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微甘(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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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陰沉的很,下了一夜的大雨也沒能見到日出,近午的天兒和將入夜似得灰朦沉悶,雨一陣一陣的也沒見消停,五月夏里的風都有些秋涼的味道了。

  玉溪原本今兒是休息在家的,沒有課業正好又是陰天,從前她是最喜歡陰雨天兒時呆在房裡聽外頭雨珠拍打花葉的聲音。如今倒是總想著往書院兒跑。

  娘親放心不下,不讓她出門,愣是被她央求了好久,這勤奮得過分,大夥總打趣她:這玉府是要出位女先生了!

  她倒是不在意,聽過耳風也就過了,仍舊笑意盈盈地往書院兒去了。

  學子們住在書院兒,極少有休課的時候,得了空閒也都勤奮地去藏書閣看看古籍,再不就是去找先生們請教。

  玉溪倒是省心了,也用不著避開那些愛戲弄她的師哥們;打從知道了咱秦小爺和她的小故事了,見天兒就笑話她戲弄她,她要不在呢就戲弄小爺去。

  在書院門前下車時,雨還停了會兒,剛走到七堂就又開始飄起細雨了;玉溪一抬手,用袖口擋了擋,腳步加快經過七堂往北苑清宵閣去。

  在出門站住腳,抖了抖衣袖,擦了擦臉側的水霧:這才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拎著衣裙墊著腳往二樓上。

  這幾階梯最近都不知走了多少趟了,可每每走著都覺著好遠,或許是因為心裡期待著吧,一步也是遙遠。

  上了樓,他正側躺在竹椅床上睡著,眼睫微微顫了顫,眉心有些皺,唇緊抿著。

  玉溪蹲下身支著下巴看了看,有些無奈;怎麼連睡著都這麼不歡喜呢?這是心裡頭憋著多少事兒呢…

  相遇的晚也好,起碼你歷經風雨的時候我不會心疼,如今逗你開心就好了啊。

  這麼想著,她又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抬手輕輕地想要把他腰際上的薄被給拉了拉,這陰雨時節最容易生病了。

  誰知這剛一動,他就猛得睜開眼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玉溪一愣,兩人雙目對視。

  隨即手臂一帶,他就把玉溪給拉進了懷裡,窩在她胸膛上。

  本該是羞澀的歡喜,她卻有些難過地皺了眉。——也不知這心裡得多不安,才會連睡著都這麼不踏實,一動就驚醒過來。

  「吵到你了?」她說。

  卻感覺頭頂傳來一絲笑意,縱使不抬頭,她的腦中也能想出,他勾著嘴角的模樣,有少年的朝氣和壞壞的痞氣。

  「怎麼跑來了?」他一手繞肩,一手揉了揉她微涼的手,放在心口上暖著,道:「這麼涼…」

  「想來就來了。」她一笑,仰起頭看著他,故意道:「不高興啊?」

  他笑著,閃了閃眼有些無奈,揉了揉她額發,接上她的話,道:「本來還打算夜探皖西院的。」

  「去你的!」玉溪白了他一眼,眉眼裡藏不住的笑意,道:「要不是當時扮做醫者進來,你真以為我玉家大門不上鎖啊?」

  「那怎麼了?」他笑著,揉揉胸口毛茸茸得小腦袋,一本正經地:「早晚,我是得有鑰匙的。」

  「誰給你鑰匙…」玉溪嘟囔著,垂眸不看他。

  不過一句戲言而已,他卻當了真,握住她肩膀把她提了起來,兩人四目相對。

  玉溪臉一紅,手撐在他肩側,控著力道生怕一鬆手就砸在他唇上了。

  他十分認真的模樣兒,眉心微皺,摟在她腰際,問:「真不給…」

  看這小委屈的模樣,她可半點玩笑不敢說,生怕一回頭這大傻子就想多了。

  垂眸一笑,指腹掃了掃他濃密纖長的眼睫,道:「我在你家。」

  他展眉一笑,燦若星辰,皎如空月。手臂一重,將她摟得更緊了些,道:「我們的家。」

  是我們的家。

  真好,在最合適的年紀相遇,兩人相愛傾心,許下白首之約。

  記得有句古詩: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如今倒是覺得:日日見君也思君,共賞白月光。

  玉溪俯身錯開了些,正好靠在他耳邊兒,道:「想聽你唱歌兒。」

  他轉過頭,把腦袋抵在她額上,聞著她發上花香,笑道:「你是小龍女啊,比我唱得好多了。」她這嗓子確實好,師父日日都夸著,從前大伙兒都羨慕她,如今都羨慕秦霄賢了;這樣兒好的姑娘,餘生就陪著他了,兩人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他的嗓子與少年飛揚的模樣兒大相逕庭,低沉的很,有時明明是歡快的曲子,聽他唱著也覺得有股子哀傷。

  玉溪不說話,只是往他頸窩處蹭了蹭,像是累了。

  他又摟得緊了些,低聲唱著:「鬢髮染雪,白首不離,一如當時桐花香氣滿皖西。」

  玉溪一樂,從沒聽過這樣輕快又綿綿情意的調子,問:「這是什麼歌兒?」

  又是他自個唱著玩兒的吧。

  他卻十分正經,側頭對上她眼瞳,道:「想對你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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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嗎?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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