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齁到有點羨慕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狂風退散,轉眼又過月余。

  姜泥深居簡出,一直小心隱匿身份,順順利利穿過廣陵道,來到了劍州的邊境。

  龍虎山就位於劍州的歙江東面,想到馬上就能見到黃蠻兒,徐鳳年心情不免有些激動。

  這天, 車隊行進間,忽有一陣雜亂急促的馬蹄聲從後方逼近,姜泥聽到馬匹的嘶鳴,還以為是奔徐鳳年而來,掀起車簾往車後看了一眼。

  「好像有馬隊逼近。」

  周寂瞧見她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忍不住笑道:「只是著急趕路而已,不必如此緊張。」

  徐鳳年贊同的點了點頭, 笑道:「你回車隊都要想著掀起風沙掩人耳目,倘若有人殺我,不至於在官道動手。」

  馬隊轉眼臨近,果不其然,從車廂旁邊經過,並沒有截殺徐鳳年的打算。

  車簾被狂風拂起,一道身著紫色華服,冷傲絕美的女子印入周寂眼帘。

  徐鳳年下意識的瞥了一眼,瞳孔猛然收縮,表情也隨之僵住。

  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般,軒轅青鋒轉眸朝身旁經過的馬車看去,只看到了垂落的車簾緊緊貼在窗戶上,任由馬車顛簸,狂風呼嘯都不曾有過擺動。

  軒轅青鋒只看一眼就沒有再去在意,此行收到族中傳訊, 說是老祖宗緊急召見, 相較於旁邊經過的路人, 她更希望能早些回山, 接受老祖宗的衣缽傳承。

  馬蹄漸行漸遠,緊緊壓住車簾下擺的徐鳳年從縫隙偷瞄了一眼,終於鬆了口氣。

  低頭看去,被他壁咚在車廂上的姜泥手臂護在胸前,滿臉戒備的盯著徐鳳年,急聲道:「你...你想幹什麼?」

  「官道塵土大,馬隊從旁邊過,我怕刮進塵土。」徐鳳年大腦飛速運轉,若無其事的坐回位置,一本正經道。

  「我看你是遇到熟人了吧?」周寂挑眉道,「怎麼?剛剛過去的那女子,你認識?」

  姜泥面無表情的看向徐鳳年,平淡到毫無波動的目光像是在告訴他:『實話實說』!

  徐鳳年露出如臨大敵的表情,沉聲道:「軒轅青鋒...」

  「軒轅...」周寂想起曾在聽潮亭看過的雜記,恍然道:「徽山牯牛大崗上的軒轅世家?」

  徐鳳年點了點頭,嚴肅道:「正是。」

  「江東軒轅。」周寂頷首道,「我在東越雜記連忙看到過,說是軒轅世家有著數百年的基業,天下江流水運皆在軒轅門下,你之前有得罪過他們家?」

  姜泥瞧見徐鳳年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露出擔憂表情道:「不僅如此,軒轅家還有一個老怪物軒轅大磐已是天象境。」

  徐鳳年一聽傻眼了,掰著手指道:「金剛、指玄、天象.....那不是跟王仙芝一個境界了?」

  「境界不等於實力,莫說一個軒轅大磐,就算他和王仙芝綁在一起,我一隻手照樣能贏。」周寂將花盆換到左手,抬起右臂在眾人面前晃了晃,自信滿滿道。

  徐鳳年和姜泥雖然見過周寂出手,但上次陷入夢境的時候,一個是當事人,一個沒在場,只憑青鳥魏叔陽的描述無法真切感受到那一次的恐怖威壓。

  坐在姜泥旁邊的李淳罡低頭看了眼自己空空蕩蕩的右袖,欲言又止,撇過頭擠進牆角裝透明人。

  沒有得到相應的崇拜目光,安靜下來的車廂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周寂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相較於所謂的軒轅大磐,我更好奇你跟那個軒轅青鋒什麼關係?她好像是軒轅家嫡長孫軒轅敬城的獨女吧?你怕她?」

  「怕...怕是不怕的。」徐鳳年眼神飄忽,悄悄瞟了眼姜泥,留意著她的表情,遲疑道:「也就是之前三年遊歷的時候,跟老黃遇到過她。」

  姜泥仰著臉,輕飄飄的語氣反倒讓人感到一絲危險,「你把她怎麼了?」

  周寂、李淳罡、姜泥三人齊刷刷盯著徐鳳年,徐鳳年目光躲閃,卻發現連花盆裡面的那株藤蔓都饒有興致的雙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瞧著自己,連忙狡辯...不,是解釋道:「這不當時還有個溫華嗎?他就是看軒轅青鋒長得不錯,誇了兩句....」

  姜泥瞧出裡面定有蹊蹺,臉上頓時綻放燦爛的笑容,只是冰冷的眼睛裡,不帶絲毫笑意,「怎麼夸的?」

  徐鳳年無處可躲,只好斟酌用詞道,「也就是什麼..臀部形狀啊,利於生養啊...」

  可能是違禁詞太多,徐鳳年根本替換不過來,當即甩鍋道:「那可都是溫華說的,然後這軒轅青鋒她不講道理,追著我們就打...就這點小誤會。」

  姜泥其實並未生氣,看到徐鳳年急於解釋的樣子,噗呲一下笑出聲來,然後忍住笑意,板著臉看向他。

  徐鳳年喉結滾動,看到旁邊的周寂,想找個認同感,於是向他解釋道:「老周,你應該理解吧?口無遮攔是不對,但江湖兒女嘛...有時就應該大氣些。」

  怎麼還扯到我了呢?

  周寂本想說些什麼,但看到花盆當中的藤蔓轉過身子昂首看向自己,微微上揚的嫩芽仿佛是說:『怎麼?你也對別人口無遮攔過?』

  周寂大義凜然的甩開徐鳳年的胳膊,板著臉,義正言辭的將徐鳳年訓斥一通。

  姜泥在旁認可的點了點頭,白了徐鳳年一眼,賭氣道:「人家沒殺你就夠大氣的了。」

  徐鳳年訕訕的縮回座位,掀起車簾把魏叔陽喚到跟前。

  聽到徐鳳年命令車隊遠遠跟著前面走過的軒轅青鋒,姜泥癟嘴道:「你剛不是還在躲她嗎?怎麼又要跟去了?」

  「軒轅家有用啊~」徐鳳年連忙解釋道:「軒轅家族掌控天下水脈,徽山與龍虎山一江之隔,僅憑一個世家可以和龍虎四天師分庭抗禮,多高的地位?」

  姜泥嫵媚一笑,伸手撩撥耳畔的髮絲,笑容里透露出絲絲危險,「所以徐驍,讓你聯姻?」

  「絕對不是!」徐鳳年一聽急了,聲音提高八度,瞧見姜泥眯起眼睛揚起嘴角的恐怖笑容,頓時降了下來,「實不相瞞,其實龍虎山一行,這個軒轅家本來就是要拜訪的,倒是遇到這個軒轅青鋒挺讓人意外。」

  說到這裡,徐鳳年疑惑道:「看這方向,她也是要去徽山,他們家掌控天下水脈,她怎麼不坐船該騎馬了?」

  「要不你去問問?」姜泥朝他擠出假笑,充滿醋意的撇頭看向別處,癟著嘴小聲嘀咕著什麼。

  兩人之間的氛圍太過契合融洽,以至於坐在旁邊的周寂看了一整場小情侶之間打趣拌嘴,齁到有些羨慕的端起花盆,輕撫著藤絲嫩芽,泛起陣陣思念。

  ............................................

  馬車外。

  趙楷藏在官道旁邊的叢林中,看著身前疾馳而過的馬隊,同樣認出其中那位紫衣女子的身份。

  「軒轅青鋒...聽說她和她爹勢不兩立,搭上這一脈或許有好處。」

  谷餛

  想到徽山上面還有一位境界與王仙芝相當的軒轅大磐,趙楷打個響指,帶僅剩的一具金甲繞過山丘,打算趕在馬隊前面,從小路進入徽山。

  橫跨蜿蜒山路,行至官道岔口。

  趙楷目光落在岔路當中的一棵枯樹,看著樹下假寐的陌生男子,腳步為之一頓,感受到一絲殺意瀰漫開來。

  趙楷眉頭微皺,沉聲道:「路過的,並無惡意。」

  男子頭戴斗笠,看不清相貌,斜倚樹幹宛如睡著一般。

  可就在趙楷經過的時候,長刀悍然出鞘,身影化作驚鴻,瞬息間朝他撲來。

  噌~

  火花四濺。

  刀鋒與符甲發出尖銳刺耳的巨響,男子收刀而立,看向伸出手臂擋在趙楷身前的符甲,沉聲道:「好盔甲。」

  說罷轉身走回樹下。

  「殺氣還挺重。」

  趙楷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自從決定刺殺徐鳳年以來,他追了一路,一路吃癟,仿佛隨便冒出來一個人都能欺負他。

  如今終於出現一個又裝又菜的傢伙,趙楷心裡幾次泛起殺意,卻又全都壓了下來。

  「算了,還是先殺小舅子要緊。」

  趙楷張開捏出響指手勢的手指,向前一揮,帶著符甲從對方身旁經過。

  這一次,袁庭山並沒有再度出手,而是壓低斗笠,等待要殺之人的到來。

  夕陽的餘輝從窗戶灑落車廂,伴隨著壓低草葉的晚風,一抹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從遠處傳來。

  周寂眉頭微皺,掀起車簾看向灌木深處的官道岔口。

  軒轅青鋒一退再退,身旁的十幾位隨從短短一個照面就變成滿地屍體。

  目光沿著沾滿鮮血的刀鋒延伸到持刀那人冰冷淡漠的臉上,此行返回徽山,她怎麼都沒想到身為軒轅家門客的袁庭山竟成了阻她之人。

  眼看袁庭山神色淡漠的橫刀朝她走來,悄然間,一縷微風從兩人身側拂過。

  自然垂擺的髮絲隨風撩動,從眼角餘光晃過。

  袁庭山下意識的微微側頭,視線跟隨過去,身形猛然一頓,手裡緊握的佩刀又緊了幾分。

  夕陽拉長著地上的側影,而在兩人之間,不知何時,毫無徵兆的多出了第三道影子。

  軒轅青鋒同樣露出驚訝表情,看著悄無聲息從身旁飄落的陌生男子,目光落在他手上端著的花盆上,瞳孔猛然一縮,仿佛想起了什麼。

  袁庭山沒有想那麼多,他在看到有人阻擋的時候,心裡想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殺人。

  跨步向前,但見風卷塵土間,一刀掣空,突地斬過來。

  刀鋒轉眼已至,刀勢抵達巔峰。

  這一刀絕非試探,亦沒有絲毫留手。

  倘若再遇到剛剛那具盔甲,袁庭山相信即便破不開盔甲也能透過刀氣傷及甲冑裡面的人。

  悄然間,兩根手指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在他的視線中驀然伸出,僅憑輕輕一彈,便聽得刀身震顫,若黃鐘大呂,嗡嗡嗡不絕,袁庭山虎口一熱,握不住這隨身佩刀,瞬間脫手擊飛。

  退!

  袁庭山眼裡的淡漠化作駭然的同時,身影撤步暴退,猶如一隻脫線的風箏,張臂朝遠處的山林遁去。

  周寂神色淡然,並指點向對方背影,彈指一揮,一道無形氣勁打在袁庭山背後,綻放絢爛血花。

  躲在林中想要插手軒轅家事宜的趙楷已然命令符甲接應,結果迎面撲來的卻是漫天濺落的血雨,以及一具洞穿胸膛摔在身前的袁庭山屍體。

  趙楷嫌棄的看了眼身上沾染的血污,掏出手帕卻又無從擦起,走到袁庭山身前,輕輕踢了幾下,無奈嘆息:「早知道是要殺軒轅青鋒,我就把你擒下了,說不定還能搬出趙黃巢前輩和龍虎天師,挑動軒轅大磐對徐鳳年出手。」

  這下好了,軒轅青鋒被周公子救下,讓徐鳳年搭上軒轅大磐這條線,他再潛入軒轅家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唉~~殺個小舅子這麼久這麼難?」

  夕陽西下,趙楷滿身狼藉的站在風中,再一次發出感嘆。

  趙楷打了個響指,喚醒身旁符甲,在荒郊野嶺中,一人一符甲,蕭索的朝龍虎山走去。

  .........................

  「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軒轅青鋒久久無法平息心中震撼,一指傷敵十丈,她很清楚袁庭山二品上的境界在軒轅家一眾門客當中實為最強。

  剛剛隨行護衛在袁庭山手下撐不過一招,而二品上的袁庭山在周寂面前同樣一擊即潰。

  花盆當中的藤蔓在夕陽下隨風輕擺,軒轅青鋒緩緩收回視線,再一次確認了周寂的身份。「恩公可是周寂周公子?」

  「你認識我?」周寂粗略掃了軒轅青鋒一眼,目光沒有絲毫逗留,語氣平淡,仿若拒人千里的高冷。

  「蘆葦盪一戰,公子之名傳遍江湖,小女子怎會沒有聽過。」軒轅青鋒恭敬道。

  周寂嘴角一抽,慶幸對方沒有叫他『端花公子』或是『端盆公子』之類的稱號,要不然這份高冷真就撐不住了。

  低頭瞄了眼花盆裡面的藤蔓,藤絲伸展,嫩芽微微仰首,好似白了他一眼,撇到一旁懶得瞅他。

  不遠處,北椋車隊朝這邊趕來,馬車由遠及近,徐鳳年掀起車簾看著滿地屍體,眉頭微皺,再看向朝這邊看過來的軒轅青鋒,趕忙縮回身子,放下了車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