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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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會一結束,眾人剛出奉天殿,一群人就往內閣四閣臣這邊圍攏過來。

  這意思很明顯。

  你們內閣怎麼回事?又替張延齡說話?

  徐溥作為朝堂上替張延齡說話之人,此時卻選擇先行離開,劉健和謝遷也跟隨他往內閣值房的方向走,由李東陽去跟那些文臣解釋。

  「賓之,這到底怎生回事?」劉璋這次終於忍不住打了頭陣。

  李東陽面對一直跟張延齡針鋒相對的劉璋,也不好意思發火,別人是想做而不敢做,劉璋可是身體力行的那位。

  李東陽也不能打擊劉璋積極性,只是神色冷漠解釋道:「諸位,這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元守直扒拉開人就衝到最前面,冷聲道:「這算什麼好結果?讓外戚干涉工部事?」

  「對啊,朝廷要出亂子!」

  「內閣不阻攔也就罷,怎還跟陛下進言讓他為朝廷效命?此等奸邪之人,為朝廷效什麼命?」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

  李東陽淡然道:「諸位可未曾想過,讓他涉足朝中事,乃是陛下的意思。況且說來,若是不讓他涉足朝中事,如何讓他再犯錯呢?」

  其實這些話,李東陽是不想當眾說的。

  但現在這群人逼得太緊。

  他又不想多說,免得話傳到皇帝或是張延齡耳中。

  「工部核算河工帳目,及早出結果,相信他的監督之責也無從實施。」李東陽的意思是,你們快點算,算出結果來張延齡那邊又沒結果,他監督個鳥?

  劉璋顯得很惱火,但此時出來說話的卻是徐貫,徐貫道:「若是外戚動用商賈的話……」

  李東陽瞪過去道:「若是一群市井商賈,都能把工部河工帳目清算比你們更快,看來工部的差事是誰都能當!」

  一群人面面相覷。

  又一次把李東陽惹毛。

  劉璋很懂得場面事,不讓後面的人再說下去,怎麼說這件事也是他工部內部的事。

  「賓之,你說這件事該怎麼辦?」劉璋問道。

  李東陽皺眉道:「工部核算,本就該完成,現在不過是有人出面把一些帳冊拿走,你們只要比他算得快,算得准,還有什麼需要擔心的?這點上,你們總不會還有顧慮,或是讓我們有所顧慮吧?」

  劉璋點頭道:「賓之提醒極是,馬上派人回工部傳話,要不惜一切代價在一個月之內算出結果。」

  李東陽道:「不是一個月,要更快,最好逼他跟你們搶,這樣他忙中就會出錯。」

  「明白了。」

  劉璋再愚鈍,也能聽明白內閣的建議。

  比張延齡快,比張延齡算得准,最好再通過工部的一系列施壓,讓張延齡忙中出錯,那就達到目的。

  「諸位,散了散了,陛下吩咐的差事要趕緊做。」

  「工部的事,也勞煩諸位掛心。」

  劉璋把周圍的人趕緊解散,也防止被人說他糾結大臣在奉天殿外開小會,那皇帝可就要多想了。

  ……

  ……

  這群人聚攏了沒一會兒,就解散了。

  他們以為事不會有多大,應該沒人知道,但這一切都落在蕭敬眼中。

  隨後蕭敬就去乾清宮匯報了。

  「……他們果然是在朝會後亂了陣腳,看來朕起用國舅,這步棋是走對了!」

  朱祐樘還在擺弄丹藥,臉上還有少許陰謀得逞的神色。

  蕭敬試探問道:「陛下這是想激勵諸位臣僚,能盡心為朝廷辦事?」

  朱祐樘笑道:「正是。」

  蕭敬吸口氣。

  當皇帝的想法果然跟普通人不同,此時還在用鲶魚效應,這是要把張延齡當成棋子擺弄?

  朱祐樘笑著站起身道:「這些人也是的,他們難道不知道國舅對於算數什麼的不行嗎?以前連點基本的帳目都能算錯,家裡都能入不敷出……工部大帳?哈哈!」

  朱祐樘大概是想到張家兄弟在數目計算方面的愚蠢,不由開懷大笑。

  蕭敬卻覺得很奇怪。

  若說張鶴齡腦子不好使,也不會算帳,他能理解。

  但張延齡……

  若張延齡腦子也不好的話,能在戶部鹽引的事情上賺到盆滿缽滿嗎?

  「陛下,其實建昌伯在算術方面,或有造詣。」蕭敬提醒道。

  朱祐樘走過來,拍了拍蕭敬肩膀道:「有造詣更好,比工部算得快,朕難道不希望看到嗎?」

  蕭敬又是一怔。

  皇帝還是更希望張延齡有建樹的。

  「行了,這件事放到一邊吧,河工該結束也都結束,不過是事後的一點算總的事務,給他們上點緊。去把李天師給朕叫來,朕還有丹藥方面的事要求教於他……」

  「是!」

  蕭敬領命退下的同時,也在擔憂。

  皇帝最近對李廣的信任又重新回來了。

  之前因為宮中著火的事,皇帝對李廣冷落,但隨著皇帝對起火事情的淡忘,以及皇帝對丹藥的痴迷,難保以後不會再把李廣當成最寵信之人。

  蕭敬心想:「非要有對策不可!」

  ……

  ……

  上午。

  建昌伯府內。

  張延齡準備開始算帳。

  昨夜他就已經看過帳目,甚至拉來蘇瑤一起看,所得出的結論是……

  亂。

  張延齡看到滿是字的帳冊,就感覺到頭大。

  他現在想要的結果,是趕緊把阿拉伯數字什麼的給用上,找人把其中的字給換成數字。

  清早時分,昨夜跟他一起搬箱子過來的工部幾位觀政進士來了,昨天還是六位,今天就來了五位。

  張潛還在。

  他是本科進士二甲第十二名。

  昨天還有個替他吹牛逼的,是二甲第三十六名的張紹齡。

  至於剩下三位,一個名左唐,二甲第八。

  此人是華夏歷史上第一個考中進士的猶太人,在歷史上也留下一筆,但張延齡從他身上看不出不同於華夏人的神貌,據說他先祖宋朝時就已到華夏定居。

  至於最後兩個,一個叫汪璧,二甲六十七名。

  還有一個童品,三甲第二百名。

  這一科的三甲進士,一共也就二百個人,等於說童品是最後一名,但他能掛進工部當觀政進士,張延齡也問過,根本找不出此人有什麼背景。

  大概排最後的都有優勢,朝廷為了體現各甲進士都有好的前程,會把最後一名單獨給提拔一下,留在京師中觀政。

  「諸位,你們都乃是大明朝的精英,以後大明朝的事務都要交給你們。」

  「今天諸位就先幫我做點小事,把裡面所有的帳目給我核算清楚,時間不會太急促,五天算清楚不過分吧?」

  張延齡的話音落,這五個觀政進士全都傻眼。

  五天?

  工部那邊已經準備了幾十名經驗豐富的算師,加上許多幫手,也只是覺得一個月內算清楚就不錯了。

  張延齡倒好,直接說五天算完?

  無知者無畏啊!

  但由誰出來挑破張延齡的無知?誰出來說都是得罪人,這是個問題。

  「建昌伯放心,我等五天給您算清楚。」就在眾人遲疑時,張紹齡走出來笑著說道。

  眾人又都看著他,連張延齡都在打量他。

  明知不可為,還要在這裡信誓旦旦作保,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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