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子母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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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活口!」見燕洄飛身而出直奔鄭柔而去,鳳卿一邊扶住夜傾昱,一邊朝著他吩咐道。

  鄭柔既說這是蠱,那她必然還知道些別的什麼,斷然不能就這般讓她死了。

  一腳踢開了鄭柔手中的匕首,燕洄一掌打在了她的肩膀上,閃身就卸了她的兩隻胳膊,以免她再次尋死。

  沒有理會已經被控制住的鄭柔,鳳卿神色緊張的看向了夜傾昱,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你怎麼樣?」

  「……暫且無礙。」冷銳的目光射向了鄭柔,夜傾昱的眼中閃動著冷然的光芒。

  「呵……呵呵,當然無礙,我還沒有死嘛,你當然會好好活著了,只不過……」頓了頓,鄭柔唇邊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我給你下的,是子母蠱,母蠱在我身上,若我死了,你便也休想好好的活著,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價。」

  「孤從未許諾於你,何來背叛一說。」

  「哼,你若就此敗給了夜傾瑄,自然便沒有背叛一說,但是你勝了,那麼與你比肩,陪你君臨天下的那個人便只能是我,只可以是我!」

  越說越激動,鄭柔額頭的青筋甚至都暴了起來,顯得整個人更加的陰森駭人。

  「痴人說夢。」淡漠的望著鄭柔,夜傾昱的手輕輕的搭在了另外一隻的手背上,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胳膊那裡劃了過去,帶著些微的癢意。

  察覺到夜傾昱的動作,鳳卿的眸光倏然一凝。

  方才要說什麼,卻不料自己的手忽然被他用力握住,看著他俊朗的側臉漫不經心的睥睨著台階下的鄭柔,鳳卿在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他真的中了蠱!

  他方才成為太子沒有多久,雖然朝中一片祥和,也算被他治理的極為嚴整,可是暗地裡追隨夜傾瑄的一些舊部還未被完全解決乾淨,若是這個時候被人知道夜傾昱的性命掌握在鄭柔的手中,那只怕朝中就要大亂了。

  緩緩的上前幾步,鳳卿微昂著頭睨著倒在地上的鄭柔,她的眼中冷然一片,「皇子妃的位置輪不到你來坐,太子妃的位置你也一樣望塵莫及,至於後位……你更加想都不要想……」

  「你……」

  「意圖謀害太子殿下,居然還膽敢在這裡妖言惑眾,將她抓起來,稍後再發落。」沒有再給鄭柔開口的機會,鳳卿聲音冷肅的直接下了令。

  「鳳卿,你別忘了我說的……」

  「將她的嘴堵上。」

  話落,便有侍衛塞住了鄭柔的嘴巴,強行將她拖曳了下去,並不讓她再繼續胡言亂語。

  看著眾人都被她的出現鬧得人心惶惶,夜傾昱卻神色淡淡的說道,「儀典繼續。」

  「太子殿下的身子……」聽聞夜傾昱的話,便有老臣下意識的開口關心道。

  「無礙,不過是她的瘋言瘋語罷了。」邪魅一笑,他似是完全沒有將鄭柔的話放在心上,拉過鳳卿的手便朝著正殿走去。

  見狀,眾人只當是鄭側妃一時發了失心瘋,是以才大著膽子跑到了殿下的大婚之禮上來鬧,便也就不再留意。

  可是這當中,夜傾辰和夜傾桓卻下意識的相識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對勁兒。

  以他們兩人的武功,方才分明看見了從鄭柔的手裡飛出了一道黑影,雖然細小但是卻肉眼可見,只是那道黑影在經過夜傾昱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難道,那就是鄭柔口中的蠱?

  心下一時充滿了疑惑,兩人都覺得此事不會那麼簡單。

  待到儀典結束之後,夜傾昱才進了寢殿,又得等著喜娘將一切流程都進行完才能安靜的坐到鳳卿的身邊。

  但是這位新晉的太子妃明顯性子急的很,喜娘的話才說了一半,便見她神色焦急的打斷,「可以了,都下去。」

  「這……」為難的看向了夜傾昱,喜娘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了殿內。

  「下去吧!」

  「是。」

  未等到宮女們將門關上,鳳卿便一把扯過了夜傾昱,拉過他的手便仔細看著,卻未見絲毫的不妥。

  不死心的檢查另外一隻,卻依舊未見絲毫的異狀。

  看著她滿眼擔憂的樣子,夜傾昱卻兀自笑道,「舒兒可是等不及要洞房了嗎?」

  他們偷偷摸摸了那麼久,如今倒是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膩歪在一處了,這感覺還當真是不錯。

  可是鳳卿聽聞他這話卻頓時就冷了臉,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喝斥道,「你還有閒心與我說笑,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情況是怎樣嗎?」

  「什麼情況?不會連舒兒你也相信了鄭柔的話吧?!」狀似驚詫的望著鳳卿,夜傾昱的眼中依舊閃動著絲絲笑意。

  「夜傾昱,你給我正經一點!」一時急紅了眼,鳳卿的眼淚甚至就在眼眶裡面打轉。

  「舒兒……」

  見她這個樣子,夜傾昱哪裡顧得上說笑,只心疼的不行,趕忙將她摟進了懷裡,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你竟連我也要瞞著嗎?」出口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濃重的哭音,這是鳳卿屈指可數的幾次在夜傾昱面前落淚。

  聞言,夜傾昱的俊眉不禁緊緊的皺起。

  原本他的確是打算插科打諢的糊弄過去,並不想將此事告訴鳳卿知道,以免她會為此擔心。

  但是瞧著眼下的情況,瞞是斷然瞞不住了,便只能照實言說了,也省的她自己胡亂猜疑。

  輕輕拍了拍鳳卿的後背,夜傾昱緩緩的撩起了自己寬大的袖管,卻見原本白淨的手臂上此刻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皺眉看著,鳳卿的臉色猛地一沉。

  這是……

  「蠱?!」

  點了點頭,夜傾昱不禁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依照鄭柔所言,她給他下的既是子母蠱,那麼他身體裡的必然是子蠱,而母蠱則是在她的身上。

  這樣一來的話,他的性命便完全掌握在了她的手裡。

  倘或下旨將她處死的話,那麼他勢必也活不了了。

  而若是一直養著她倒也不是不行,可依照鄭柔眼下的身體,想來也支撐不了幾日了,而以她的血肉餵養的母蠱也會隨之變得虛弱不堪,屆時他的身子還是一樣會受到影響。

  他想到的問題,鳳卿自然也想到了,是以兩人對視的那一剎那,夜傾昱便只看到了她泛紅的眼眶,卻倔強的不讓眼淚流下來。

  「一定會有辦法的……」

  就在這時,卻見燕洄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只言靖安王和三殿下求見。

  聽聞是夜傾辰和夜傾桓來了,鳳卿近乎是急切的拉著夜傾昱便往外走。

  靖安王府有墨熙和紫鳶,夜傾桓也素來認識一些奇人異士,指不定他們會有辦法。

  看著鳳卿如此緊張著急的樣子,夜傾昱的臉上不禁浮現了複雜的神色。

  中蠱與中毒不同,要想徹底的解除蠱術,並非易事,甚至有些蠱只能由下蠱之人親自解除。

  這一次,怕是就算夜傾辰和三皇兄也未必能夠有解決之策。

  如此想著,夜傾昱的眸光便不覺幽暗了幾分。

  ……

  去到書房的時候,卻見來的人不止是夜傾辰和夜傾桓,竟連慕青冉和煙淼也在。

  鳳卿和夜傾昱才走進去,便見夜傾桓起身走到了他的身邊檢查他的情況。

  「三皇兄,別看了,我的確是中了蠱了。」左右連舒兒都不瞞著了,何苦再瞞著他們,更何況,他還指望著他們想辦法呢!

  雖然來之前就是這般猜測,但心裡總還是期待著有些意外的驚喜,可此刻聽聞夜傾昱如此肯定的話,夜傾桓的眼中還是閃過了一抹失望之色。

  「殿下的身子,眼下覺得如何呢?」慕青冉坐在夜傾辰的身邊,聲音輕輕柔柔的問道。

  「眼下倒不覺如何,大抵是鄭柔還好好的活著吧!」

  後面的話夜傾昱雖然沒有說,但是在場的幾人卻都明白。

  倘或鄭柔哪一日突然斃命,他必然也無法活下去了。

  「鄭柔不是一直被你關著嗎,她哪裡來的這些東西?」忽然,一直沒有說話的夜傾辰忽然開了口,說出的話卻令所有人都一愣。

  對呀,鄭柔一直被看管著,行動都會受到限制,怎麼會得到子母蠱這麼厲害的東西?!

  「來人,去將荷香和素日看守鄭柔的人帶來。」

  隨著夜傾昱的話音落下,門外頓時便有人領命前去。

  可是鳳卿卻覺得此事沒有那麼簡單,若她所料不錯的話,怕是荷香此刻已經死了。

  果然,受命前去押人的侍衛很快就回來了,卻只言發現荷香已經死了,只將負責在那處看守的幾名侍衛押來了。

  「將他們先關起來吧!」單單審問了他們也是無用,想必什麼有用的消息都不知道,畢竟最有審問價值的人已經死了。

  「如今最要緊的,還是要解決六弟身上的蠱毒。」

  「控蠱之術我師父就會,我記得她還留下了基本記載蠱術的書在煙霞山。」煙淼一邊回憶著,一邊聲音清冷的說道。

  「你師父還會蠱術?」

  「嗯,我師父什麼都會,就算本來不會,隨意翻翻書便也會了。」只可惜她老人家已經故去了,否則的話,一定能夠輕鬆解了夜傾昱所中的子母蠱。

  本來聽聞煙淼這話鳳卿還準備追問她師傅在何處,卻哪裡知道她已經死了。

  眼中難掩失望,鳳卿的眸光黯淡了幾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鄭柔的事情還遠遠沒有完。

  她自然不會相信憑藉一個鄭柔就有這樣的能耐得到這樣的毒物,還能夠越過宮中侍衛的層層守衛跑到他們的大婚儀典上來鬧。

  那到底是誰,會是什麼人在暗中做手腳?

  看著鳳卿皺緊的眉頭,夜傾昱伸出手指點在了她的眉心,笑的令人心安,「舒兒從前不是說我禍害遺千年嗎?」

  既是如此,又哪裡有那麼容易死的。

  心知他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是以才刻意說出這樣的話逗她笑,可偏偏他越是如此,鳳卿便越是覺得難受。

  「解蠱的事情你們自己操心吧,我去揪幕後黑手出來。」若是不能將對方一網打盡的話,怕是就算這次救了夜傾昱也難以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聽聞夜傾辰的話,夜傾桓也贊同的點了點頭,「也好,此事由你出手的話,對方也不容易察覺。」

  不經意間掃到慕青冉臉上的倦怠之色,煙淼皺眉道,「青冉不舒服?」

  「沒有,只是有些睏倦。」她這一胎懷的不大安穩,是以好不容易被夜傾辰餵養好些的身子又變得如從前一般虛弱不堪了。

  「是我一時疏忽了,王妃快些回去歇著吧!」他還指望著夜傾辰為他賣命呢,若是慕青冉再在這個時候病倒了可就糟了。

  聽聞夜傾昱的話,慕青冉朝著眾人歉意的一笑,隨後便被夜傾辰頗為強勢的帶走。

  行至鳳卿身邊的時候,慕青冉卻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她一句,「太子妃已經嫁進宮中,卻不知兩位胞姐何時出閣?」

  聞言,鳳卿不禁一怔。

  可是還未等她回答,慕青冉便被夜傾辰攬著走出了書房。

  見他們夫婦倆離開,夜傾桓和煙淼略坐了片刻便也隨之告辭。

  直到房中只剩下了夜傾昱他們兩人,鳳卿忽然轉身望著他問道,「靖安王妃與我說那句話是何意,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之前他就屢次提起要追查鳳家的事情,她反覆追問之下他才鬆了口,可是那日還未等他說明,便聽聞鳳婉那邊出了事兒,後來她便也忘了,竟一直耽擱到了如今。

  若非是方才靖安王妃的一句話,她怕是還沒有想起來。

  事到如今,夜傾昱也深知不是瞞著她的時候,可此事牽連甚廣,他隻言片語難以解釋的清,便拉著她的手一路朝著寢殿而回。

  待到兩人沐浴之後上榻安寢,夜傾昱才將她摟進懷中,將事情娓娓道來。

  「你難道不覺得,鳳府垮台的速度有些快嗎?」倘或鳳厲等人當真如此不堪一擊的話,又為何會在永安之地活的風生水起。

  「這……」

  「在你沒去之前,鳳厲和鳳珅兩人可謂是左右逢源,即便郭浩一直與其針鋒相對,可也未曾撼動他們分毫,何以在你去了之後就兵敗如山倒?」

  「你的意思是,要麼是有人在背後幫助我,要麼就是之前有人幫助他們?」

  「聰明。」

  不過夜傾昱覺得,背後之人暗中幫助鳳卿的可能不太大。

  因為一旦插手她的事情很難不被她發現端倪,是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在他去之前,鳳厲和鳳珅一直在受到何人的照拂,這一點,或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

  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夜傾昱一直在仔細的留意著鳳卿的神色,見她雙眉緊蹙,似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他的聲音便接著緩緩的響起,「魅影閣的人雖然是收了鳳珅的銀錢才為其辦事,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緣何會結識江湖上的人?」

  「這一點我也懷疑過,只是見鳳珅對曾經做下的那些事都供認不諱,我便沒有再生疑。」

  「若是連他也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呢?」

  隨著夜傾昱的話音落下,只見鳳卿猛地抬頭對視上了他的雙眼,眼中充滿了驚詫之色。

  連鳳珅也是被利用,那也就是說,從她到永安之後,一切便都是一個局了?

  「不止是鳳珅,鳳府所有的人都身在棋局當中,而這下棋的人……」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夜傾昱的聲音卻忽然頓住。

  依照鳳卿素日的聰慧,話已至此,她自然便猜到了夜傾昱的意思。

  難道……

  恍惚間想起之前尉遲凜臨死前對她說的話,鳳卿的掌心中都不覺出了一層冷汗。

  他說,他身死與否都不會對大局有何改變。

  當時她還未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可還未等她仔細詢問尉遲凜便遇害了,這之後她就被夜傾昱接回了豐鄰城,接連發生的事情應接不暇,也讓她忘記了當日的事情。

  如今想來,卻處處都透著不對勁兒。

  心中的想法越來越清晰,鳳卿卻覺得越接近真相她的心底越是發寒,冷的徹骨的那種。

  見狀,夜傾昱皺眉摟進了她,心中也稍有一絲焦灼。

  這就是她為何不願意過早對她吐露真相的原因,一開始的時候是擔心她的安危,若是讓她知道太多的話,難免不會在不經意間表露出什麼而被對方察覺,因著對方等待的時機也沒有到,是以他篤定他們不會隨意出手,這才安心將鳳卿留在了永安之地。

  後來將她接回豐鄰城之後,原本他是打算說的,可幾次被打斷,至眼下她又有了身孕,他便愈發不願她跟著擔憂。

  不過卻沒有想到,事情終究還是發展到了這一步。

  因為他們都忽視了一個被遺忘的人,鄭柔!

  想到她,夜傾昱的眼中便划過了一抹冷芒。

  忽然,鳳卿一把握住了夜傾昱攬著她的手臂,眼神中充滿了震驚,「這是怎麼回事?」

  聞言,夜傾昱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卻見原本在手腕那裡的一個黑點此刻卻已經到了手肘那裡,沿途還一條幾不可察的淡淡「黑線」。

  「怎麼會動,你竟感覺不到嗎?」

  「只是覺得略微有些癢,是以便沒有過分去關注。」夜傾昱說的極為隨意,好像中了蠱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這條蠱蟲會一直動,那最終的那目的地是哪?」說著話,鳳卿的手緩緩的撫上夜傾昱的手臂,卻只敢輕輕的搭上,連一絲力氣都不敢用。

  「不知道。」

  他們都不懂蠱,哪裡知道這東西行事的規則。

  正在兩人說話之際,夜傾昱忽然察覺到空氣中似有異動,他神色微變,隨後便聽燕洄的聲音再次在門外響起,只言是安瑾然進宮了。

  「只有他一人嗎?」

  「是。」

  既是安魚和樂藻沒有同來,那想來便是她們不知道夜傾昱的情況,鳳卿倒是不覺鬆了一口氣。

  將鳳卿按倒在榻上,將被子給她裹好之後,夜傾昱才披上了斗篷走出了寢殿。

  一路迎著微涼的夜風朝著書房而去,夜傾昱臉色微沉,素日含笑的眉眼此刻一片肅然。

  他和舒兒沒羞沒臊的日子才剛要開始,上天這個玩笑未免和他開的有些大。

  今生還沒過夠呢,哪裡能因為這樣的事情被折磨死,倘或果真如此的話,倒是連他自己都要笑話自己一番了。

  想到方才鳳卿問他手中上蠱蟲的事情,夜傾昱的薄唇緊緊抿起,眸光微暗。

  他撒了謊。

  其實,他心裡隱隱有一種猜測,這隻蠱蟲最終的目的,大抵是他的心臟。

  所以說,就算他能一直養著鄭柔,好生餵養她身體裡的那隻母蠱,可是待到他自己的這隻進到心臟那裡,也一樣會以他的血肉為實,漸漸蠶食他的身子。

  想到這種可能,夜傾昱周身的氣場頓時一變,令身後跟著的宮人腳步都不禁一頓。

  方才開門進到書房中,夜傾昱便一眼見到了坐在椅子上黑著一張臉的安瑾然,不過卻也只有他一人。

  「稀客啊!」

  「你竟還有心思與我玩笑,想必那蠱蟲是奈何不了你了?」話雖說的惡毒,但是安瑾然眼中的關切之意卻是實實在在的。

  唇邊無奈的一笑,夜傾昱走到了安瑾然對面坐下,神色間倒是未見絲毫的焦灼和懼意。

  今日他和舒兒的大婚之禮,安瑾然和玄觴雖然沒有出席,但是想必安魚和樂藻一定將白日的情況告訴他們了。

  想來也正是因此,他才會深夜前來,多半是被安魚驅使的。

  「此事不必說與安魚她們知曉。」若是她們跟著擔憂的話,舒兒保不齊會更加難受。

  「不必你說我也知道。」他自己的女人他難道捨得她為別的男人擔憂嗎?

  「只你一人前來倒是令我頗感意外。」

  「玄觴守著她們姐倆呢!」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安瑾然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若是換作以往的話,指不定他們就一起來了,可這一處畢竟是宮裡,不比從前的皇子府,加之鳳府那邊多有異動,他自然不放心將安魚獨自留在那。

  聽聞安瑾然如此說,夜傾昱的眸光下意識的一閃。

  他的話意思,難道說他和玄觴也發現了什麼不對勁兒?

  見夜傾昱目露探究的盯著他看,安瑾然喝了一口茶,隨後緩聲說道,「我倒是不知道什麼,不過玄觴卻有些收穫。」

  「嗯?」

  「自樂藻與玄觴相識之日起,她便一直嚷嚷著她爹是被冤枉的,玄觴為了哄她開心就去查,原本什麼都查不到,但是近來卻反倒被他發現一些情況。」

  「讓他去找夜傾辰,為鳳家洗雪冤屈的事情由他負責。」玄觴和夜傾辰兩人一明一暗,想必幕後之人一定防備不住。

  至於他……

  就老老實實的當一個病人,免得舒兒為此擔憂,也省的打草驚蛇。

  靜靜的打量了夜傾昱兩眼,安瑾然意味深長的輕嘆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了?」

  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的話,又如何能夠執掌這江山天下。

  「沒有證據的話,即便察覺到也無用。」正是因此,他才一拖再拖,等的就是時機到時,好將其收於網下,一擊即中。

  「準備何時出手?」

  「且再等一等。」他要等對方將這齣戲唱完,將所有人參與其中的人都揪出來。

  更何況,即便眼下他有所打算,怕是舒兒也不放心的。

  微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夜傾昱薄唇輕抿,眸中一片晦澀。

  ……

  鄭柔在夜傾昱和鳳卿大婚之禮上鬧出了這樣大的事情,而且滿朝的文武百官都是親眼所見,這事情自然瞞不住。

  可是此事過後,太子殿下似是沒事兒人一般,依舊每日上朝參政,好像一切都沒有受到影響,讓人不禁覺得,鄭柔口中所言的蠱不過就是她虛張聲勢而已。

  不過就算這件事情是假的,可她意圖在宮中攪弄風波卻是真的。

  但一個失寵的妃嬪能夠翻起多大的風浪,是以便不免有人猜測著,這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而鄭柔本是撫遠侯府的小姐,她今日所做的一切,難保不會與撫遠侯有何關係。

  雖然沒有人直接言明此事,但是眾人私下裡均是這般猜測。

  一時間,朝中的眾臣便心慌不已,

  撫遠侯素來便是個極會看人臉色的人,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他哪裡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未免稍後還有什麼髒水往他的身上潑,於是他便稱病在家,並不再參與朝政,任由夜傾昱徹底的架空了他的權利。

  沒有人相信撫遠侯是真的病了,想必夜傾昱對此也一清二楚,不過他卻還是就勢「架空」了撫遠侯,這就不免讓朝臣猜測紛紛,這位太子殿下必然也是對這位侯爺有所懷疑。

  儘管不至於問罪,但是防備之心卻還是有的。

  想到撫遠侯是在夜傾昱還是皇子的時候就一心追隨他,可事到如今卻離了心,眾人心下也不禁一陣慨嘆。

  表面上看起來,夜傾昱的確是沒有什麼異常,不過實際嘛……

  這一日,夜傾昱和鳳卿在宮中用完膳之後,他方才站起身,卻不妨身子猛地一晃。

  「夜傾昱!」見狀,鳳卿下意識的便伸手扶住了他。

  「……無礙。」微微搖了搖頭,夜傾昱眨了眨眼睛,這才覺得眼前恢復了清明。

  方才有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身子一晃,眼前模糊了一下。

  口中雖然說著無所謂的話,但是鳳卿卻分明見夜傾昱的臉頰失去了血色。

  「燕洄,你私下裡去看看鄭柔,可是她那邊出現了什麼情況?」

  「是。」

  看著燕洄匆忙離開,鳳卿扶著夜傾昱回到了榻上躺下,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還是叫太醫來瞧瞧吧!」

  就算他們不懂解蠱,可至少能夠開些藥穩住他的身子。

  「不能叫太醫……」說著話,夜傾昱明顯感覺到鳳卿的臉色一僵,也是到了嘴邊的話便忽然一變,「讓墨熙進宮吧!」

  「好。」

  「將鳳婉和君兒一併接進宮,免得他們那邊無人照顧。」

  見夜傾昱到這個時候居然還能想著別人的事情,鳳卿只恨不得一掌劈暈他算了。

  大抵是看出了鳳卿的不悅,夜傾昱含笑的拉著她的手,將頭輕輕的抵在她的肩頭上,好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瞧著他絲毫不顧忌自己身為太子的身份,鳳卿也不禁一時被他逗笑,可是眸光掃到他手腕處的一條淡淡黑線,眸中不禁充滿了憂色。

  昨晚她趁著他睡著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隻蠱蟲,至如今已經到了他的肩膀那裡,想來再過不了多久,就到心口那處了。

  想到這些,鳳卿的眉頭就緊緊的皺了起來。

  她不明白,鄭柔到底想要做什麼?

  將子母蠱下到了她自己和夜傾昱的身上,她是為了防止被他處死嗎?!

  這般想著,鳳卿卻下意識的拒絕了這個想法。

  依照鄭柔那日的表現,她覺得她不想是想要利用夜傾昱活下去的樣子。

  那她到底打算做什麼?

  燕洄回來的時候,恰好墨熙那邊也進了宮。

  近來他可是忙的腳不沾地,只恨不得將自己拆開當成兩個人來用。

  先是陛下中了羅斛香,他一直在宮中伺候著,後來王妃又懷了身孕,緊接著鳳家的六姑娘又受了傷,誰知那邊的事情未完,太子這邊又出了事。

  匆忙走至了內間,墨熙二話不說直接給夜傾昱診脈,鳳卿看著他眼底一片烏青之色,整個人的精神有些詭異的興奮之後,忽然覺得太有才能也不是一件好事。

  瞧著墨熙這般模樣,鳳卿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隨後走到了外間朝著燕洄問道,「鄭柔那邊是何情況?」

  「回太子妃的話,情況不大好。」

  一聽這話,鳳卿的眸光倏然一變。

  「待會兒讓墨……」話說到這兒的時候,鳳卿的聲音不禁一頓,隨後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正在為夜傾昱診脈的墨熙,眼中稍帶著一絲歉意,「讓他去給鄭柔瞧瞧。」

  雖然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不大人道,但是沒辦法,誰讓眼下情況特殊呢!

  若是貿然讓太醫去給鄭柔診治的話,怕是就會因此走漏了風聲了。

  再說墨熙這邊正在給夜傾昱號著脈,忽然覺得後背陰風陣陣。

  果然,還沒等到這邊忙完,就聽見燕洄的聲音平靜響起,「誒,給我家殿下瞧完了,再隨我去看看鄭柔的情況。」

  墨熙:「……」

  還特麼讓不讓人活了!

  陛下生病,他可以診治一下。

  王妃有孕,他必須照顧一番。

  太子殿下中蠱,他也得查看一番,可鄭柔是什麼鬼?

  他特麼是個暗衛,又不是全職郎中!

  但是這樣的話,墨熙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眼下他家王爺不在這兒,連個給他做主的人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受人凌辱……

  餘光瞥見墨熙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鳳卿不禁想起之前千行和她提到的,說是靖安王府的那些暗衛千奇百怪,今日一見,不想果然如此。

  「嘶……不對勁兒啊……」忽然,墨熙皺眉輕嘆了一聲,頓時吸引了幾人的注意力。

  「怎麼了?」

  「屬下雖未接觸過蠱毒,可是也卻知道它和正常中毒略有不同,方才觀太子殿下這脈象,屬下卻隱約覺得殿下體內有正常的毒素在。」

  聽聞墨熙的話,鳳卿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愁。

  有正常的毒素……這意思是指夜傾昱除了中了蠱毒之外,還有別的毒嗎?

  一想到這種可能,鳳卿就恨不得直接去殺了鄭柔。

  皺眉微思了片刻,墨熙方才一臉正色的回道,「殿下的身子有些蹊蹺,屬下得和紫鳶商議一下,恐是一己之見耽誤了診治。」

  「今日時候也不早了,明日再說吧,左右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無所謂的笑了笑,夜傾昱示意燕洄他們都下去之後,便兀自握著鳳卿的手坐在榻上。

  「夜傾昱……」

  「舒兒別擔心,我哪裡那麼容易就死了呢,你好歹也對我有點信心不是?」依戀的靠在鳳卿的肩上,夜傾昱的眸光在鳳卿看不見的地方變得愈發幽暗,手緩緩的抵在了心口的位置,隨後緊緊的握起。

  深知他是不願她擔憂,鳳卿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後才狀似玩笑的說道,「你自然是不會死,才得了媳婦兒和孩子,你哪裡捨得!」

  「是呀,自然捨不得……」

  兩人相對躺在榻上之後,鳳卿緊緊的握著夜傾昱的手,直到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她才輕輕的為他蓋上被子,隨後悄然下了榻。

  無言的站在寢殿中央,鳳卿微閉著眼,緩緩的在殿內踱著步。

  她需要冷靜。

  忽然聽聞夜傾昱中了蠱,她的確是被嚇到了。

  就算她平日表現的再是堅強,可是事關夜傾昱,她到底還是慌了陣腳。

  緩步走至了外間書案那邊,鳳卿靜靜的坐在椅子上回憶著發生的所有事情,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

  鄭柔的態度、子母蠱、以及墨熙方才說的話……

  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之前鳳儀送給她的那塊知雨石,鳳卿的眸光不覺一閃。

  如今的時節還未到下雨的時候,是以這塊知雨石還一直未發揮它的功用。

  拿在手裡把玩了片刻,鳳卿看著那石頭的表面肌理分明,雖不算十分好看,倒也有些規律可尋,鼻間隱隱嗅到了一絲淡淡的清冽之氣,似是山間的清泉一般,莫名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看著夜傾昱躺在榻上的背影,鳳卿微微眯眼,眸中晦澀一片。

  而事實上,此刻本該深陷夢中的人神智卻清醒的很,從鳳卿下榻開始,夜傾昱就知道,不過他卻並沒有選擇去戳穿她。

  一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知道她需要時間去接受、去消化,是以他給她空間和時間。

  更何況,眼下令她如此憂心忡忡的人正是他,也許他睡著,要比他醒來好的多。

  且說夜傾昱這一中蠱,他自己倒是表現的很平靜,可不論是夜傾桓這邊還是安瑾然那邊都十分的焦急,玄觴甚至在江湖中廣發消息,懸賞萬金尋找會解蠱的人。

  初時消息都石沉大海,不過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是被尋到了一位江湖高人,得知他會解蠱,玄觴和安瑾然幾乎是強行將人擄到了宮中。

  只不過,他檢查夜傾昱的身體之後說出來的一番話,卻不禁令人心下更加寒涼。

  所謂子母蠱,本就相依共生,要想子蠱長長久久的活著,一定要確保母蠱萬無一失,可是很顯然鄭柔並不是那個最佳的人選,是以眼下唯一拖延夜傾昱性命的辦法就是將鄭柔身上的母蠱轉移。

  換一個人來作為養蠱的「器皿」,然而這個人選卻又是萬里挑一,須得至純至陰者的女子才行,諸多要求之下,又要去哪裡尋這樣的人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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