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人發殺機(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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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是瞬息,營壘已破。

  北面柵欄嚴謹,但不知為何,其營門卻防禦不嚴,鮮卑騎士直接踏破,如滔滔奔流,魚貫而入。

  他們心中疑惑,但更多是興奮,想不到理應最難的一層防禦,竟被輕易攻克。

  「漢人外強中乾,不堪一擊,大家隨我殺之!」一名小帥激勵士氣,朗聲吼道。

  「殺漢狗!」

  「殺漢狗!」

  ……

  喊殺聲成一片。

  鮮卑人年年擄掠,對漢人素來心存輕蔑,見狀自然勢士氣大振。

  但很快,他們發現,此營壘和以往截然不同,其防禦並不在營門。

  而在營內!

  ……

  營壘後障礙重重,東一片,西一塊,鮮卑騎士無奈繞行,陣型又被切割分散,引以為傲的速度也不復存在。

  他們在尋找獵物,卻不知,他們自己才是獵物。

  「一群風箱裡的耗子,不知死期將至……」楊信冷笑,面露殺意。

  他立於一座土壘上,借灰霧掩護,冷靜觀察敵情,一道道指令發出。

  殺機現!

  重重灰霧中,有風聲雷動,一桿杆長矛刺出。

  數名鮮卑騎士猝不及防,被右側的冷槍捅翻,落馬後,又被一根根長矛攢刺殺死。剩餘人怒罵著,轉過頭迎擊,這時,左側卻又有長矛刺出。

  兩相夾攻,矛刺神出鬼沒,如同黑暗中潛伏著千軍萬馬,鮮卑騎士進退失據,卻都免不了被刺翻的命運。

  有一人尤為勇猛,左砍右殺,悶頭向前猛衝,許久後,終於突出重圍。

  他剛鬆一口氣,卻見在正前方,一名熊羆般的巨影緩緩起身,放下了兜鍪。

  「等了好久,總算來了個漏網之魚……」那人身似頂天立地,細縫般的眼中滿是戲謔,「哦,左邊那也有?我得速戰速決了。」

  「啊~~」

  絕望慘叫聲在灰霧中迴蕩,令人不寒而慄。

  人發殺機,地覆天翻!

  ……

  轟~~

  又一處灰霧中,隱有雷鳴電閃,狂暴電弧盪開,一名鮮卑騎士哀嚎倒地。

  弓弦兀自顫鳴著,楊信在霧中現身,後退幾步,又隱沒於灰霧,如同一陣來去無痕的風,不留半點痕跡。

  隨著鮮卑騎士全線壓上,正面戰場壓力陡增,楊信發號施令之餘,也得親自上陣,四處提弓遊獵。

  身處混元之境,楊信來去隨心所欲,他自然要揚長避短,只選擇遠程狙殺,而不會近身肉搏。

  「最討厭你們這些肉搏的了,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楊信嘀咕道。

  他的麾下,五位什長也各司其職,遵其號令,領著一什步卒有序殺戮,速進速退,戰果頗豐。尤其是徐牧,進擊似鷹撮霆擊,退走也輕快靈活,每每能精準抓住敵陣薄弱處,一衝即退,卻能撕下一大塊肉來。

  「義守勇武不出眾,但戰鬥直覺敏銳,擅抓戰機,也足夠果決,」楊信眼觀六路,暗暗評價,「當一個什長,未免太過屈才了……」

  至於張猛那一什甲士,楊信則有額外用途。

  除了張猛本人被當做「救火隊員」,四處奔走游擊,其餘人則組成一道銅牆鐵壁,作為最後防線,撲殺著漏網之魚。

  楊信抬手,打了個響指。

  點點燭火浮於其指間,飄向不遠處的一什人馬,將十人一一點亮。

  對於自家的「銜燭」,他已愈發熟稔,可信手拈來。

  這也是「銜燭」的用法之一,將長期持續的效果,轉化為半刻鐘的短期雞血。而好處則是,楊信不必困守一處,可隨意進退,四處遊走。

  燭光迷離,那一什步卒如同打了興奮劑,連喊殺聲都變得尖利短促,速度暴增,似狼群疾走,兇狠果烈。

  他們正欲包抄一支鮮卑游騎,經加速後,更是快逾鬼魅,迅速包抄合圍,與另一什步卒鉗擊鮮卑游騎。

  長矛攢刺,同樣是迅如疾電!

  慘叫聲連連,鮮卑人可是遭了大秧,不斷落馬。

  「不錯,不錯。」楊信微微頷首,「有點意思……」

  他不止觀察他人,也在自我審視。

  自己的「銜燭」,卻還有一個無可比擬的隱藏屬性,即——「相性」。

  天命卓爾不群,天賦也各具特色,自然也會有獨特「相性」,有的相生,有的相剋。

  譬如,文陸的「微醺」屬性強悍,相性卻不佳,和許多天賦都會產生衝突,難以同存。還有,則是同屬性的天賦,往往在相互疊加時,會大打折扣。譬如,董卓的「熊羆百萬」,和許多增加力量的天賦都不能疊加,只會相互覆蓋。

  但「銜燭」不同。

  其相性為「時光」,超脫於世外,既不在,卻又無處不在,能與一切共存。

  換句話說,任何良帥猛將,只要在楊信麾下,其一切才幹都能盡數展露,而不會被半點壓制。

  其強悍之處自然毋庸置疑。

  「——死吧!」

  忽然,有雷鳴響起。

  暴喝聲似要炸穿雲霄,卻是張飛破霧而出,以自身為錘,撞翻一匹戰馬,又是長矛橫掃,將另一名騎士掃落馬下。

  「落!落!給我——落!」

  他叱喝不絕,每一聲吼,都擊落一名鮮卑騎士,著實聲勢駭人,沸反盈天。

  張飛如狼似虎,嗓門也大得出奇,實在過於引人注目,一時吸引不少敵人。

  他渾然不懼。

  「來啊~~」張飛以矛柄插地,一聲暴吼驚天,竟驚得戰馬嘶鳴,任憑鮮卑騎士鞭撻,也不敢上前。

  這就是「威」,——萬人敵之威。

  嗚~~

  號角聲再起。

  這次,是撤退的號角。

  鮮卑騎士聞聲,不甘者有之,如蒙大赦者有之,紛紛轉向,撤退離去。

  ……

  「嘿,這就被我嚇退了?賊子哪裡走!」張飛朗聲大笑,舉矛向前猛衝,竟後發先至,又刺倒一人。

  「諸位,全軍衝鋒!」楊信一箭射倒一人,也下達指令。

  他自然清楚,鮮卑人不可能是被張飛嚇退的。

  不過,敵軍後撤,正是追殺的良機。

  其餘將領也以身作則,率先向前衝殺。

  「——殺啊!」

  喊殺聲震天,整個營壘似都沸騰起來,漢軍在全軍反擊。

  與此同時,徐榮抓住時機,養精蓄銳已久的十三甲騎衝殺而出,領銜者正是高順。

  「賊子哪裡走?」

  高順斷喝,青驄長嘶,青、黑兩色氣息激盪交織,武裝了自己,也武裝了麾下整支甲騎,氣象悍厲,拔山倚海。

  沓!沓!沓!

  甲騎疾馳衝鋒,似自泰山之巔垂落的流瀑,聲勢赫奕,摧枯拉朽。他們攔在鮮卑騎士的退路上,來回數次穿插,又是留下一地屍體。

  楊信居高而立,以銜燭之光照耀甲騎,給其再鍍上一層BUFF,也同一劑強心針,令之愈發迅捷,來無影,去無蹤!

  這時,又有一支輕騎自遠處而來,馳馬射箭,一時箭如雨下,射向鮮卑陣中。

  卻是張純的烏桓突騎。

  他們也抓住機會,在趁勢收割戰功。

  「哼,早不來晚不來……」張猛一臉悻悻,很是不爽。

  ……

  回營,楊信清點戰損。

  死三人,重傷三人,輕傷八人,而此戰戰果,則是整整五十餘名鮮卑騎士。

  這樣的戰損比,堪稱一場輝煌的勝利了。

  楊信卻是心情沉重。

  死的三人,他都認識。

  平素里,他們同吃同住同訓練,偶爾也插科打諢玩笑打鬧,說沒有感情,那自然是假的。三人里還有一名武卒,名為程爽,跟隨他轉戰遼東,卻客死異鄉,死得不聲不響,無人問津。

  不過,此時此刻,楊信沒空悲傷。

  逝者已逝,他要竭盡全力,要讓活著的人更多活下去!

  徐榮的軍令來,楊信、楊黥等一眾將領回營復命。

  楊黥身上處處染血,倒也鎮定。

  他也擅用兵,且心思縝密,麾下更有鮑出、文陸,自然防禦無虞。

  「辛苦了。」聽完眾人復命,徐榮點了點頭,又對楊信、楊黥道,「子誓,文泰,你二人斬獲最多,當記為首功。」

  「謝大人!」

  「在下不敢居功!」

  兩人都口中稱謝。

  「鮮卑人被打痛了,近幾日應該不會有大的戰事。我們將和公孫軍候換防,負責鎮守南面。」說到這,徐榮又囑咐道,「諸位,這幾日都養精蓄銳,接下來,還會有一場硬仗。」

  「硬仗?」楊信似有所思。

  換防後,他們處於南面,和小遼水相鄰,哪會有戰鬥的機會?何況,彌加被打疼了,肯定也不會妄動,短期只會對峙,而不會有大的動作。

  既然如此,所謂的硬仗是……

  楊信印證了心中猜測,微微頷首。

  ……

  鮮卑營帳。

  「兩百多人?」彌加手中酒碗落地,滿臉錯愕,「才衝鋒了一刻鐘,怎麼會損失如此巨大?」

  「漢軍營壘森嚴,處處陷阱,而在北面營壘中,更藏著幾支訓練有素的精兵。那幾支精兵來往如鬼魅,進擊之快似龍騰虎蹴,也有猛士壓陣,實在難對付。」一名鮮卑頭人哭喪著臉道。

  「還有,那支埋伏的甲騎,也殺傷了不少人。」又一名頭人道。

  彌加握緊拳頭,臉色陰沉。

  他和徐榮是「老交情」了,此刻終於意識到,對方麾下多了不少猛士能人,已是脫胎換骨!

  「大人,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名頭人試探問道。

  一眾頭人都望向彌加。

  彌加沉吟片刻,沉聲道:「事已至此,咱們就留在此地,與漢軍對峙。我等和素利有約,不管是誰牽制住了徐榮,在另一方劫掠後,要分出三分之一的財貨給對方。扶餘國富饒,而民不善戰,咱們也能分上一杯羹。」

  「大人妙計!」

  頭人們紛紛稱是,無一人反駁。

  不必打仗,卻能分到戰利品,在他們看來,自然是何樂而不為的事情。

  「對了。」彌加想起一事,又囑咐道,「多派探子往東,查探遼西郡守軍的蹤跡。趙苞也是懂兵之人,若被他包抄後路,咱們可就進退維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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