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筆糊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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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延齡讓崔元出去叫來人手。

  八大箱的帳冊謄本抬出了工部衙門,準備裝車。

  此時陪同一起搬抬的一名觀政進士走過來道:「建昌伯,不知這些宗卷要搬到何處?」

  張延齡笑道:「當然是搬到我府上,諸位未來幾天可能也要先到我府上幫忙核算。」

  幾名觀政進士面面相覷。

  說了半天,居然是讓我們到你家辦公?

  「建昌伯,此舉……怕是於法度不合。」此進士一臉認真態度跟張延齡強調。

  張延齡皺眉打量此人,心想:「小子,你才剛進官場,受官場規矩那套荼毒很深吶。」

  張延齡問道:「閣下是?」

  「在下張潛,字用昭,見過建昌伯。」此人才算是正式跟張延齡打了招呼。

  「哦,張潛?那內閣的李中堂是?」張延齡隱約記得這個人。

  張潛面有稍微得意之色道:「乃恩師。」

  張延齡差點想吐血。

  好傢夥,李東陽的弟子,跑到工部當觀政進士?怪不得你受荼毒這麼深。

  一旁的觀政進士提醒道:「用昭的父親,乃前兵部侍郎也。」

  這有個在吹牛逼的,旁邊還有個幫忙吹牛逼的。

  張延齡本來還想好好拉攏一下這群觀政進士,這才想到,其實能考中進士還留在六部中觀政的,必然還是有點背景的,豈是那麼容易歸順他這個名聲不好的外戚?

  張延齡道:「令尊就是前兵部左侍郎張錦?」

  「是。」張潛聽張延齡提到父親,趕緊行禮回復。

  「名門之後,可造之才。」

  張延齡嘴上這麼說,心想也難怪你能拜李東陽為師。

  這傢伙回頭能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雖然沒做到他爹那樣的一部侍郎,但至少比那些寒窗苦讀十幾年的學子強太多,便也能感覺到有個好爹的重要性。

  嗯。

  我張某人拼別的不行,拼爹從不輸陣。

  張延齡道:「既是陛下吩咐本爵辦事,本爵就有便宜行事的權力,這些都不過是帳冊的謄本,不帶回去怎麼核算?若是諸位不想與本爵回府,那也可以留下,本爵自己算也行。」

  「這……」

  張潛看了看周圍幾名一起觀政的進士。

  此時他們發現,之前還跟張延齡有說有笑的徐貫都沒跟出來,大概的意思已經是把他們調給張延齡派遣。

  都已經間接得罪工部這群大佬,再把張延齡給得罪,真就成了里外不是人。

  「我等願為朝廷辦事,在哪裡做都一樣。」張潛代表另外五人表態。

  張延齡道:「那就別停下來,趕緊各自找馬車,與我一同到府上,正好你們也去盯著別讓這些帳冊出問題。」

  張延齡可沒準備那麼多馬車,本來要運這八大箱的帳冊,就要動用崔元的車駕,這群人剛入工部觀政,顯然也沒到配備私人馬車的地步,除非家裡的確是有權有勢的。

  「諸位乘坐在下的吧,擠一擠,另外再找一輛……」

  張潛一看就在同行人之中家境算好的,來工部坐班還有馬車可乘,於是招呼著眾人各自找方法往張延齡府上而去。

  ……

  ……

  張延齡讓人把盛放帳冊的箱子運回自己家。

  徐貫當時是沒提出反對的,因為他覺得自己「人微言輕」,或者說,他要把這件事跟眾人商討之後才能做決定。

  結果在第二天一清早的朝會上,事就又捅到朱祐樘處。

  當天張家兄弟並沒有來參加朝會,等於說現在沒有對手跟他們爭論,他們想怎麼說也不怕有人跳出來「巧言令色」。

  上報此事的居然還不是工部,而是戶部。

  朱祐樘聽了之後不由皺眉:「將宗卷和帳目等帶回自家府宅進行清算,的確是不合規矩。」

  連皇帝都覺得張延齡這麼做不合適。

  李榮趕緊提醒道:「陛下,戶部參奏的,是建昌伯沒有權力進行核算。」

  朱祐樘瞪了李榮一眼,似乎在怪責李榮多嘴多舌。

  朕要張延齡做什麼,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徐溥走出來道:「陛下,工部河工帳目的清點和算總,本不該由外臣插手,但若是建昌伯真有此心為朝廷辦事,臣等也當體諒他為國之心。」

  「啊?」

  在場之人又都很驚訝。

  說你們內閣一直偏向張延齡,還屢教不改是吧?

  偏袒上癮了?

  朱祐樘笑道:「徐閣老,你也這麼認為?」

  徐溥道:「但是老臣只是擔心,最後因建昌伯的插手,非但沒將總帳目理清,反而耽誤核算時間,那就不妥。」

  果然是有下文的。

  你可以為朝廷辦事,但若是辦不好,總要有個說法。

  朱祐樘皺眉道:「建昌伯拿走的只是工部帳冊的謄本吧?難道說他把謄本拿走,工部就不能算帳了?」

  皇帝到底不是傻子。

  朕讓小舅子去監督工部算帳,他把一份謄本拿走,你們工部的意思就是連帳都不能繼續算,當朕好糊弄啊?

  工部尚書劉璋走出來道:「工部是可以繼續算,但要重新謄錄,所費時間。」

  朱祐樘道:「耽誤不了多少工夫,多增派人手連夜重新謄錄,再進行核算,工部需要多少時間?」

  「這……」

  本來劉璋都跟下面的人說好,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來算總帳,現在張延齡突然插一槓子,若是還說一個月,萬一張延齡提前就把帳目算好,一個外行人都能比你們快,在皇帝眼裡你們工部是不是可以換人來執掌?

  徐溥替劉璋回答:「需要月余。」

  朱祐樘心想:「難怪延齡要把帳目拿走,怎不說到年底?」

  但朱祐樘也不能發作。

  他畢竟也不知道河工的帳目到底是什麼樣的,以下面所奏報帳目非常之亂,所用的石料、木料價格不等,有自己人工開採的,也有從外地調運的……各地的人工所用,有的是招募民夫,有的則是僱請幫工,工匠方面的開銷也各不相同,有修建時遇到重新決口的重新修繕所耗費比原來更多……

  以及還有地方上以糧食和物資抵扣費用,回頭又用帑幣清償,以及還有舉債和還債等等……

  總之乍一聽,河工的確是一筆糊塗帳。

  朱祐樘道:「既如此,那就等月余之後,把帳目核算清楚,再進行比對,若無出入的話此事也就罷了。退朝吧!」

  朱祐樘可能心情也不太好,對於朝事不太想多過問,不聽是否繼續有進言的,直接把朝會給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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