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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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士實帶人殺到歷城縣縣衙時,此時公堂上的審案已基本結束。

  在山東左布政使李士實不在場的情況下,張延齡對他做了一次「缺席審判」。

  這次的審判,並沒有涉及到李士實之外的人。

  「大膽賊逆,敢在山東鬧事,出來伏法!」

  門口傳來叫陣的聲音。

  張延齡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南來色,此時南來色的身份是李士實,張延齡又看了看一旁站著的歷城縣知縣昌明杭,問道:「外面喧譁的是何人?」

  昌明杭一臉無辜的神色。

  知府對他來說都是頂頭上司,以他的身份,何曾跟藩台直接對接?現在直接來個欽命審案的國舅,更是讓他不知所措。

  「下官不知,應該並非李藩台。」

  昌明杭聽過李士實的教誨,自然知道喊話的不過是李士實陣營中嗓門大的。

  「爺,是山東左布政使帶人到縣衙外,人還不少,要不要出去看看?」金琦查看情況,回來後也沒多慌張。

  明顯在他看來,李士實的人看起來沒什麼戰鬥力。

  張延齡道:「走,出去看看。」

  卻是一旁一直在旁聽審案的孔弘緒道:「建昌伯,提醒您一句,濟南府可是龍潭虎穴,要是沒事的話最好別起什麼衝突。」

  「南溪你多慮了,本爵就是擅長跟人起衝突。」張延齡笑著說一句,在孔弘緒怔神的空當,已帶人往外走。

  ……

  此時歷城縣的縣衙之外,全都是舉著火把的人,有衙差,也有巡檢司的,還有鄉勇。

  各處消息匯總,縣衙周圍圍攏的人超過千人。

  李士實有意要在人數上壓制。

  「哪個是帶頭的,出來說話!」張延齡直接喝道。

  金琦和楊鵬等人則都是趾高氣揚,錦衣衛和京團營士兵的裝備可要比眼前這群人強太多,差不多是正規軍跟草寇的區別。

  杜整從人群中走出來,急道:「哎呀呀,這是要鬧什麼?建昌伯,您這可是要引起民變的……」

  楊鵬道:「這不是杜參議嗎?下午時候還等著你引人來見呢,怎才來?」

  杜整拍這大腿道:「這不李藩台已經給請來?」

  張延齡笑道:「杜參議,你在說什麼,本爵怎聽不懂?」

  「罪臣李士實已經認罪,公堂上承認污衊林元甫和徐傑,其實他才是罪魁禍首,還在他家裡搜出賊贓數萬貫,你不是想說,裡面的不是罪臣李士實吧?」

  「放屁!」

  本來李士實是不想出來的,但他聽了張延齡的指控,還是忍不住從人群中出來,身前還有幾個提著盾牌要給他擋箭的。

  在黑夜中,互相看不清楚臉。

  張延齡往下瞅了瞅,好奇道:「呦,這是誰?」

  李士實躲在人群後面,朗聲道:「本官乃山東左布政使李士實是也,此子乃假冒朝廷欽差,為非作歹,還不把人拿下?」

  李士實氣急敗壞。

  沒辦法。

  他自知家裡沒有張延齡所說的賊贓,必然是張延齡陷害,為今之計只有先下手為強,把張延齡拿下什麼事都就好說了。

  但他的命令是下達,可沒人敢往前沖。

  都知道對面是錦衣衛和京團營的人馬,槍打出頭鳥,誰沖還不是誰死?

  張延齡指了指道:「他在說什麼,本爵怎沒聽懂?是說要跟本爵動手是吧?」

  杜整高聲道:「諸位消消氣,不能亂!建昌伯,您可是陛下派來地方查案的,鬧出事您可擔當不起……」

  「砰砰砰!」

  杜整的話音未落,從縣衙內衝出來一隊神機營,二話不說一排火銃就朝對面射過去。

  饒是對面前排大部分都有盾牌護著,這一排火銃下去,瞬間倒了一片。

  「哇呀!」

  對面本來就是臨時拼湊出來的隊伍,幾時見過這種陣仗?

  拿盾牌的都在往後跑,更別說是那些只提著粗糙武器的人,卻聽杜整喝道:「山賊進城,山賊進城……」

  一邊喊還一邊找盾牌躲。

  「看什麼,有人造反,還不趕緊動手?」

  張延齡眼睛裡紅光直冒。

  這意思是,要讓錦衣衛和京師團營的人馬直接動手跟對方開戰。

  楊鵬趕緊道:「國舅爺,您忍一忍火氣,這可是濟南府,鬧出事……擔不起。」

  「去你娘的,你奉命來保護本爵,想退縮不成?天塌了本爵頂著!動手!」張延齡甚至自己抓過來火銃。

  但這時代的火銃實在太複雜,非常不趁手,他乾脆又抓了一把弓箭過來,還是不得要領,最後把弓箭丟給一旁的護衛,只是提了一把刀,任由金琦帶人上去幹活。

  ……

  ……

  歷城縣縣衙外見了血。

  好在雙方還算克制,尤其是李士實帶來的這群人,根本就沒有要跟朝廷正規軍作戰的計劃。

  隨後他們的銳氣被瓦解後,包括李士實和杜整在內,已被錦衣衛拿下。

  雙方都有死傷。

  錦衣衛這邊死了一個,傷了六七個。

  而對面則死了有二三十人,傷的就更多,大部分的死傷都來自最開始那排火銃。

  「建昌伯,你早晚要遭報應,看你回京師後如何跟朝廷交待!」李士實被人給按住,還在大喊大叫。

  就在李士實嘶吼時,他手下帶來的過千號人,除了有三四百人被俘之後,剩下的多數都逃散。

  張延齡走到李士實面前,笑道:「本爵還是第一次出來幹大事,沒想到你先栽在本爵手上,反正我造的孽也多,不在意多這一條。」

  他又走到崔元身邊。

  此時的崔元嚇得腿都軟了。

  生平第一次見到殺人,自己還牽扯其中,鬧不好命也要搭在這裡。

  突然感覺自己被妻子送來跟張延齡辦案,是要推他下黃泉。

  「崔兄,沒事吧?我說今晚就把案子了結,你看已經差不多,我沒騙你吧?」張延齡則顯得很淡定。

  兩世為人,張延齡對於生死什麼的看得很淡。

  都是死過一次的人,還管別人死不死的?

  關鍵是,這次是李士實要動手來拿他,若他真被李士實給擒拿,命就不由自己而由他人,如今他最多算是正當防衛,要是不上來就放一排火銃鼓舞士氣,對方人比自己多,最後勝負還難料呢。

  現在雙方只死了二三十人,張延齡覺得結果還在可控範圍內。

  楊鵬去查看過戰況,回來見到張延齡,悶著頭道:「國舅爺,真……死人了。」

  張延齡道:「楊公公,你可要作為見證,是地頭蛇要先拿本爵開刀,本爵迫於無奈才還擊的,你是陛下派來保護本爵的,回去後知道該怎麼說吧?」

  「知……知道。」楊鵬咽口唾沫。

  外面又傳來嘈雜聲。

  是山東都指揮使司的人聽說城內有火拼的情況,甚至有神機營放火銃,趕緊帶兵馬前來。

  或許山東都指揮使司的人也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在來的時候也都小心謹慎,生怕跟張延齡再鬧出什麼矛盾,直接在濟南府城裡開戰。

  「爺,山東都指揮僉事王瑾在外面,說是要見您。」金琦剛把俘虜什麼的押到了衙門內,馬上又過來通報外面的情況。

  張延齡帶人再一次走出歷城縣的縣衙。

  這次對面都是武將,不乏有神機營,真要開戰雙方死傷就不再只是幾十人為單位。

  這次對方的頭目,也就是王瑾,很識相走出來。

  「卑職參見伯爺。」王瑾走到離張延齡兩丈多遠的地方,抱拳行禮。

  張延齡道:「你就是王僉事?山東都指揮使司,現在由你掌印是吧?」

  王瑾道:「正是。」

  「先前城內出了一點狀況,叛逆之臣李士實要對本爵不利,本爵被迫還擊,已將他的人給殺退,本爵是把俘虜交給你,還是留在這裡?」

  張延齡以商量的口吻說道。

  王瑾一個腦袋兩個大。

  王瑾是地頭蛇,照理說他應該站在李士實這邊,但他知道張延齡是開罪不起的,就算有人要追究張延齡在濟南府跟人火拼出人命,那也不是他王瑾的事。

  王瑾只需保證後續情況不再惡化。

  「卑職奉皇命鎮守山東一地,濟南府城更是重中之重,卑職不敢有絲毫懈怠……伯爺……跟李藩台的宿怨,卑職並不知情……」

  王瑾都不知該怎麼把場面話說囫圇。

  張延齡擺擺手道:「行了,你不知情就不知情,本爵調查過,你跟山東地方虧空的案子沒關係,本爵也不會把事賴在你頭上。你要是擔心賊人後續還來搗亂,只管派人在此留守便可!」

  楊鵬湊過來,近乎是咬著張延齡耳朵道:「國舅爺,不能把他們的人留在這裡,容易……被潑髒水。」

  張延齡沒理會楊鵬的提醒,高聲道:「案子本爵已有眉目,涉案帳目及人等,本爵會一併帶回京師詳細審訊,到時朝廷還會再行審驗,王僉事,麻煩你在明日本爵走了之後,通知右布政使劉聰一聲,讓他管好下面的人,山東再出任何的亂子,唯他是問。」

  話音落。

  全場費解。

  都以為張延齡不但要對付李士實,連劉聰和趙鶴齡也要一併處理。

  誰知張延齡這次目標明確,只拿下個李士實,多餘的人一個都不牽扯。

  「再是讓右布政使和按察使二人,趕緊把林元甫和徐傑二人放出來。若是明早本爵走之前還見不到人,就把他二人拿來頂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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