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9章 漂亮的翻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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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院在研究所大門口,夾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藥鋪中間,門臉不大,但招牌倒是氣派——

  「軍墾城人民影劇院」,七個大字是水泥澆築的,刷了紅漆,年頭久了,漆皮剝落了大半。

  「人」字那一撇快要掉乾淨了,遠遠看著像是「軍墾城民影劇院」,倒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葉海站在電影院門口,手裡攥著兩張電影票,緊張得像攥著兩份發動機試車數據。

  他已經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這在他是破天荒的事——

  平時做事兒,他都是踩著點進門的,早一秒嫌早,晚一秒嫌晚。除非去研究所,那就沒有時間概念了。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看電影。而且是跟阿依古麗一起看電影。而且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跟女孩子一起看電影。

  他把電影票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票面上印著片名,用的是維文和漢文,漢文他認得——《草原上的月亮》。

  聽起來像是一個很慢很柔的片子,大概全是草原、羊群、氈房和仰望星空的長鏡頭。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坐得住兩個小時,但轉念一想,阿依古麗坐得住,他就坐得住。

  「你看什麼看?票還能飛了?」

  葉海轉過頭。阿依古麗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外套,頭髮編成一條松松的辮子搭在肩膀上,辮梢還是繫著那根紅色的頭繩。

  她今天化了淡妝,睫毛比平時還長,嘴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口紅,像是才摘下來的櫻桃上那層薄薄的白霜。

  葉海看著她,愣了好一會。他張了張嘴,想說「你今天很好看」,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

  「你來了。」

  然後又加了一句,「你沒遲到。」

  再然後又加了一句,「我也沒遲到。」

  阿依古麗被他這一連三句沒頭沒腦的話逗笑了,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進去了。站著像兩個傻子。」

  電影院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了不少。一個能坐兩百多人的大廳,座椅是那種老式的翻板椅,木頭扶手磨得鋥亮,坐墊上蒙著深紅色的絨布,有些地方磨出了白茬。

  天花板上的吊燈關著,只開著牆壁上幾盞壁燈,光線昏黃昏黃的,照得整個大廳像一個舊時代的客廳。

  銀幕是白色的,拉得筆直,上面投著GG,是一個洗髮水的GG,一個長髮姑娘在草原上甩頭髮,甩得慢鏡頭一樣,一甩就是十幾秒。

  葉海照著票面上的號碼找到了坐位,七排三座和四座,正好在中間,不前不後,不左不右,視線正對著銀幕中心。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好位置,他從來沒在電影院裡認真看過一場完整的電影。

  在波士頓的時候,他進過電影院——

  學校組織的活動,放的是《阿波羅十三號》,他看了一半就走了,因為腦子裡一直在算燃燒室的燃燒效率方程式,算到一半覺得電影太吵了,就回實驗室了。

  「你以前看過電影嗎?」阿依古麗坐下來,把牛仔外套脫了搭在腿上。

  「看過。」

  「看過什麼?」

  「《阿波羅十三號》。」

  「好看嗎?」

  「沒看完。看到一半走了。」

  「為什麼?」

  「嫌吵。」

  阿依古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無奈,有好笑,還有一點點心疼。

  「你是嫌吵,還是嫌浪費時間?」

  葉海想了想。「都有。」

  阿依古麗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軟,很小,像一隻溫熱的鴿子窩在他粗糙的掌心裡。

  葉海下意識地握緊了一點,又覺得自己握得太緊了,會把她握疼,於是鬆了松。

  鬆了又覺得太鬆了,會滑掉,於是又握緊了一點。來來回回好幾下,阿依古麗忍不住了。

  「你是握手還是和面呢?」

  葉海的手定住了,一動不動。阿依古麗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去,十指相扣。

  這樣正好。不緊不松。像一把鑰匙插進一把鎖。

  銀幕上的GG放完了,燈滅了,電影開始了。畫面是一片草原,天很藍,雲很白,一個年輕的男人騎著馬,從遠處奔來。

  鏡頭切近,男人的五官很深刻,濃眉大眼,典型的哈薩克族長相。

  他用哈語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字幕出來了——

  「我等了你很久。」

  阿依古麗側過身子,湊到葉海耳朵根,壓低聲音說:

  「他說,『我等了你很久。』」

  她的氣息噴在葉海的耳朵上,像羽毛掃過,癢得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你耳朵紅了。」阿依古麗小聲說。

  「沒有。」

  「有。從耳尖紅到耳根,像煮熟的蝦。」

  葉海伸手摸了摸耳朵,燙的。他想說「不是因為你在耳邊吹氣」,但覺得說出來更丟人,就閉嘴了。

  電影繼續放著。草原上的男人騎著馬找到了一個姑娘的氈房,姑娘在門口等他,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頭髮上別著一朵花。

  兩個人對視,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看了好幾秒,葉海覺得牙酸。

  「他們在幹什麼?」他小聲問。

  「在對視。」

  「對視這麼久?」

  「浪漫吧。」

  「不浪費時間嗎?對視的時候,可以同時想很多事情。」

  阿依古麗轉過頭看著他,銀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忍了好幾秒,沒忍住,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用手背擦,怕把妝弄花。

  「你這個人,」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電影看出技術分析報告來了。你是不是還打算給他們打個分?對視時長滿分?情感飽滿度及格?技術動作再改進?」

  葉海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他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麼好笑的,但看她笑得開心,他也開心。

  電影演到一半,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在月光下散步。兩個人走在一片開滿野花的山坡上,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天的正當中。

  男人說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話,字幕打了好幾排,葉海沒來得及看完,字就沒了。

  「他說什麼?」他湊過去問。

  阿依古麗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電影院的燈光太暗,看不出來。她貼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風。

  「他說,『月亮很亮,但沒有你的眼睛亮。草原很大,但沒有你的心大。風很遠,但沒有你的歌聲遠。我走了很多路,翻了很多山,淌了很多河,就是為了找到你。』」

  葉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這話不錯。」

  「不錯?」

  「像詩。」

  「就是詩。哈薩克族的詩人寫的。這個電影的台詞全是詩。」

  葉海想了想。「那這個男主人公是靠說詩追到女孩子的?」

  「不完全是。他還騎著馬呢。」

  葉海把「騎著馬」這三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覺得這個難度有點大。

  他在研發所的自行車都騎不利索,有次騎到半路鏈條掉了,他蹲在路邊修了半個小時,滿手是黑油。

  馬就更不用說了,他連上馬都不會。

  「如果不會騎馬呢?」他問。

  阿依古麗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會騎馬也沒關係。會畫渦輪葉片也行。」

  葉海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調侃了。但他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微微翹了一點,但眼睛裡的光是亮的。

  電影散場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兩個人走出電影院,外面的風比進去的時候冷了不少,阿依古麗把牛仔外套穿上,拉了拉領口。

  天上有星星,但不太密,三三兩兩地散著,像誰隨手撒了一把芝麻。

  「好看嗎?」阿依古麗問。

  「好看。」

  「真的假的?你中間差點睡著了,我看到你眼睛閉了三次。」

  葉海撓了撓頭。「我那不是閉眼。我是……在思考。」

  「思考什麼?」

  「思考渦輪葉片的冷卻孔排列方式。那個男主人公說詩的時候,語速太慢了,一個一個字往外蹦,我就分心想了一點別的事。」

  阿依古麗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跟我看電影的時候,你在想渦輪葉片?」

  葉海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我只是想了那麼一小會兒,剩下的時間都在想你在耳邊說的那些詩」,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對不起。」

  阿依古麗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伸出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算了。原諒你了。畢竟你是第一次看電影。」

  葉海揉著腦門,那塊被彈過的地方有點疼,但疼得挺舒服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被人彈腦門會舒服,大概因為彈他的人是她。

  兩個人沿著鎮上的小街往回走。街兩邊的小店鋪大多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只留下幾家賣烤串和饢的還在營業,爐子裡的炭火紅彤彤的,烤羊肉串的煙火味飄滿了一條街。幾個下了班的工人坐在路邊的小板凳上,一人手裡一把烤串,喝著啤酒,聊著天,聲音不大,但熱熱鬧鬧的。阿依古麗在一家饢鋪子前面停下來,掏錢買了一個剛出爐的饢,掰了一半遞給葉海。

  「嘗嘗。這家的饢是全軍墾城最好的。」

  葉海接過來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外皮酥脆,裡面柔軟,麥香味很濃,嚼著嚼著還有一絲回甜。

  「好吃。」

  「當然好吃。我跟你說的是最好的,就是最好的。」

  阿依古麗自己也咬了一口,邊走邊吃。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一隻小兔子在啃草葉。葉海看著她吃,饢都忘了嚼。

  「你看什麼?」阿依古麗嘴裡塞著饢,聲音含混。

  「看你吃。」

  「我有什麼好看的?」

  「什麼都好看。」

  阿依古麗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微微的害羞,又從害羞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看一個傻子,但這個傻子是她自己選的。

  「你今天晚上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了?」她咽下嘴裡的饢,聲音恢復了正常。

  「大概是電影看多了。那個男主人公說了那麼多詩,我總得學兩句。」

  「學了兩句什麼?」

  葉海想了,然後說:「月亮很亮,但沒有你的眼睛亮。」

  阿依古麗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捶了一拳。「你這是現學現賣。不行。這句不算。你得自己說一個。」

  葉海撓了撓頭,絞盡腦汁地想。他這輩子最不擅長的事就是自己想詞兒。他擅長的是看數據、畫圖紙、算公式、調參數。這些東西都有標準答案,不用自己想。但現在阿依古麗要他自己想一個,他想不出來。

  「渦輪葉片很重要,」他憋了半天,「但你沒有渦輪葉片重要。」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是什麼鬼話?渦輪葉片跟阿依古麗有什麼關係?拿一個姑娘跟渦輪葉片比,這不是誇人,這是罵人。

  但阿依古麗沒罵他。她站在原地,路燈橘黃色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樣子,嘴張了張,又閉上,再張開,還是沒說出話。最後她把手裡剩下那小塊饢塞進嘴裡,用咀嚼來掩飾自己在想該說什麼。

  「你這是誇我還是夸渦輪葉片?」

  「誇你。」

  「誇我的同時把渦輪葉片也帶上了?」

  「渦輪葉片確實很重要——」

  「行了行了,閉嘴吧。」阿依古麗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葉海沒有躲,也沒有動。他的手心貼在她的手背上,溫暖而柔軟。他閉了嘴,但他笑了。笑的時候,那雙平時只盯著數據和圖紙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連眼角的細紋都顯得柔和了起來。他不常笑,但每次笑起來,都能讓人感受到一種從心底里溢出來的、笨拙而真誠的喜悅。

  阿依古麗看著他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來到軍墾城的這個決定,實在是太對了。不是為了世界上最先進的發動機,是為了這個笑起來像個大孩子的男人。

  兩個人走回到研發所門口。那盞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兩根分岔的樹枝並排躺在地上。

  「到了。」葉海說。

  「嗯。到了。」

  沉默了幾秒。葉海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說「今天很開心」,但覺得太普通了。想說「下次還一起看電影」,但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想說「我喜歡你」,但——他在心裡算了算時間,從認識到現在,才不到兩周。說「喜歡」是不是太快了?

  「你在想什麼?」阿依古麗問。

  「在想,什麼時候能再一起看電影。」

  阿依古麗低下頭,腳尖在地上來回磨了幾下。「下周末。還放同一部片子。我才看了一半,後一半被你打呼嚕的聲音蓋過去了。」

  「我沒打呼嚕。」

  「你打了。小聲的,像小貓哼哼。」

  葉海的臉又紅了。他從來沒被人說過像小貓。他覺得自己像牛,像馬,像任何一種大型的、皮糙肉厚的、不怕風吹雨打的動物。但小貓?他下意識地哼了一聲,試圖證明自己不會發出那種聲音。阿依古麗被他這一哼逗得捂住了嘴,笑得彎下了腰。

  「你這個人,真的是——真的是——」她笑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索性不說了,踮起腳尖,在他另一邊臉上也親了一下。這一下比上次重一些,實打實地印在臉頰上,帶著一點涼意——她的嘴唇在夜風裡待久了,冷冰冰的。

  「這個是獎勵你今天沒半路跑回實驗室。」她說完,轉身跑進了樓道。腳步聲咚咚咚地往上,越來越輕。葉海站在樓下,仰著頭,看到二樓三樓的聲控燈一間接一間地亮起來,又一間接一間地滅了。最後,四樓靠東邊那扇窗戶的燈亮了,窗台上映出一個人影,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窗簾拉上了。

  葉海轉過身往回走。他摸了摸自己剛被親過的那邊臉,又摸了摸另一邊——一邊是昨天的,一邊是今天的。兩邊的溫度不一樣,一邊已經涼了,一邊還燙著。他想,如果阿依古麗每天都親他一下,一年下來,他臉上的溫度會不會永遠保持在某個恆定的數值上?然後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了。這個想法太像工程師了,不能讓阿依古麗知道。

  他回到宿舍,推開門,發現葉雨平坐在他的床上。

  葉海嚇了一跳。「爸?你怎麼在這?」

  葉雨平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像是在醞釀一句很難開口的話。他背著手在宿舍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清了清嗓子。

  「你今晚跟阿依古麗去看電影了?」

  葉海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怎麼知道?」

  「研發所的人都知道了。伊萬在食堂說的。他說,『葉海的渦輪葉片畫歪了,因為他戀愛了。』」葉雨平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伊萬說這話的時候,用的是俄語。但他聲音太大了,食堂里所有人都聽到了。」

  葉海張了張嘴,想解釋些什麼,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什麼好解釋的。他跟阿依古麗去看電影了,吃了饢,手牽手,還被親了兩下。這些都是事實,賴不掉。

  「爸,我跟阿依古麗——」

  「你不用跟我解釋。」葉雨平抬起手,打斷了他。他走到葉海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重,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

  葉雨平頓了頓。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接下來要說的話。

  「談戀愛可以。但明天的渦輪葉片,不許畫歪。」

  葉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爸就是這樣的人,什麼感情都藏著,藏在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後面。他伸出手,握住了葉雨平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握了一下,鬆開了。

  「爸,不會畫歪的。」

  葉雨平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海蓮娜說,讓你明天帶阿依古麗回家吃飯。她要做手抓飯。」

  門關上了。

  葉海站在宿舍中間,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好幾秒。然後他拿起手機,給阿依古麗發了一條消息。這一次,他知道該發什麼了。

  「明天晚上,我媽請你吃飯。手抓飯。七點。研發所門口,我去接你。」

  回復來得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好。」

  然後又是一條。

  「你媽凶不凶?」

  葉海想了想,打字:「不凶。她只是一輩子都在研究怎麼讓渦輪葉片不炸。」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帶一束花。你媽喜歡什麼花?」

  葉海又想了想:「蘭花。她辦公室里有一盆君子蘭,養了十幾年。」

  「好。明天我去花店買。」

  「你認識花店在哪裡嗎?」

  「不認識。但我會找。你別來接我了,我自己去。你早點下班,別讓你媽一個人在廚房忙。」

  葉海看著那行字,心裡湧上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只知道這種感覺比發動機試車成功還讓人心跳加速。

  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躺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那裡,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

  但今天看起來,那道裂縫不像一條河了,像一條路。一條通往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的路。

  他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窗外的星星亮著,軍墾城的夜風輕輕吹過。

  研發所門前那盞路燈還亮著,照著兩個小時後,阿依古麗從宿舍樓下走出來,仰頭看了看滿天星斗,深深吸了一口戈壁灘上清冽的空氣,嘴角掛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里那張電影票票根,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了口袋裡。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顆種子,等待在某個地方生根發芽。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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