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不單行(六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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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季陰沉,人心易亂。

  少爺在陶家守著陶陽一夜,小廝們不敢動粗,也沒人趕上前去生拉硬拽;畢竟陶陽重傷,兩人十指相扣用衣料纏著,一旦動粗傷及性命誰都承擔不起。

  人家身為父母,怎麼打罰責罵都是應該的,旁人再如何都過分。

  二爺一早上了朝;南境小國有依附之意,願與我天朝互通貿易修百年邦交,駐境兵馬有一番調整。

  西北邊境的秣陵城就是最好的例子,雖然是小城但往來繁榮,各國友好;都說士農工商,商業貿易雖不如文學筆苑得人敬重,但這銀錢誰能不想要呢?

  而這駐軍則是首要條件,又得有本事有經驗還得能信任;要是在這樣繁榮昌盛的地帶安排了自己的人,往後各國往來交易都得一番「孝敬」,富貴不說,這結識的各國顯貴才更是榮華不盡。

  朝中文官武將自有派系,一時間爭論不休;雲磊倒是不上心,身外之物再多也用不上,否則又何必棄了華貴恢宏的平西王府不住,和楊九兩人住在姐姐家呢?

  派系之爭不斷,必受其亂。

  皇帝並沒有當朝下旨,只說在思量幾日考量一番各國的誠意;這是有利無弊的決策,勢在必行,也拖不去幾天。

  下了朝,二爺徑直往陶府趕,連朝服也沒換心急火燎地趕過去。

  一夜了,也不知怎麼樣。雖說一直派人看著,但總歸放不下心來,還得親自去把人接回來才成。

  要是陶陽好好的,他也不至於這麼憂心憂慮;但如今能拿主意的正重傷昏睡在床,那大少爺不定干出什麼事兒來。

  一下馬車,小廝就迎了出來,親王的車駕誰敢怠慢呢,一路的人都跪著,他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徑直就往裡走去,熟門熟路地去了陶陽院子。

  陶陽是一個時辰前醒過來的,整個人虛弱得很,連呼吸都微弱得不得了,只是見了少爺在一邊兒就勉強地扯出笑容來。

  喝了藥,沒過一會兒夫人就知道他醒來的事兒了,心裡說不清的滋味兒,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氣惱。在屋裡不去看,派了十幾名小廝去陶陽屋裡,做什麼就不必多說了。

  小廝猶猶豫豫著,都不趕上前,最後不得已一咬牙,兩人按一人,想要把少爺給拉出院兒去,偏生手裡打著死結怎麼也解不開,正是掙扎的時候兒也不敢動剪子怕傷了人。

  陶陽渾身是傷,動彈不得,一經拉扯動了傷口整個人疼得冒冷汗皺緊了眉頭,疼得啞嗓吟了一聲。

  就這一聲,少爺慌得心口都沉了沉;推開小廝,踹了一把,俯身把手兒覆在他發上,心疼得眼淚直打在他臉側,一聲一聲地說著對不起…

  小廝們並不是不認識他,反而這些年相熟得很,少爺們都是極好的性格沒有貴家公子目中無人的樣兒,大伙兒都是極尊重的。眼看著他們這樣兒,各個心裡頭都難受著,但聽命辦事也無可奈何

  領頭的一位小廝皺著眉,有些不忍地垂下眸說了聲失禮了;四人上前按住了少爺,兩人緊按住手臂不教他掙扎著,另一人拿了剪子一步一步靠近。

  「鬆開!」少爺掙扎著,十指相扣的那一手卻不敢用力掙動。

  他渾身是傷,血肉模糊,皺著眉咬著唇疼得不屏住呼吸…

  剪子交錯,衣結斷裂。

  「阿陶——」

  他滿眼通紅,泣不可仰,嗓子眼裡濃重的哭聲發不出一句話來,眼看著十指相扣的掌心被一點一點兒地拉離,卻反抗不得。

  陶陽淚流不止,想要留住他的手,虛虛地伸手卻無力握住,費力起身卻重重地摔倒在床下。

  少爺紅著眼,掙脫了束縛的力推倒了屏風,幾步向陶陽奔去。

  他摔倒了,他一定很疼…

  小廝連忙上前攔抱住他,幾人推搡幾人亂,屋子裡一片狼藉,東西撞到了一地!

  少爺從來都沒有覺得這幾步會是這樣艱難,從沒想過會眼看著陶陽在眼前鮮血淋漓痛苦不堪,而自己連過去擁抱都做不到。

  能做的只有奮力向他而去,想把他從冰冷的地面扶起來,想把他抱在懷裡,想帶他離開盛京去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阿陶——」

  他一肩撞在桌旁的小几上,摔倒在地,有一人撲過來壓在了他身側,還有耳邊一聲瓷器落地的聲兒。

  清脆破碎。

  少爺壓根也沒心思回頭去看,只覺得阻力一消便撐起身奔過去把陶陽從床榻下抱了起來泣不成聲。

  瓷器砸在了二爺的左肩。

  就是重傷墜崖險些失了性命的那時,重傷的腿腳與左肩臂膀一整兒塊。

  如今筋骨尚未好全,這麼一遭,直讓他疼得皺了眉頭。

  小廝們紛紛跪下請罪。

  二爺站了起身忍著左肩與腳部尚未痊癒的疼痛,晃了晃腦袋清醒過來。

  一邊兒的護衛也趕著進了門。

  「帶他回家。」二爺沉聲道。

  少爺抬眼,見他肯定的點了點頭,這才覺著安心了許多。

  動作輕柔地把陶陽給抱起來,聽二爺向護衛吩咐道:「送少爺回郭府,誰敢阻攔,拿下!」

  身邊兒護衛整齊劃一擲地有聲地應了聲。

  「是!」

  他並不想這樣失禮,闖進人家裡來把人帶走,原本只是看看情形,再和二老聊兩句,就算不成好歹讓這兩個人能好好說幾句話。

  可他一進門就見陶陽摔倒在地,鮮血淋漓,屋裡一片狼藉遍地雜亂,小廝和大林混成了一團亂麻,掙扎推搡著…

  要什麼理智,守什麼禮儀!

  這樣的情形若是他不管,走出這兒門,他就不配當他們的師哥!

  小廝們自然不敢攔著,就算攔也攔不住;這些護衛都是二爺親自操練出來的人馬,陪他上過戰場的精兵,哪裡是這些府院小廝能攔得住的。

  二爺站在原地,看著大林帶著陶陽的身影出了院子,這才不經意地撫上了左肩皺了皺眉頭。

  「老爺和夫人呢?」既然做了,就得給長輩一個交代,他也是不打算瞞了。

  一小廝跪地,道:「老爺一早去了宗祠,夫人身子不適在院裡歇著。」

  要不怎麼可能二爺來了還鬧了這麼大動靜,都沒個主子出來看一眼。就算是打小看到大的孩子,畢竟如今平西王身份在那裡,規矩是規矩。

  二爺一頓,正要出門去夫人院裡。

  陶姨一直是心軟的,勸服她可比勸服陶伯父快多了,沒有哪個母親不心疼孩子。

  門外董副將急急跑了進來。

  「二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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