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巧舌如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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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榮如芒在背。

  對於在場大臣來說,眼下也到了關鍵時候。

  若是參劾張延齡的第三件事,再不能讓皇帝起決心懲戒張延齡,真要令張延齡飛上天。

  「陛下,第三件事是,朝中有人參劾建昌伯破壞大明鹽政。」李榮先做了個小總結。

  「哦?怎講?」

  朱祐樘看似提前對此並不知情。

  李榮回道:「在奏疏中陳述,建昌伯破壞大明鹽法,從朝廷借出鹽引想伺機壟斷鹽務……」

  朱祐樘想了想,道:「這不是朕同意的嗎?當時在朝堂上也是商議過的,是朕記錯了嗎?」

  「……並非只是如此,奏疏中還提到,建昌伯拿到鹽引之後,壟斷鹽引從鹽場的支兌權力,不允許其他商賈以票引支兌官鹽,以令鹽商手上的鹽引既支兌不出鹽,又賣不出去,囤在手中……」

  李榮捏了把冷汗。

  朱祐樘點頭道:「若果真如此,那建昌伯的確該死,為了一己之私竟連別家的鹽引都不允許支兌,鹽務豈不是由他一人說了算?戶部!可有其事?」

  戶部尚書周經從人群中走出來。

  現在周經好像已經成為眾矢之的,按照以往幾次朝堂上跟張延齡爭論的套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周經出來為張延齡辯解,說並沒有此事,然後吧啦吧啦說一堆,又是別人誣陷張延齡。

  他們也都在用目光向周經施壓,好像在說,你周經別忘了自己是哪邊的人!

  周經臉色的確為難,但他還是如實道:「陛下,確有其事,建昌伯的確是跟戶部打過招呼,要讓戶部出借的兩萬引鹽先行支取,而其它的鹽引則要延後,具體支兌官鹽情況要等他的通知。」

  「啊!?」

  在場之人一片譁然。

  並不是出自於驚訝,而在於那種終於如願以償如釋重負的感慨聲。

  建昌伯啊建昌伯。

  我們終於用無數的人前仆後繼來跟你正面相博,也終於找到了你的命門,你果然還是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

  朱祐樘一臉冷峻之色道:「建昌伯,你可知罪?」

  換了別人,一定會跪下來認自己有天大的罪過,罪該萬死那些話隨即該說出來。

  張延齡神色平靜:「臣沒罪。」

  跟文臣武將套路不同。

  死鴨子嘴硬。

  「哼哼!」朱祐樘冷笑兩聲,就在別人以為皇帝終於要藉此機會對張延齡進行敲打時,朱祐樘突然改換了臉色,似在思索著什麼,口中道,「朕今日早晨似乎隱約記得聽誰提及過有關官鹽支兌之事,是誰跟朕說的?」

  在場大臣面面相覷。

  蕭敬走出來,行禮道:「回陛下,是老奴跟您奏報的。」

  朱祐樘道:「複述你當時所說的話。」

  「回陛下,老奴是跟您奏報,昨夜裡,太倉接收了淮地鹽商所上貢的一萬三千兩白銀,六千貫制錢,還有十萬石的糧食,將會分批運到太倉內,如今第一批已入庫,詳細的數字比對完畢,這些都是作為軍糧物資,將會在戶部核對之後調運九邊……」

  蕭敬的話,讓在場的人覺得很意外。

  節外生枝。

  連內閣四大臣也很意外,他們提前並未得知相關的消息。

  也沒辦法,昨夜發生的事,他們要麼在宮裡內閣值房內值守,要麼在家裡睡大覺,誰會知道太倉發生什麼事?

  朱祐樘問道:「戶部,可有此事?」

  周經戰戰兢兢道:「老臣今早並未回衙署,入庫方面……要問太倉的屬官……」

  朱祐樘皺眉,對周經的回答很不滿意。

  太倉有這麼大的事,你一個戶部尚書居然不知情?

  張延齡道:「回陛下,此事臣是知曉的,確有其事,乃是徽州的商賈心繫國家社稷,願意捐出這些錢糧物資作為軍需所用,臣感念他們的一片赤誠之心,便替朝廷做了接納。」

  張延齡此言一出,在場的大臣面色都非常古怪。

  之前周經的話沒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現在的事,對他們可算說是當頭一棒。

  朱祐樘道:「具體怎生回事?」

  徐溥本想走出來阻止皇帝問下去,但一看這架勢,勸無好勸,也就嘆口氣沒走出來。

  張延齡顯得很感慨道:「回陛下的話,臣之前為了令大明朝各地的鹽價下降,可說煞費苦心……」

  「說重點!」

  朱祐樘對張延齡這種不說事,上來就為自己表功的行為很是不齒。

  就算你會辦事,也不能在朕面前不要臉。

  張延齡卻不急不忙道:「陛下既然如此說,那臣就直言。臣先要提一件事,是太子參與到與鹽商的毆鬥之事……」

  「哼哼!」朱祐樘看樣子已經快發作。

  讓你挑重點說,你還要給朕講故事還是怎麼著?

  「卻說這些鹽商為何有膽量跟太子毆鬥?要知道太子身邊的可都是大明的宮廷侍衛,僅僅因為太子進去買鹽不得,就要打起來嗎?世上還有這麼不講理的人和事嗎?」

  張延齡卻好像絲毫不知,自己說的都是廢話一樣。

  蕭敬一看這架勢不對,趕緊提醒道:「建昌伯,趕緊說重點啊。」

  張延齡道:「蕭公公別急,正說到了,卻說這些鹽商糾結了打手,其實就是為了欺行霸市所用的,之前臣從戶部出借了兩萬引鹽引,賣給城中的中小鹽商讓他們支兌官鹽,以平抑鹽價。諸位想必都知道有這麼回事。」

  「此舉雖然利國利民,但傷害了徽商利益,他們就等著囤積居奇逆市發財,他們便找人暗中生事搗亂,砸毀那些中小的鹽行的商鋪和攤子,令他們的生意做不下去。」

  「所以當太子前去買鹽時,他們竟會以為太子是中小鹽商的同黨……請原諒臣的學問淺薄,找不到更好的詞彙……就是因為這樣,才有之後的毆鬥!」

  張延齡說了半天,終於好像是把一件事大致說明白。

  朱祐樘冷笑道:「建昌伯,你不是想說,他們無恥,你就可以壟斷大明鹽務?還有這跟他們捐贈軍糧物資有何關係?」

  「陛下……」

  就在張延齡準備繼續說下去時,劉璋走出來打斷了張延齡的話。

  劉璋道:「建昌伯,當著聖上的面你還滿口胡言?以鹽商的地位,敢在京師聚眾欺行霸市?還是跟你建昌伯相鬥?滑天下之大稽。」

  到了關鍵時候,第三項參劾已經是最後一項。

  若是不能坐實,就讓張延齡逃出生天。

  劉璋也不顧之前制定朝堂噤聲的戰略,總歸是要出來殊死一搏。

  不然誰知道張延齡會不會又給巧舌如簧搪塞過去?

  張延齡驚訝道:「劉尚書,我手上是可以調動幾隊錦衣衛,但那都是陛下派給我當差用的,我將鹽引賣給中小鹽商,他們被人欺辱,這案子應該歸順天府或五城兵馬司管,若是我出手的話豈不是正中那些鹽商的圈套,被他們告一個公器私用之罪?」

  「你……咳咳咳……」

  劉璋急得直咳嗽。

  朱祐樘皺眉道:「劉卿家你先緩口氣,朕來替你問他,這種荒唐事……鹽商欺辱你堂堂建昌伯?呵呵,繼續說吧。」

  似乎連皇帝都不相信這種說法。

  那些鹽商跟你都,那是活擰了吧?

  張延齡心想。

  事實就是那些鹽商活擰了,誰讓他們當時有以張懋等跟他們利益相通的勛貴撐腰呢?

  「臣苦無良策,之前發生太子與鹽商毆鬥之事後,臣也只能懲治賊凶,而對於鹽商欺行霸市之舉毫無對策,只能暫時先通知戶部,讓他們暫時不得支兌徽商的鹽引,算是對他們的一個教訓……」

  張延齡說到這裡,終於讓在場的文官找到著力點。

  劉璋也終於平順了氣息,又出來據理力爭:「如此禍亂朝綱之行為,竟找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你就是承認自己破壞大明鹽政?禍國殃民?」

  張延齡道:「劉尚書是不是太著急?我話還有幾句就說完了,不能等我說完再評價?」

  「還用說什麼?陛下,請您對他降罪!」

  劉璋趕緊向朱祐樘請示。

  朱祐樘之前還好像不耐煩,現在只是淡然道:「說到重點了嗎?」

  張延齡回道:「陛下要問的鹽商捐贈軍糧之事,臣還沒說呢。其實臣此舉,不過是出自無奈,他們可以欺行霸市,臣為何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且臣在用了此計之後,鹽商果然急了。」

  「他們暗中聯繫讓臣去跟他們商議此事,臣又怕去了回不來,又不敢隨便公器私用,所以只好請求英國公,請他為臣做個護法,讓臣可以安然去跟他們談而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劉璋急得氣急敗壞道:「胡說八道,你乃大明建昌伯,誰敢對你不利?」

  張延齡道:「想對我不利的人可就多了,在場就有不少,我損害了那些鹽商的利益,他們把我活剝了都不意外。就算他們真不敢,我有自危意識難道也是錯?設身處地,劉尚書換做是我,就敢一個人跑去跟他們談判?」

  劉璋這樣耿直的老臣,已經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感覺一頭撞死,都不足以泄憤。

  世上還有這麼巧舌如簧的無恥混蛋?

  朱祐樘道:「如此說來,英國公是受你所請,只作為旁觀者護你周全的?」

  「是的陛下,臣還要感謝英國公的仗義相助,臣與他相交莫逆,在事發前一日還一起談生意,怎可能會有毆鬥之事?都是有奸佞惡意中傷。」張延齡笑著回答。

  此時張懋的老臉上全都是黑色的皺紋。

  他在慶幸好在沒跟張延齡起衝突,不然以現在的局勢來看,就算自己身為王公貴胄又如何?還不是被受皇帝器重的張延齡牽著鼻子走?

  朱祐樘點點頭道:「結果呢?」

  張延齡道:「結果就談成了,他們願意拿出軍糧物資,作為對之前欺行霸市的補償,臣也同意讓他們繼續支兌鹽引,雙方和氣收場,昨夜他們將第一批的錢糧物資調到太倉後,今天已經到戶部以舊的票引兌換新的票引,繼續支鹽。」

  「臣雖然是擅作主張,但並未傷害到朝廷的利益,也未破壞大明法度,全因賊人有不法之舉而事急從權,如今已撥亂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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