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章: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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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帶兵從文安縣城附近到這裡來剿匪救人,是應有之舉,但也不能耗費太多的時間,這是他心中有數的。

  畢竟是把帝後的車駕扔在路邊,雖然沒有眼見的風險,但凡事都怕萬一,所以這邊的戰鬥,必須速戰速決,不能拖泥帶水。如果像他們剛才商量的那樣打,左摸右摸的,費時費力不說,只要一個不慎,就會打成拉鋸的爛仗。

  所以,沖就完了。

  聽到駙馬這麼說,大家先都愣了一下,就這麼衝進去嗎?

  不過在炮口下衝鋒,也是戰場上的常事兒,在駙馬面前,沒有人願意認慫,海日古第一個說:「成,我來打頭沖!」

  「沖歸沖,可也不是瞎沖。」

  周世顯有想定的安排,拿出來一說,大家就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因為敵人人多,而且分成了兩個地方,所以不能一起去打,要堵住一個打一個。

  要堵住的那一個,是興寧宮,裡面三十多個人,但是有火器,因此不急著打,派出一半火槍手,由五騎夜不收保護著,一鼓作氣衝上旁邊的小山包,立刻以火槍幹掉炮位上的炮手。

  這個時候,哨兵當然已經示警了,而夜不收負責解決示警之後的哨兵,然後火槍手們再以打穀場邊上那兩個碌子為依託,射住興寧宮的山門,只要不讓人衝出來,就是成功。

  而其餘的主力,則不顧一切,縱馬直衝鎮子。在衝過鎮口時,如果興寧宮門外那個大的虎蹲炮的炮手已經被幹掉,那就平安無事。

  如果運氣不好,那就硬挨這一炮。

  「只要進了鎮子,那就是咱們的天下,京營的兵是個什麼情形,你們心裡比我更清楚,十個人裡頭能有兩個人披甲就了不起了!」周世顯一五一十地替大家分析道,「剛才劉金海已經說了,就連執勤的哨兵,也不過就是穿了一身棉甲,比起我們人人身著雙甲,不用打就已經知道輸贏了。」

  周世顯知道,南鎮撫司的錦衣校尉,太半都是武試出身,很多是武秀才,像許勇、莊彥超這樣的總旗,都是武舉人出身,從錦衣衛的小旗做起的。如果是在戰場上,長槍大弓的不敢說一定能壓過那些老兵,但在鎮子上這種近身相博的短功夫,一定是可以輕鬆壓制那些潰兵的。

  「再有,他們除了哨兵之外,人人都還睡得稀里糊塗,你們只管放手殺人就是。」

  大家都覺得,駙馬這個安排很有道理,也痛快的很,不用再磨磨唧唧的,可以放手去干。

  最後一個問題是,第一隊之中,誰來帶頭去沖。

  「我來。」周世顯早已想好了。

  「那不行!」幾個將官異口同聲的說道,谷十八更是一把扯住他馬籠頭上的韁繩,死也不肯鬆手。

  因為第一隊衝出去的人,大約逃不掉小虎蹲炮的那一擊。

  「我把話說清楚,第一個沖的人風險未必最高,」周世顯正色道,「因為那個炮手發火開炮還需要時間,說不定等到炮子發出來,反而是沖在中間或者後面的人最危險也說不定呢。」

  雖然他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總覺得讓駙馬沖在第一個,有些匪夷所思。

  「十八,給我放手,趕緊上馬跟著我。」周世顯用馬鞭子的柄去敲開了谷十八的手,「軍令,全體上馬!按我剛才安排的去做,剩下的事情,各安天命,誰也別抱怨,都交給老天爺!」

  「遵命!神機營上馬,燃火繩!」

  「錦衣衛上馬,刀出鞘!」

  「夜不收上馬,弓在手!」

  周世顯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什麼,忽然有一種跟這些大頭兵很親近的感覺,覺得心裡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暗自在心裡運了一會兒氣,喝一聲「駕!」,雙腿一夾馬腹,當先沖了出去。

  主官帶頭衝鋒,隊伍的士氣就不用說了,瞬間拉滿。七十餘騎兵,默不作聲,卻以驚人的速度和氣勢,忽然就從樹林裡沖了出來,分成一前一後兩群,向興寧宮鎮全速飛馳而去。

  周世顯把身子伏在馬上,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呼作響,他盯住往小山包去的那條岔道,打馬狂奔,儘量讓自己不去想要挨一炮的事情。

  可惜還是做不到自欺欺人,越不想讓自己去想,卻偏偏就要去想,最後變成整個身心都在等,等著那門虎蹲炮的炮聲響起。

  然而,居然沒有響。

  直到他這一路二十騎馬一口氣衝上了小山坡的坡頂,聽見哨兵狂吹示警的哨子,炮聲也一直沒有響起來。

  他狂喜地想,真的是愛拼才會贏啊!正想跳下馬,大吼一聲繳槍不殺之類的話,就當胸挨了一箭,胸口一悶,眼前一黑,身子向後一仰,撲通一聲摔下馬來。

  這一跤摔的結實,周世顯只覺得百骸欲散,勉強睜開眼睛看去,只見一名哨兵已經滿臉驚慌的跪在地上舉起雙手,另一個手上持弓放了一箭的哨兵,已經被幾名狂怒的蒙古騎兵用長矛捅死在地上,然後還在泄憤似的以長矛上下紛飛,眼見的被搗成了肉泥。

  跟著耳邊便響起了槍聲,是齊四柱端立山坡邊上,平舉著魯密銃在放槍。只見齊四柱開完一槍,便有一名火槍手將燃著短火繩的另一枝槍遞給他。

  周世顯躺在地上,心中默默地數著,齊四柱一共開了五槍,槍聲就停下了。

  跟著便覺得有人搖著自己的手,聽見谷十八帶著哭音喊道:「爺!爺!駙馬爺!」

  周世顯迷迷糊糊覺得,谷十八這幾聲喊的很是好聽,有一種奇特的節奏,還他瑪押上韻了。

  「我沒死……」駙馬爺抬起右手,吃力地把插在左胸口的箭拔了下來,舉在眼前看了看,沒有血,「十八呀,你要加強弓馬功夫的練習呀,像這孫子一樣射不死人,那可不成呀……」

  谷十八瞧著自己這位爺又活過來了,當真喜出望外,趕緊答了一聲是。

  周世顯胸口被射中的地方還是生疼,但神智已經慢慢清明過來了,他躺在地上看著天,忽然意識到,那門大的虎蹲炮也沒有打響。

  他拼命凝聚心神,回想著剛才的經過——小炮沒打響,要不就是老天爺眷顧,炮里的火藥時間長受潮了,要不就是操炮的炮手驚慌失措,乾脆逃掉了也說不定。

  至於大炮沒打響,那一定是齊聾子的功勞了,平時他總是一副貌不驚人的笑模樣,剛才端起魯密銃那一刻,真是淵渟岳峙,忽然就變成大宗師風範,仿佛有一道聖光照在他身上。

  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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