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今天輪到我張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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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

  東華門外,張鶴齡的馬車停下來。

  今天的他志得意滿,大清早起來也一點不覺得困,整個人都神清氣爽的,感覺自己馬上要上天。

  一旁趕車的管家還在叮囑:「侯爺,二老爺不在,您可要收著點……」

  張鶴齡撇撇嘴,不屑道:「老二能做的,本侯為何做不了?一群沒見識的,真是大驚小怪。」

  張鶴齡到宮門口。

  等候他的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陳寬。

  陳寬恭敬引路,帶張鶴齡往奉天殿那邊走。

  「陳公公,我二弟在山東可還好吧?」半路上,張鶴齡問了一句。

  陳寬苦笑著搖搖頭道:「壽寧侯,您到朝堂之後,自會知曉。」

  「切,問你還不說,裝什麼裝?」張鶴齡一臉不屑。

  這話清楚落到陳寬耳中。

  陳寬只是苦笑了一下,話都不敢多說。

  ……

  ……

  奉天殿外。

  此時是一片殺氣騰騰的氛圍。

  沒有人說話,但好像每個人都憋著一口氣,在張鶴齡來時,一個正眼瞧他的都沒有。

  「嫉妒,都是嫉妒,看到老二……我們兄弟在朝堂得志,心有不忿小肚雞腸的一群人。」

  張鶴齡還在那低聲點評。

  此時徐瓊走過來,就在張鶴齡想打招呼時,發現徐瓊不過只是路過,但在路過時有意給張鶴齡使個眼色,好像在提醒張鶴齡在朝堂上要小心應答。

  但張家老大幾時是看人眼色辦事之人?

  「我靠,姑父這是啥意思?連跟我說句話,辱沒了他不成?」

  張鶴齡對徐瓊冷漠的態度也充滿恨意。

  總的來說,今天他看誰都不順眼。

  「今天到了朝堂上,非讓你們知道,我們老張家不是只有老二,我老大同樣可以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老二能幹的,憑什麼我不行?」

  「今天輪到我張鶴齡!」

  張鶴齡現在是意氣風發,心中也在回憶弟弟在朝堂上舌戰群儒的場景,儘可能編排損人的話,準備好好表現一番。

  不知覺之間,好像滿朝文武大臣都要對他刮目相看。

  連皇帝都對自己非常器重,說了很多以前都沒聽到的讚美的話……

  ……

  就在張鶴齡還在那自我陶醉,或者說是在意淫的時候,司禮監掌印太監李榮走出來,招呼眾大臣往奉天殿內而去。

  眾大臣進殿之後,不多時,朱祐樘黑著一張臉出現在朝堂內。

  在一番君臣禮數之後。

  朝會正式開始。

  張鶴齡挺直了腰杆,難得今天弟弟不在,自己還能參加平時的朝議,豈能丟了面子?可要奏什麼事,他完全沒預想。

  「文臣奏事……」禮讚官話音落。

  眾文官沒有要出來說話的意思。

  朱祐樘看了看在場之人,好奇道:「這幾天沒什麼事發生嗎?怎麼最近的朝議,愈發平靜起來?還是說建昌伯不在,有些事暫且給壓住了?」

  徐溥看了看身後的人,終於走出,道:「陛下,濟南府發生一件事,頗為著緊。」

  「哦?」

  朱祐樘臉色看似驚訝。

  徐溥仍舊道:「建昌伯帶人到濟南府查案,結果進城第一夜,就在城內與人械鬥,死傷數十人,有山東都指揮使司都指揮僉事王瑾的上奏,陳述當日發生的事情原委……」

  徐溥單獨拿出一份奏疏來。

  其實這些奏疏,早在之前就已經送到司禮監,徐溥手上的不過是謄本。

  在朝堂上拿出來說,只為體現事關重大。

  李榮和陳寬同時看著朱祐樘,似在請示要不要把這份奏疏轉遞過來,換了要奏別人的,他們也不用這麼糾結,誰讓這次參奏的還是張延齡呢?

  「械鬥嗎?建昌伯還真是的,以往在都督府時就喜歡與人生事,械鬥的事沒少做,朝中參奏他的人也不少,現在為朝廷做事到了地方,居然還有心思跟人械鬥?」朱祐樘語氣很平和,就好像在講一個事不關己的故事。

  徐溥還是能從皇帝的口吻中聽出一些苗頭。

  皇帝似乎在對他們說,你們以前參奏外戚械鬥不法就算了,現在他可是給朝廷辦差的,用「械鬥」這樣的字眼你們不覺得是在有意針對嗎?

  「壽寧侯,此事你怎麼看?」朱祐樘還是沒讓人把奏疏拿過來,卻又突然打量著張鶴齡問道。

  張鶴齡瞬間就傻眼了。

  這是唱的哪出?

  械鬥?

  死傷幾十人?

  老二乾的?

  感情老二去山東,不是做正事的,是換了個地方跟人打架?

  這次打得還比以前更凶,死人了不止,還死了不止一兩個?

  「臣……臣……覺得,背後一定有隱情……」

  儘管張鶴齡想要好好表現。

  但突然要當著這麼多大臣的面,說點正經的,他反而結巴了。

  關鍵是心中沒有絲毫的預案,是被人趕鴨子上架。

  徐溥語氣也顯得很平和道:「壽寧侯,哪怕建昌伯是你的弟弟,他在濟南府府城之內做出械鬥傷人性命之事,你是否也不該偏袒?所謂的另有隱情,莫非你知道其中有何緣由?」

  朱祐樘臉色平和,一句話沒說。

  張鶴齡突然來了氣勢,似乎想到張延齡平時是怎麼跟這群大臣爭論的,聲音提高八度:「徐閣老,那你倒是說說,本侯的弟弟他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非要跑到濟南府去跟人械鬥,這又是為何?」

  徐溥笑了笑。

  突然發現,要跟張鶴齡爭論,要不要如此容易。

  兄弟倆根本不是一個等量級上的。

  他的笑容也似乎在對張鶴齡說,你自己都說了,你弟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原因都找出來了,還用我回答什麼?

  徐溥突然不說話,張鶴齡臉上的自信更足,他心想:「這群人果然都是外強中乾,原來這麼容易就能把他們辯到啞口無言?老二,你也沒什麼大本事嘛。」

  都察院左都御史閔珪走出來道:「陛下,建昌伯於地方上無端逮捕山東左布政使李士實,並誣陷其貪贓枉法,對於林元甫和徐傑的不法之事不聞不問,此乃因私廢公,陛下交託他去山東查案,他只顧私人利益而不顧家國體統,都察院要對他行參劾!」

  吏部尚書屠滽也走出來,雙手舉笏板過頭頂,道:「陛下,吏部得地方上報,建昌伯在濟南府私設公堂,以人假冒山東左布政使李士實,於李士實不在公堂的情況下,擅自判案,後李士實帶人上門尋理,結果建昌伯命護送之神機營放銃殺傷人命。吏部要對建昌伯行參劾之事!」

  突然之間,都察院和吏部都要出來參劾張延齡。

  張鶴齡大叫道:「你們是抽得哪門子風?本侯的弟弟又不在朝中為官,你們劾他什麼?讓他削爵為民?大明朝堂還有沒有王法?」

  眾人都不搭理他。

  在他們看來,這個張家大哥蠢得夠可以,我們自然知道皇帝是不會殺他小舅子的,我們的目標就是讓他削爵為民,最好再被關押在牢房裡永遠別出來生事。

  謝謝你替我們總結。

  「咳咳咳……」

  朝堂上,突然一個人咳嗽起來。

  正是之前被張延齡氣到吐血,最近才回朝中當差的劉璋。

  本來都以為劉璋在朝時日無多,誰知被氣吐血之後,好像還「因禍得福」,或許是皇帝考慮到對文臣的壓制不能太重,免得文臣撂挑子,再加上劉璋已經得到了「教訓」,反而對於之前劉璋乞老歸田的奏疏沒有批准。

  劉璋走出來道:「陛下派建昌伯到地方查河工、賑災等錢糧調度所用,結果在地方無端生事,惹民怨沸騰,工部參劾!」

  連工部都跑出來湊熱鬧。

  一下子等於是朝中有三大衙門要對張延齡行正面攻擊。

  朱祐樘儘管早就知道此事,但見到這陣仗,眉頭也是緊鎖。

  你們挺能耐啊。

  既然你們這麼能耐,怎麼不等張延齡回來,朝堂上跟他爭?到時當面參劾他,不是更加直接了當?還是說你們又怕被他的「巧言令色」將罪行給遮掩,所以現在學聰明,在人沒回來之前就行參劾?

  朱祐樘輕輕一嘆道:「沒想到朕讓建昌伯去一趟濟南,才沒幾天時間,就惹出這麼大的事。」

  眾大臣一個個躍躍欲試的,都在想,皇帝你不會到現在都還想包庇你小舅子吧?現在都死人了,誰說什麼都不管用,我們肯定死諫到底,這麼好的機會此時不把握更待何時?

  朱祐樘道:「朕這裡也收到一份密奏,是建昌伯在事情發生當晚,就馬上奏稟當夜之事的。」

  「諸位卿家放心,他不是為自己的罪行做辯解的,朕也沒有說不追究他在濟南府所為之事。不過朕在這份上奏中,知道了一個名詞,叫做『缺席審判』,聽來挺有意思的,說的就是他當晚於李士實不在公堂上,對其罪行審判。」

  還說不是替張延齡開脫?

  現在不就是?

  徐溥道:「陛下,大明朝從未有過所謂缺席審判,於法於理,皆都不合,建昌伯所找之理由,乃為掩蓋其罪,亂朝綱典制,還請陛下將其治罪。」

  朱祐樘皺眉打量徐溥道:「徐閣老,把話想清楚再說。」

  徐溥一怔。

  這算什麼意思?皇帝又要讓我帶頭包庇張延齡?

  這次徐溥沒有退縮,拿出忠臣直諫的態度道:「陛下,老臣代表內閣要參劾張延齡……」

  朱祐樘抬手打斷了徐溥的話,嘆道:「徐閣老啊,是你自己說的,大明朝就沒有所謂的缺席審判,那你們現在在做什麼?」

  「建昌伯是朕派去地方上辦事,就算他差沒當好,是不是也要等他回京之後再行議處?你們現在又要參劾又要治罪的,跟所謂的缺席審判有何區別?」

  「你們這是要當面一套,背地裡一套嗎?」

  本來徐溥覺得自己心中有滔天的浩然正氣,準備跟皇帝好好爭論一下治張延齡罪的事,但聽了皇帝的話,他瞬間也無言以對。

  感情在這等著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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