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賢侄真乃賢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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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樘聽了張延齡的話,不由苦笑。

  他悠然道:「延……建昌伯啊,朕現在越來越發現,你是把以前那股胡作非為的勁頭都用到朝堂上來了,這朝堂上是你不講規矩亂來的地方嗎?」

  看似在指責。

  但聽了這話,更讓人覺得是在打趣。

  張延齡拱手道:「陛下教訓得是,臣就是不太懂規矩,或者說不如在場諸位臣僚那麼恪守規矩,這才做了很多錯事,其實臣也想聽聽他們對於臣行為規範的意見,對臣日後為臣處事是一種提醒和激勵。」

  「諸位同僚,今日在下虛心受教,就不要客氣了。請吧。」

  在場的大臣對張延齡是冷眼旁觀。

  讓我們出來批評你?

  門都沒有。

  你是誰?有什麼資格跟我們直接溝通?

  朱祐樘無奈搖搖頭道:「那諸位臣工,誰出來給他開個頭,讓他知道自己的錯在何處。」

  連皇帝都讓大臣出來打個樣。

  你們之前不是喜歡抨擊他嗎?

  現在機會來了。

  好好把握。

  今天讓你們抨擊個夠。

  奉天殿內非常安靜,居然是半天沒一個人走出來,或許是他們已經提前商量好,今天一定要共同進退,制定的戰略就是堅決不能冒頭。

  所以現在都在冷眼旁觀。

  朱祐樘則微微皺眉。

  張延齡心裡在暗笑:「你們這群人啊,給你們機會都不知道把握,既然你們也知道皇帝找我辦完事,有要事後敲打我的意思,還非要表現出團結一致的架勢,你們讓皇帝心裡怎麼想?文臣都結成一派,朕孤掌難鳴,所以朕還是收斂一下,別傷害了小舅子的積極性?」

  在場的大臣並不是所有人都看不懂這一點。

  尤其是內閣和幾位部堂,他們的政治覺悟是比較高的。

  李東陽最先察覺端倪:「張氏外戚為何要如此囂張跋扈在朝堂上以言語激群臣?看來他並不是不懂規矩,而是看準了皇帝現在需要他來跟文臣制衡,所以故意用言語擠兌,不讓文臣出來說話!如此說來,最初就不該讓眾人在朝堂上不說話。」

  雖然李東陽看明白,但此時讓內閣的人跳出來參劾張延齡,顯然是不合適的。

  他心裡也在驚嘆。

  光憑一個以往不學無術的外戚,能把局勢看得如此透徹?

  還是說,這只是湊巧?

  朱祐樘臉色果然有變。

  「眾位卿家,朕這裡收到參劾建昌伯的奏疏多不勝數,難道不是出自你們之手?為何讓你們出來當面說,卻又都不說了?是怕當面對質嗎?」

  朱祐樘明顯有些不高興。

  還是沒人說話。

  朱祐樘道:「既如此,那讓司禮監來說吧。司禮監……」

  「老奴在。」李榮感覺到巨大的壓力,還是走出來道,「回陛下,參劾建昌伯跟壽寧侯的奏疏,主要集中在三點,其中參劾內容最多的,是兩位國舅之前帶太子往市井,令太子與人毆鬥,將太子置身險地。」

  既然沒人出來單獨說,李榮只能做總結。

  要說最近張延齡做得最出格的事,就是帶朱厚照去打架。

  這種事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聳人聽聞的。

  外戚帶太子出去打架……

  這麼大的醜聞豈是一筆就能帶過的?

  朱祐樘道:「這怎麼還老生常談呢?前幾天也是在朝堂上,朕沒有追究過他這件事的責任嗎?當時好像是徐閣老替他求情的,非要把舊事拿出來說嗎?」

  李榮看了看下面整齊立著的大臣,最後苦著臉道:「或許是眾位大臣覺得此事重大,應該盤問清楚。」

  朱祐樘不耐煩道:「建昌伯,這件事你怎麼說?」

  張延齡還立在場中沒回去,就等著盤問呢,聞言只是拱拱手道:「回陛下,此事臣已經調查清楚,打人的乃是京師中經營官鹽的徽商宋家之人,他們豢養了打手欺行霸市,碰巧被太子遇上,太子乃是心中不忿便出手教訓,實在是大快人心。民間百姓多有稱頌。」

  眾大臣聽了都在皺眉。

  還是不要臉。

  朱祐樘轉而看著蕭敬道:「是這樣的嗎?」

  蕭敬一怔,隨即走出來道:「回陛下,坊間之言,的確如此。」

  朱祐樘這才滿意點點頭道:「諸位卿家對此還有什麼好說的?」

  眾大臣就差出來跳腳,張延齡再一次指鹿為馬,把自己所做的壞事說成是善事,還間接恭維了太子一把,這種無恥行徑簡直應該天誅地滅。

  但無論他們心中有多少腹誹,就是沒人出來說。

  戰略戰術問題。

  張延齡看了這架勢也在想:「你們這群人還真忍得住,要說我喜歡呈口舌之快,你們才是口嗨王者,今天裝啞巴不累嗎?不覺得憋屈得慌嗎?」

  ……

  朱祐樘見沒人出來爭論,繼續道:「說是三件,下一件是什麼?」

  李榮咽口唾沫。

  文臣不說的事,讓他出來說,當著皇帝的面幫文臣參劾國舅,以他之前在乾清宮見到皇帝對國舅的態度,這是有好果子吃的事?

  李榮硬著頭皮道:「第二件,乃是英國公與建昌伯當街毆鬥……英國公還有擅自調兵之嫌。」

  「哇!」

  此言一出,滿朝堂譁然。

  要說這件事,在場大部分人還不知道,或許是知道張延齡喜歡把黑的說成白的,再加上這次是連張懋一塊參劾,怕張懋跟文臣來往過從甚密會提前得知風聲,所以才把事給藏著掖著,以至於眾大臣近乎是跟兩個事主一起知曉的。

  朱祐樘皺眉道:「還有這種事?」

  說話之間他就看著張懋。

  張懋人也懵了,心想,好傢夥,就說今天不是大朝非要讓武勛也來,准沒好事,感情是在這等著我呢?

  「陛下,老臣罪該萬死。」

  張懋趕緊走出來認罪。

  跟別的人上來就要爭論辯解不同,張懋也是那種先不問情由,先給自己扣一頂有罪帽子的人,這其實就是官場經驗。

  大明朝文臣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但凡文臣被參劾,無論是誰,無論朝堂或是事後是否定罪,此大臣一定會在事後上乞老歸田的奏疏,有時候一份不止還要多上幾份。

  其實就是考慮到皇帝有很多時候不能明面上懲治誰,主動請辭,不讓皇帝為難。

  皇帝準不準是一回事。

  等皇帝讓你辭職,那就不是簡單離任那麼簡單。

  比如說之前的葉淇,也不是皇帝給辭退的,而是葉淇主動「乞休」。

  換到張懋這裡,道理也是一般無二。

  朱祐樘道:「英國公,你先別著急認罪,到底怎麼回事?你可是在京師中擅自調兵?」

  張懋正不知該如何解釋。

  張延齡走出來道:「回陛下的話,當日的情況其實是,臣請求英國公調動一些可調動的家兵,與臣前去辦一個案子,因為臣手頭上沒有兵權,所以才會出此下策,還望陛下明鑑。」

  說是家兵,其實就是武勛的護衛,由都督府調撥,平時行保護之責。

  「臣怎麼會跟英國公當街毆鬥呢?有人如此參劾,他也要找個人證出來,到底是誰看到我們毆鬥,又是怎麼斗的?」

  張懋本來就覺得當面撒謊不合適,那有違自己以前所塑造的忠直老臣形象。

  現在張延齡替他撒謊,他反而覺得過意不去,其實是自己的錯,由張延齡替他承擔。

  賢侄真乃賢侄。

  朱祐樘望著李榮道:「那上奏中,可有陳述毆鬥細節?」

  「這……」

  李榮登時傻眼了。

  上奏中只是不清不楚提了一句說二人當街毆鬥,還說張懋提著武器就去了,差點就要變成械鬥,但後來怎樣,還真是一句都沒提。

  「東廠對此事也不知情嗎?」

  朱祐樘惱了。

  這麼大的事,居然是一問三不知?

  蕭敬當時還在場的,他突然也對張延齡心懷感激,要不是張延齡先出來奠定一個找張懋辦事的基調,以他的身份還真不好去辯解什麼。

  蕭敬道:「回陛下,當時老奴也在場,張老公爺的確是帶了人到建昌伯府的,但並沒有發生所謂的毆鬥,後來張老公爺便帶人與建昌伯一同前去徽州商賈之駐地辦差……」

  吏部尚書屠滽走出來道:「陛下,此事頗為蹊蹺,應當細查。」

  張延齡等了半天,終於等到有人忍不住出來口嗨。

  這還不正合他的心意?

  「屠尚書話就讓人費解,這有何蹊蹺?以你……不是,是那些參劾此事的人說,我跟英國公有極大的仇怨,英國公不惜冒著擅自調兵的風險帶人去跟我械鬥,結果我們沒鬥起來不說,事後還一起前去辦差?」

  「整件事聽起來不覺得荒唐嗎?」

  張延齡的話說完,就算是那些對張延齡恨之入骨的人,也都覺得這件事太過於離奇扯淡。

  這就好像,兩群人打群架,公器私用不說瓶瓶罐罐都準備好了,結果架勢都擺開,架沒打成不說,還一起跑去喝酒?

  這算什麼操作?

  屠滽黑著臉道:「誰說當時事情便是如此?」

  張延齡道:「這件事當時可並不止我、英國公二人,還有司禮監蕭公公和永康長公主駙馬等人,你的意思是我們都在說謊?」

  屠滽瞬間就無語。

  若說張延齡和張懋兩個事主很可能會事後不承認毆鬥,但蕭敬和崔元是不會說謊的。

  現在是蕭敬說了二張當時沒打起來,之後是一起辦差的,這件事好像就可以定讞,還查什麼?

  朱祐樘似乎更加不耐煩,擺擺手道:「行了,說第三件吧。」

  皇帝到現在似乎也有些失望了。

  想要敲打張延齡,你們也要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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