡不著了。」

  並不是因為她不困,而是困得昏睡過去之後卻會猛然驚醒,這樣一來二去,她屢次被驚醒便不敢再睡。

  來到這府上之後,她也曾想過找個小丫鬟來陪她睡覺,或許她就能有點安全感,但是她們除了吱哇亂叫之外便是被嚇得瑟瑟發抖,實在是讓她厭煩的可以。

  至於那所謂的她的兩個姐姐,她則更加是一絲親近她們的欲望都沒有。

  只因她在那些眼睛裡,看到的永遠是貪婪和慾壑難填,實在是讓人心裡作嘔。

  但是鳳卿不一樣,她的眼睛裡雖然時而充滿了殺氣,但是那些污濁的欲望卻根本沒有,難得身上乾淨的沒有銅臭味,讓鳳婉覺得很是安心。

  「與我一起便能睡得著?」

  「不止睡得著,而且很安心。」她不會在夢中驚醒,這是令她感到無比安心的。

  其實不止是鳳卿,她的那位二姐姐,比起她甚至更合適陪她睡覺,只是無奈她身邊有個羅剎宮的玄觴,這一點倒是比較麻煩。

  瞧著鳳婉一臉的若有所思,鳳卿不禁開口問道,「你那小腦瓜又在琢磨什麼呢?」

  「也沒什麼,只是想著你若實在不願陪我睡覺,那我便只能去麻煩你二姐姐了,想必她一定很樂意,畢竟她看起來是你們三人當中最好說話的。」

  「呵呵,她好說話卻不代表玄觴也好說話。」兀自上榻蓋好了被子,鳳卿眼睛一閉便準備睡去。

  鳳婉回身間見她已經歇下,本是被氣得跳腳可是在看到鳳卿為她留下的一半位置時,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哼……」毫無氣勢的冷哼了一聲,鳳婉輕車熟路的走到了鳳卿的身邊躺下,口中還在不停嘴的嘟囔道,「你就這麼放心將你男人放在別處啊,那裡還擺著一個那麼顯眼兒的大美女,雖然你長得也不差,但是人家近水樓台啊……」

  「要我說,還是應當放在自己身邊比較安心。」

  不管鳳婉說了什麼,鳳卿那邊都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一時激動的起身望向她,卻見她已經陷入了睡夢之中。

  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鳳婉狀似嫌棄的撇了撇嘴。

  「還是本姑娘好心的幫你盯著些吧!」說完,鳳婉便極其自然的伸手摟住了鳳卿的胳膊,將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便沉沉睡去。

  而直到她睡著之後,卻見原本睡的沉沉的鳳卿忽然睜開了眼睛,她伸手將鳳婉身上的被子又仔細蓋了蓋,隨即才有閉上眼睛,唇角彎彎。

  ……

  翌日一早,鳳卿起身的時候鳳婉還在睡著,就在繡橘和繡蝶伺候她梳洗打扮的時候,卻見鳳阮帶著人緩步走進了她的房中。

  「四妹妹起了,我來找你一同去給祖母請安呢!」說話的時候,鳳阮的神色未有絲毫的不對勁兒,就好像昨晚的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煩勞三姐姐稍候,六妹妹還未起身。」話落,便見鳳卿起身走到了榻邊,一把掀開了鳳婉身上的被子,將一旁的衣裙丟到了她的身上便轉身回來準備用些早膳。

  見狀,便是一旁的鳳阮都不禁看愣了。

  她就是這麼喚人起床的?

  「鳳卿,我殺了你!」迷迷糊糊的坐在榻上,鳳婉的眼睛還未完全睜開,嘟著嘴便一臉不悅的叫喊道。

  「有本事你就來。」

  「不讓我睡好覺,你會遭到報應的。」一邊嘟囔著,鳳婉卻還是兀自穿著衣服,動作倒是乖順的很。

  沒有理會她口中罵罵咧咧的抱怨聲,鳳卿兀自喝著粥,別提多愜意了。

  待到三人終於到了梅香苑的時候,卻見鳳馨已經到了,圍著老夫人說說笑笑,看起來十分乖順孝心的樣子。

  「見過祖母、老夫人。」

  「你們來的可早呢!」不悅的掃過鳳卿和鳳婉,老夫人的話說的意味深長。

  聞言,鳳阮的臉色不覺一僵,下意識的便朝著老夫人解釋,「祖母別怪四妹妹,她也是為了收拾好些再來見您。」

  鳳阮這一番話狀似在解釋,可是實際上卻將她們來晚的原因都推到了鳳卿的身上。

  而老夫人一聽這話,心下自然愈發不喜,幸而鳳卿也不大在意她到底用什麼眼光看待自己,是以只漫不經心的笑著。

  忽然,從一旁走過一人,神色稍顯激動的拉著鳳阮的手說道,「這是四哥家的阮兒不是,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快讓姑母看看。」

  說話間,那女子細細的打量著鳳阮,眉宇之間皆是喜愛之色。

  「阮兒拜見姑母。」

  「乖孩子,快起來。」一把扶起鳳阮,鳳婧滿臉笑意的望著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溫柔可親。

  像是方才察覺到鳳卿和鳳婉站在一邊似的,她看著個子小小的鳳婉,不禁滿臉的愛憐之色,「這便是四哥的另外一個女兒吧,果然與他有幾分相似。」

  一邊說著,鳳婧一邊拉著鳳婉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下,卻全程都沒有理會鳳卿,像是根本沒有見到她這個人似的。

  瞧著鳳婧如此給人沒臉的行為,一旁的老夫人倒是微微彎了唇。

  「這又是哪位姐姐,怎地蕊兒此前從未見過?」說話間,鳳卿便見一個滿身嫩粉的少女走到了她的面前,眉宇之間倒是與鳳婧有些相似,大抵是她的女兒,蕭蕊。

  「來吧,都見一見,這是你二伯父家的鳳卿,比你大上兩個月。」說著話,薛氏站起來走到兩人的面前,緩解了一下稍顯尷尬的氣氛,「卿兒,這是你姑母家的小女兒,蕭蕊,是你的妹妹。」

  「卿姐姐。」

  「表妹。」微笑著同蕭蕊打了聲招呼,鳳卿便逕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轉身之際朝著薛氏微微頷首致意。

  「呦,原來是二哥家的孩子呀,你瞧我這眼力,竟沒有看出來。」絲毫不走心的來了這麼一句,鳳婧便再沒有其他多餘的表示。

  見狀,鳳卿也只是冷冷淡淡的應了一句,「姑母。」

  瞧著氣氛再一次陷入僵局,薛氏也只是靜靜的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並不再多言。

  反倒是鳳婉,一把掙脫了鳳婧的手,幾步便躥回到了鳳卿的身邊。

  冷眼看著鳳婉的動作,老夫人的眼中頓時閃過了一抹不悅。

  當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麼一個見不得世面的野丫頭,便也一味喜歡和鳳卿混在一起。

  「蕊兒,快來外祖母身邊,還是咱們蕊兒乖,昨夜那麼到的府上,今晨還是不忘給外祖母請安,不枉外祖母如此偏疼你呢!」

  「這都是娘親教導的好。」

  「哎呀,這孩子可真是會說話,馨兒你快和你蕊姐姐學學。」楊氏狀似一臉喜愛的看著蕭蕊,口中卻不著痕跡的提了鳳馨一聲。

  「哈哈……咱們馨兒也乖的很,都乖都乖……」

  看著眼前這一副承歡膝下的景兒,鳳卿卻只覺得心下無比的好笑。

  明明人都帶著面具在偽裝,卻都裝的像模像樣的,也不知為何如此為難自己。

  不過比起這些,更讓感到好奇的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鳳婧攜一家老小漏液趕來了永安之地?

  想到這些,鳳卿不禁眸光微閃,正想著尋摸個機會探探鳳婧的底,不想薛氏倒是代勞了。

  「下次可莫要趕夜路了,你和姑爺自然沒什麼,可是未免會嚇到孩子。」

  沒有想到薛氏忽然提到了這件事,鳳婧的臉色明顯一僵,隨即方才笑呵呵的回道,「這倒是,不過當時心下焦急的很,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緣何如此心急?」

  「唉……」未等鳳婧說什麼,倒是一旁的老夫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都是這傻孩子,只一心惦記我,因著做了一個噩夢,是以實在掛心,這才披星戴月的趕了來。」

  聽聞老夫人如此說,鳳婧不禁再次皺起了眉頭,眼中依舊難掩憂色。

  旁人信不信這套說辭鳳卿不知道,不過她自己卻是不信的。

  即便心下難安,可是怎麼著也該先派個人過來問問,確定了這邊是何情況再做決定。

  可是誰知這一家子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二話不說便趕了來,事先也沒有派人來通傳,更令鳳卿不解的是,他們是半夜時分到的。

  若說是因為擔心老夫人的安危倒也勉強說得過去,可是既為探親,那便應當輕車簡從,但是這一家子卻好似搬家似的,恨不得連良田屋宇都一併挪來此處了,這就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這般一想,鳳卿的目光不禁緩緩的掃過一旁的薛氏和孟含玉,卻見她們兩人也是一臉的深思之色,便心知她們也對此有些疑惑。

  房中一時無話,鳳婧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一臉喜色的對鳳馨和鳳阮等人說道,「瞧我這記性,姑母特意給你們帶了見面禮,都險些忘記了。」

  話落,她便從身後的老嬤嬤手中拿過了好幾個錦盒,含笑的朝著她們招了招手,「來,到姑母這兒來。」

  「這支碧玉棱花雙合長簪看起來穩重大氣,是給阮兒準備的。」

  「多謝姑母。」一臉興奮的伸手接過了鳳婧給她的禮物,鳳阮愛不釋手的看著,喜愛之色溢於言表。

  「琥珀連青金石手串最是襯膚色,將咱們馨兒顯得白白嫩嫩的,這是你的。」

  「馨兒謝過姑母。」

  兩人都領了合自己心意的禮物,便歡歡喜喜的回了自家娘親的身邊去顯擺。

  反而是一旁的鳳卿和鳳婉,神色淡淡的坐在那,好像半點不感興趣的樣子。

  見狀,鳳婧只當她們兩人是在硬撐著面子,斜著眼睛嗤笑了下,便也依舊端著錦盒朝她們走去,「姑母來時不知道還有你們兩個人,是以並沒有準備你們的份兒。」

  鳳婧想著,按照她的猜測,她這話一出,這兩個孩子保不齊就直接哭出來了。

  可是誰知鳳卿就只是含笑的望著她,臉上未見半點不悅之色。

  沒有看到自己預期中的表情,鳳婧的臉色不禁微沉,「這兩個是……」

  她想著左右她們兩人如今的地位也就那麼回事,她便是隨便給些什麼她們也分辨不出好壞,便準備隨意拿些什麼糊弄一下,卻不成想鳳卿的聲音忽然清澈的響起,「卿兒倒是知道姑母帶著表妹來了此處,是以特意備了一份薄禮,還望不要嫌棄。」

  說話間,眾人便見她從袖管中拿出了一個檀木繪金紋的錦盒,四四方方的一個小盒子,上面雕刻著一些繁複的花紋,單看這盒子便可知價錢不菲。

  只一眼看過去,鳳婧便心知這盒子大有講究。

  「表妹,你瞧瞧可喜歡。」

  緩步走到了鳳卿的身邊,蕭蕊不客氣的接過了她手中的錦盒,打開蓋子的那一瞬間,她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

  只見裡面是一個鎏金水波紋的手鐲,金玉鑲嵌,看起來十分的富麗。

  僅僅一眼,蕭蕊便喜歡上了這個鐲子。

  他們家的家境雖是富裕,可是她還從未見過這麼好看又貴氣的首飾。

  忙不迭的戴在了手上,蕭蕊一臉天真爛漫的朝著鳳婧笑道,「娘親您看,卿姐姐送我的這個鐲子真好看。」

  「嗯……這質地倒是還湊合,至於樣式嘛,也就那麼回事吧……」狀似淡定的收回了視線,鳳婧的話說的很是不客氣。

  這若是換了旁的人,想必此刻早就將不悅寫在臉上了,可是反觀鳳卿卻依舊勾唇笑著,但是坐在她身邊的鳳婉卻知道,她的眼底一絲笑意也沒有。

  蕭家之前在晉安之地是開設當鋪生意的,照理說鳳婧見過許多世面,說出這番話也不奇怪。

  但是要知道,鳳卿送給蕭蕊的這個禮物實在是貴重的很,不管怎麼看,鳳婧的話都是說的有些沒有邊際了。

  瞧著房中又一時沉寂下來,孟含玉便狀似打圓場的笑道,「四妹妹出手向來大方,送的見面禮也是如此闊綽,倒是我們比不得的。」

  說完,孟含玉也將她和鳳軒準備的東西給了蕭蕊,一時間,倒是無人再提起鳳卿的那個禮物。

  儘管如此,可是鳳卿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蕭蕊的神色,卻見她的手一直覆在自己送她的那個鐲子上,眼中明亮的眸光昭示著,她十分喜歡那個鐲子。

  如此一來,倒是有些耐人尋味了。

  按照鳳婧所言,她們應當是對這些金銀首飾司空見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才對,可為何蕭蕊還要露出那般愛不釋手的模樣?

  大抵是看出了鳳卿的若有所思,鳳婉借著喝茶的功夫朝著她小聲嘀咕道,「怎麼如此沒見過世面?」

  「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拿著純金的簪子去逗蛐蛐兒玩嗎?」

  鳳婉在那破院中收集的那些東西,隨便拿出一件變賣了都夠普通老百姓活上一輩子了。

  聽聞鳳卿的話,鳳婉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待到兩人走出梅香苑的時候,不妨卻見從對面走來幾人,為首的是鳳軒,身後還跟著鳳凌還有另外一位鳳卿從未見過的人。

  及至走到近前,她看著那人和鳳婧別無二致的一張臉,心下便已經了悟,這人大抵便是她那位姑母的兒子,蕭竹。

  與此同時,蕭竹也注意到了迎面走來的少女。

  但見她身上是一件素錦織鑲銀絲邊紋月白色披風,裡面是暗紅金線繡雲紋錦裙,頭上戴著赤金銜紅寶石的步搖,同身上的衣裙形成了完美的呼應。

  那女子神色倨傲,目不斜視的朝著他走來,微勾的唇角帶著些微的不屑一顧,卻又隱隱讓人覺得她十分神秘。

  一時看呆了眼,蕭竹竟沒有聽到鳳軒正在對他說話。

  「表弟,這是二叔家的鳳卿,你們從未見過,今日算是頭一次相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知是不是鳳卿的錯覺,她好像看見鳳軒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笑意。

  「表妹。」

  「表哥。」淡淡的應了一聲,鳳卿微微頷首朝著鳳軒示意了一下便算作罷。

  「這是婉兒,四叔家的六妹妹。」

  許是因著將心思都放到了鳳卿的身上,蕭竹只是朝著鳳婉點了點頭便依舊轉頭望向了鳳卿,「額,表妹……」

  「大堂哥若無事,我便先走一步。」

  話落,鳳卿便和鳳婉一路朝著紫霞苑而回,直到轉進花園中之前,她都感覺到背後一道異常灼熱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想到什麼,鳳卿的眸光不禁變得有些寒涼。

  回了房間之後,鳳婉幸災樂禍的朝著鳳卿說道,「讓你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這下可是被盯上了吧?」

  「你當我願意穿這些繁複的衣裙嗎?」只是身在這個環境裡面,即便再是不喜她也不能總是一身男裝打扮。

  更何況,她穿戴的貴氣些,指不定會招來何人的紅眼,如此她心裡便愈發暢快了些。

  「你小小年紀的,看事情的眼力怎地如此毒?」

  「這和年紀有什麼關係,這是智商問題。」輕輕的點了點自己的頭,鳳婉一臉嫌棄的說道。

  蕭竹看向她的目光根本連掩飾都不曾,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對勁兒。

  不過……

  「你也不必為此煩憂,我約莫著,他也就是相中了你的模樣而已,待到她知道你的性子以後,只怕退避三舍還來不及呢!」

  「我的性子怎麼了?」

  「就你這般不解風情的樣子,怕是除了那位被下了迷藥的六殿下,再也不會有人受得了了。」說著話,鳳婉還攤了攤手,似是在等著鳳卿出言反駁。

  誰知未等來她的回話,竟忽然見到一個黑影躥進了房中。

  「什麼人?!」

  「卿兒,是我。」話落,便見那名黑衣人摘下了臉上的黑巾,而與此同時,瞬間閃身擋在鳳卿身前的幾名死士也消失了身影。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鄭蕭然,鳳卿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你……你怎麼在這……」

  「恐你這邊有何不測,是以我便和段御風商量著,讓陛下再次將我貶至了此地。」緩步走到鳳婉的面前,鄭蕭然朝著她笑了笑說道,「除了那位對她一往情深的六殿下,還有我。」

  絲毫沒有覺得說出這句話有何難為情,鄭蕭然的神色看起來驕傲極了。

  聞言,鳳婉愣愣的看了看忽然出現在房中的男子,又瞧了一眼同樣茫然的鳳卿,她覺得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夠用了。

  「你就這麼離開了豐鄰城,那侯府呢?」

  「有我爹在,而且,這次是他同意我過來的。」朝著鳳卿笑了笑,鄭蕭然說的十分自然和真實,只是這背後需要付出的條件鄭蕭然卻並對她隻字未提。

  「眼下豐鄰城正是用人之際,侯爺居然會放你出城?」不管怎麼想,鳳卿都覺得有些詫異。

  「不說那些了,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喚你一聲卿兒了,我可是期待了許久這一日,如今終是到了。」

  「鄭蕭然……」

  像是猜到了鳳卿要說些什麼,鄭蕭然忽然拿著手中的黑巾覆在了她的臉上,阻止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卿兒,我來都來了,你總不至於再趕我回去。」

  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鄭蕭然的話說的無畏又坦蕩,「放心吧,六殿下不會因此不高興的,即便有些不悅,也不過就是藉機生事想要讓你哄著他罷了。」

  「你……」方才說了一個字,鳳卿的話便不禁一頓。

  為何她覺得,如今的鄭蕭然較之從前變了許多呢?

  他似乎,多了一絲灑脫。

  「待你再回到豐鄰城的時候,你我之間的身邊便必然會發生天差地別的變化,我若是不趁著此時多陪在你身邊,怕是日後就更加沒有機會了。」

  皺眉看著鄭蕭然,鳳卿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她拒絕過他一次,他心裡也對兩人的情況清楚的很,可是既然清楚卻還是追隨她而來,這樣的恩情讓鳳卿沒有辦法一次次的去強調重複兩人之間的不可能。

  聽鄭蕭然說了這麼多,鳳婉才算是理清了他和鳳卿的關係。

  「你該不會,也喜歡她吧?」

  「嗯。」認真的對鳳婉點了點頭,鄭蕭然臉不紅、心不跳的直接承認了下來。

  「那我覺得你要是足夠大度,完全可以你們三口人一起過……哎呦……」抱著自己的頭,鳳婉瞪著眼睛朝著鳳卿叫喊道,「你打我做什麼?」

  她這不是在好心好意的幫她想辦法呢嗎?

  不妨鳳婉會說了這麼一句話,鄭蕭然先是一愣,隨後不禁啞然失笑。

  轉頭看著滿臉恐嚇之意的鳳卿,鄭蕭然的心中不禁在想,或許連他自己都已經適應了這樣追在她的身後跑,與她比肩而立,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很久不再去奢望了。

  就像眼下這般,對他而言就很好。

  ……

  鳳荀府上

  自從夜傾昱住到了這府里之後,他便整日待在自己的小院中極少出去。

  偶爾有鳳傒或是鳳儀的好友來府上問起,他們便只說是鳳傒在江湖上結交的朋友,因著受了重傷是以在這府上養傷。

  這般說法倒是不會令人生疑,畢竟身在官場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願同江湖中人有何牽扯的。

  是以聽聞鳳傒他們如此說,倒是會令很多人歇了好奇的念頭。

  這一日,鳳傒正在書房中忙著什麼,忽然聽下人說,夜傾昱那邊染了風寒,要著人去府外抓些藥回來。

  聽聞這話,鳳傒一邊吩咐人去買藥,一邊親自去了夜傾昱所在的小院去看他。

  進屋之後,看著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的夜傾昱,鳳傒的眸光不禁一閃。

  「殿下身子不適?」

  「只是偶感風寒,想來吃些藥便沒事了。」緩緩的喝了一口熱茶,夜傾昱的聲音輕輕的響起。

  見他如此無害的樣子,鳳傒的心下不禁一動,「殿下可是想要見卿兒了?」

  自從將他送來這府上之後,鳳卿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可是瞧著這位殿下對她一往情深的模樣,鳳傒的心下不禁猜測著,他如今生著病,會不會特別想要見到她。

  自己的心事被人戳破,夜傾昱也沒有絲毫的難為情,反而還淡笑著點了點頭,「若是方便的話,不知能否給舒兒傳個消息。」

  「這倒是沒什麼,剛好聽聞那府上老夫人的身子不適,姑母也從晉安之地趕了回來,我和三叔今日也要過去。」

  「如此,便有勞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不妨迎面遇見了鳳儀,他的眼中不禁極快的閃過了什麼。

  「二哥又去看殿下了?」

  「嗯,殿下染了風寒,我方才去瞧了一眼,順帶讓人出府去買些藥。」

  一聽聞夜傾昱病了,鳳儀第一反應便朝著鳳傒問道,「要不要通知卿兒過來,殿下有事,應當先知會她一聲吧?」

  「待會兒我和三叔去鳳府,暗中會找機會將事情告訴她的。」狀似不經意的掃了身後一眼,鳳傒隨即對鳳儀說道,「我和三叔不在的時候,你多去關注些殿下的情況,免得病情嚴重了。」

  可是鳳儀聽聞這話卻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糾結之色,「他是男子,又與卿兒私定了終身,我總是往他的院子跑,怕是不合適吧!」

  再則,她又不是大夫,就算去了也於事無補。

  聞言,鳳傒的眸光倏然一凝,隨即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道,「眼下是非常時期,殿下住在這兒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你又何必拘泥於那些小節。」

  「但是……」

  「何況咱們這都是為了殿下好,即便卿兒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

  心知鳳傒說的都是事實,可鳳儀還是覺得心裡有些彆扭。

  待到鳳傒走後,她緩步朝著夜傾昱所在的院子走去,可是行至門口的時候,卻還是停住了腳步。

  見狀,她身後的檀雲不禁疑惑的問道,「小姐您不進去嗎?」

  微微搖了搖頭,鳳儀低聲說道,「我去了也不抵什麼用,二哥他是男子,自然不懂女子的聲譽如何重要。」

  話落,她便轉身朝著自己的院子而回。

  「那您不去關心一番啦?」那院子裡住的人畢竟是皇子殿下,即便小姐顧忌著自己的名聲,可是如今他病了,她不去問候一番終歸還是有些失禮的。

  「待會兒廚房那邊若是煎好了藥讓她們先送到我房中來……」

  「小姐您要親自給殿下送去嗎?」一聽鳳儀的話,檀雲便下意識的開口問道,根本沒有看到鳳儀隱隱變得幽暗的眸光。

  「哎呀,你哪來那麼多話,還不去廚房那邊盯著點!」未免她又因為話多被小姐責罰,麝月趕忙催促她離開。

  待到這一處只剩下鳳儀和麝月之後,她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小姐有何打算?」

  「殿下那邊我不便前去,可若是就裝作一無所知又未免失了禮數,是以我想著,待會兒藥熬好了,便由你親自送去。」

  「是,奴婢遵命。」

  相比起小姐親自去,這倒是一個極為不錯的法子,畢竟她是個丫鬟,也不會有人對她的言行過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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