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不要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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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

  車隊駛來的時候軒轅青鋒就有注意到掀起一角的窗簾,回首間恰巧瞟到那張令人火冒三丈的嬉皮笑臉,正要看清楚卻見車簾被人慌亂放下,不由遲疑道。

  「不是我~!」

  軒轅青鋒聽著聲音悶聲悶氣,像是捂嘴故意發出來的,心中愈發疑惑。

  「就是他。」

  周寂壞笑著走到馬車旁伸手拉向車簾,輕輕一掀居然沒能掀開。

  車廂里, 姜泥看向堵在車簾內側緊緊抓住帘子的徐鳳年,哭笑不得道:「都認出你了,你還躲吶?」

  「那我也不露面。」徐鳳年拽住車簾,臉上寫滿抗拒。

  周寂揪了揪車簾,忍住笑意道:「你想啊~當初你也就是誇了她幾句....她就追著你打了幾條街.....」

  聽到這裡,徐鳳年悄悄瞥向姜泥, 看到她又有生氣的跡象,連忙反駁道:「你可別胡說啊!是溫華, 那些話全都是溫華說的,我也就在旁豎豎大拇指,看看熱鬧。」

  「對對對,是溫華。」周寂點了點頭,『恍然』道:「既然你什麼都沒做,只是殃及池魚,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徐鳳年一時語滯,在姜泥審視的目光下。支吾幾聲沒敢回話。

  周寂神識透過車簾掃過車廂內部,忍不住笑道:「再說,我如今救她一命,也算扯平了吧?」

  說話間,一聲呲啦輕響傳來,雙手撐著門框的徐鳳年攥著下半截車簾,一臉尷尬的看向軒轅青鋒, 努力想擠出微笑,頷首道:「好巧啊?」

  「果然是你!」

  噌~!

  即便面對袁庭山都沒有出鞘的佩劍, 在看到徐鳳年的時候直接拔出一半。

  「沒想到你還敢出現!」

  當年被溫華、徐鳳年出言調戲的記憶湧入腦海, 什麼『好屁股好生養』、『楊柳水蛇黃蜂腰』, 軒轅青鋒眼裡閃爍著羞惱怒意, 步履堅定的朝這邊走來。

  「老周,我真是信了你的邪。」徐鳳年幽怨的瞥了周寂一眼,有些尷尬的伸手制止,將當初的事情全部推到了溫華和老黃身上,正義凜然道:「姑娘,我也是交友不慎,咱們都是受害者!」

  軒轅青鋒儘可能的穩定情緒,視線掃過剛剛救下自己的周寂周公子,恨恨地瞪了徐鳳年一眼,鏘~的一聲將佩劍歸還入鞘,上下打量一番道,「你是徐驍的兒子?倒是有幾分相像。」

  「???」徐鳳年滿頭問號,詫異道:「姑娘怎麼看出來的?」

  「江湖傳言,周寂周公子和北椋徐鳳年一路同行,適才周公子救我,又與你關係匪淺,不用猜就能想到。」軒轅青鋒隱瞞了母親房中的那幅畫像,神色淡然道。

  兩人寒暄幾句,徐鳳年問及剛剛截殺她的刀客身份,得知是軒轅家門客袁庭山,眼底精光閃爍,笑道:「姑娘是要回徽山吧?我們正要打算到龍虎山一趟,可以送你一程。」

  軒轅青鋒一番權衡利弊,思忖過後答應下來。

  由於隨行侍從和馬匹都被袁庭山屠戮,徐鳳年便把軒轅青鋒安排到後面那輛馬車。

  「軒轅姑娘還未出嫁,」周寂眉頭微皺,把徐鳳年拉到一邊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點不大合適吧?」

  徐鳳年愣了下神,疑惑道:「哪來的孤男寡女?」

  周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遠處的軒轅青鋒。

  孤男、寡女。

  徐鳳年哭笑不得道:「李劍神最近不是不摳鼻子不摳腳了嗎?你怎麼又要換回去啊?」

  周寂笑道:「姜泥回來了,一個車廂塞四個人未免有些擁擠,你們兩個成天打情罵俏的,我再湊過去怕是連戲份都沒了。」

  「哈?」徐鳳年一頭霧水,瞪著大小眼看向周寂,雖然沒搞懂他在說什麼,但有一點聽明白了,那就是他想要坐回後面那輛馬車,於是點了點頭,微笑道:「行吧,你既然想換回去那就換回去吧....」

  說到一半,徐鳳年臉上的微笑逐漸有些變質,像是反擊周寂剛剛的惡作劇一樣,指了指花盆裡面隨風搖曳的藤蔓,露出詫異表情,「不過,你家夫人不是也在嗎?就算讓軒轅青鋒坐到後面那輛馬車,也只能算是『左擁右抱』,不能算孤男寡女吧?還是說...你想和她發生點什麼?」

  周寂嘴角一抽,義正言辭道:「絕無這種可能!」

  「這不就結了?」徐鳳年緩緩抬起手臂,在周寂的目光注視下伸到了他的肩膀上方,輕輕落下,「大家都是江湖兒女,結伴同行共坐一輛馬車而已,沒必要這么小題大做,尊夫人絕非那種小心眼、愛吃醋的人。」

  高高在上的視線,語重心長的教誨。

  周寂的餘光從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臂延伸到徐鳳年臉上,平靜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看得徐鳳年頭皮發麻,脊背生寒,訕訕著收回了手臂,隨便找個藉口朝前面那輛馬車逃去。

  「公子。」

  舒羞駕車行至周寂身旁,頷首行禮,為他掀起了車簾。

  一路無話。

  主要是周寂這邊沒怎麼和軒轅青鋒說話,面前這個女子確實很美,絳紫色的華服、精緻的妝容無不彰顯她的性情高傲,但周寂總覺得有點不太想和她說話,談不上厭惡,也談不上喜歡。

  軒轅青鋒感覺到周寂的高冷與疏離,自覺的坐到車廂另一側,掀起車簾一角看向越來越近的徽山。

  從最開始見到軒轅青鋒,再到出手搭救以及坐上馬車,司藤明顯感覺到周寂的『人設』變化。

  藤蔓輕擺,好似一位身姿曼妙、抱肘而立的女子,相互搭著的枝葉間伸出一縷藤絲,拍了拍他的手背,應對上周寂疑惑的目光,朝窗戶旁邊的軒轅青鋒指了指。

  周寂伸出手指輕輕繞上纖細稚嫩的藤絲,目露柔光道,「沒什麼的,就只是想起之前看過的一張照片,有點讓人幻滅而已。」

  嗯?

  軒轅青鋒聽到周寂突然說話,轉過頭露出疑惑表情。

  馬車裡面也就他們兩個人,加上外面駕車的舒羞姑娘,總共三個,她只聽到周寂像是在對人解釋什麼,卻沒有看到問話的那個人。

  谷坘

  是我聽錯了嗎?

  軒轅青鋒眨了眨眼,將視線移回窗外的時候,看到那株藤蔓的嫩芽並沒有隨風左右搖晃,而是像在回應什麼一般上下擺動,心裡不由一緊,想起了關於周寂的另一個江湖傳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慌亂的移開視線。

  看起來挺俊朗的一位年輕公子,可惜是個喜歡對盆栽自言自語的憨態。

  ................................

  眼看天色不早,鳳字營搜索附近,提前尋到一處山坡安營紮寨,當車隊趕到時,太陽已經下山,軒轅青鋒聽到林間傳來的倦鳥歸林的啼叫,找了個機會離開營地,穿入了山林深處。

  徐鳳年命人打了些野味,本想邀請她一起吃,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她的蹤跡,回到篝火旁聳了聳肩,坐下來道,「也不知道軒轅姑娘去哪了,要不我們先吃吧,回頭讓舒羞給她留只兔子。」

  「軒轅家有人來找她了,這會兒正在林子裡與人說話呢。」周寂接過青鳥遞來的燒雞,道了聲謝謝。

  「什麼時候?」徐鳳年腦海靈光閃過,恍然道:「剛剛的鳥叫聲?」

  「還不算太笨。」周寂微微頷首,表情古怪道,「軒轅家的那位老祖下令召軒轅青鋒回山,下午那個截殺她的袁庭山,就是她父親派來的。」

  「聽說軒轅青鋒和她父親關係極差,看來是真的。」徐鳳年想到自己和徐驍,不由感慨道,「她的那幾個叔叔都沒動手,最先坐不住的居然她父親。」

  「她和她爹關係為什麼差?」

  篝火後面的馬車窗戶探出一顆古靈精怪的小腦袋,姜泥扒著邊框,頭頂窗簾道。

  徐鳳年拔掉一根雞腿塞進她嘴裡,把這個小腦瓜按進車廂。

  「軒轅青鋒她爹軒轅敬城是軒轅家嫡長孫,按理來說,應該由他執掌家業,可是現在整個徽山上下沒人把他放在眼裡。」徐鳳年有些惋惜道,「因為他性子軟弱,不曾習武,只愛看書,在軒轅家這種武道世家,著實是個另類。」

  「愛看書有什麼不好?」周寂不以為意道,「我還知道有個老頭兒,做了幾十年的藏書閣值掃,最後抵達無矩之境,天地之間任他遨遊,便是天道都為之忌憚。」

  「得~又是你夢裡的故事對吧?」徐鳳年白了周寂一眼,撇嘴道。

  「那就說點現實的。」周寂笑道:「你之前的名聲不比他還差?就允許你韜光養晦,就不能許他藏得比你還深?」

  想到之前那個妄圖用『聰明才智』解決一切問題的自己,徐鳳年不禁有些感同身受,頷首道:「那倒也是。」

  再次說及軒轅家的那位老祖。

  坐在旁邊啃雞腿的李淳罡這才提起一絲興趣,不屑道,「這老傢伙還活著呢?當初我們還在徽山牯牛降大雪坪上斗過劍呢。」

  徐鳳年好奇道:「誰贏了?」

  李淳罡瞥了眼端著花盆起身的周寂,坐直身子,正顏道:「我只輸過王仙芝啊。」

  瞧著這位李劍神底氣有些不足,徐鳳年啞然失笑。

  從離開北椋開始,這一路李淳罡在周寂手上吃了不少苦頭,光是那天被胰皂水沖得漫天泡泡,就足以讓他產生心理陰影,就連雨中施展一劍仙人跪的絕技時,都不敢再盤旋升空,旋轉落地。

  起初聽到周寂說與王仙芝『十零開』的時候,徐鳳年還以為是在說大話,現如今,即便還沒有抵達武帝城,徐鳳年就已經相信即便是王仙芝都不可能將李淳罡逼到如此窘境。

  周寂端著花盆橫了徐鳳年一眼,警告他不要拱火。

  徐鳳年訕笑著點了點頭,將嘴邊的挑釁咽了下去。

  .......................

  .......................

  常言望山跑死馬,遠看徽山將近,車隊仍舊走了整整三天方才抵達歙江之畔。

  慶幸的是,袁庭山死後,這一路再沒有遇到軒轅家派人阻截,這份慶幸在軒轅青鋒看來卻是最大的諷刺。

  登上牯牛降大雪坪,入問鼎閣受老祖親傳,在她看來,這是天大的機緣,而阻攔的不是爭權奪勢的三叔,而是她最瞧不上的父親。

  但她所不知道的是此番回山,自己將要面臨著什麼。

  歙江江面。

  一艘大船從徽山方向而來,而在這艘大船的後方,一隻小小竹筏隨著江水緩緩劃來。

  軒轅敬宣掃了眼竹筏上面的一老一少,雖不知具體身份,但從他們身上的道袍瞧出出自龍虎。

  軒轅敬宣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轉眸看向身邊的大哥軒轅敬城,不屑的意味又濃了幾分:「大哥多久沒下山了?站得穩嗎?要不要找人扶你?」

  說著抬眸看向山道拐角顯露出來的一隻車隊,笑道:「你看,人到了。」

  袁庭山雖死,軒轅青鋒的行程卻一直在向家族通傳。

  眼看女兒茫然無知的踏入泥沼,軒轅敬城微閉雙目,露出不甘之色,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攥握,睜開雙眼時,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決然之意。

  「袁庭山是大哥派出去的吧?可惜了,老祖點名要收青鋒,誰也攔不住。」

  軒轅敬宣冷笑一聲,無意理會自己這個窩囊廢的兄長,運足真氣,聲音擴散開來,「青鋒歸山,做叔叔的陪你爹親自來接你!」

  令人不適的假笑在江畔的山林迴蕩,林間鳥雀驚飛,馬匹嘶鳴。

  周寂掀起車簾看向江面駛來的那艘大船,掏了掏耳朵,皺眉道:「聒噪~」

  周寂的聲音很輕,對比在山林迴蕩的笑聲簡直微不可聞,偏偏就是這種微不可聞的訓斥,響在軒轅敬宣的耳畔猶如驚雷一般。

  令人不適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山林陷入片刻寧靜。

  軒轅敬宣只覺眼前一黑,腦袋嗡聲不斷,江面輕微晃動的甲板仿佛置身於狂風巨浪中的浮萍,踉踉蹌蹌的向一側歪倒,若非有人及時扶住,恐怕就要一頭栽進歙江,淪為軒轅家的笑柄了。

  用力的搖了搖腦袋,軒轅敬宣運轉真氣調理內息,當他恍過神來,驚覺剛剛扶他的竟是旁邊的窩囊廢大哥,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拂袖甩開軒轅敬宣的胳膊,扶住圍欄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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