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肉身壇、建獄開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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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以終歲之數,成人之身……」

  伴隨著模糊的吟誦聲從玄虛子的喉嚨中響起,她輕柔的捻起『漆水大纛』所化的細針。

  在她的眼中,宛如眼前的越陽樓的存在就消失不見了一樣,人有四肢、五臟、九竅、三百六十六節,而天有四時、五行、九解、三百六十六日,人應天變,那所有的血肉骨骼便漸漸分解成了虛幻的山河妄景。

  按照這個世界古老的道術理論。

  天意與人身本就是相類相通的一體,世間萬物無不畢恭畢敬的遵循著某種冥冥中的道理而運行,只要合理的依據儀軌,就可以感應天意,從而發掘出那些潛藏於人體之內的力量,使用山河改道、日月無光。

  雖然看似和人體之中有潛能寶藏之說,有異曲同工之處。

  但實際上,『天人感應說』的理論基礎,卻是基於「量子糾纏」這個現象的,認為是冥冥中的天意將世間萬物的粒子整體性上聯結為一體,遠遠隔著無窮的距離也可以相互影響,讓即便是渺小的人體也可以利用。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在這個世界的道術發展史中,『天人感應說』的成型出世可以說是一個異常重要的節點,正是它的存在,才為如今的大多數道術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南玄門一直以來的理論系統中,『順時應天』都是重要的組成部分,而所起的『法壇』在這個過程中,就相當於是起到了一個穩定的放大器的作用,可以使『天人感應』受到巨大的增幅,無論是命叢法籙的效果、還是儀軌道術的舉行,都會相應變得異常順利……」

  逐漸變得難耐的痛楚之中,玄虛子輕聲講起的這些知識,轉移了越陽樓的注意力,無聲無息間,她的纖指捻著一根細針,就落在了越陽樓的背上,留下一個個墨色的小點。

  法壇要按混天圖布置,故而骨骼需以雲篆雷文刻之,以喻三垣星象、四時年歲……

  法壇要按覆地圖布置,故而皮肉需以赤書玉字刻之,以喻九州風貌、十方山形……

  法壇要按四海圖布置,故而經絡需以八龍真誥刻之,以喻十二經水、六合會通……

  伴隨著種種象徵物的勾勒,代表著不同含義的咒文,依照『天人感應』之說的古老理論,漸漸的被銘刻在了越陽樓的全身各處,不僅是將他百分之七十往上的皮膚包含在內,而且許多更是都刻到了他內部的骨骼之上。

  這些咒文本身固然並沒有什麼奇異的力量。

  但在這個過程中,通過象徵之物的堆疊,他的這具肉身卻是被賦予了重重的圖騰性概念,從玄學意義上的,成為了具備完整功能的『法壇』,甚至是『神殿』。

  天應人變、人應天變。

  這就是北道門,和南玄門之間道路分歧的體現了。

  南宗之道總歸是向外而求的,而北宗之道,卻永遠是體現在他們自己的身上的,固執、甚至偏執的相信一應法自內求,即便是千萬人,也抵不過我一人,自然應該應『我』而變,或『我』本身即是這天。

  激痛如刀,汗落似雨,不停的劇痛往神經深處攪動。

  就像是層層堆疊的巨浪一樣,越陽樓感到越來越難以抑制的痛苦甚至漸漸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境地,讓口舌都無法言語。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也就是所有改變的代價了,但凡欲得無上之力者,則皆是先要忍受無上之痛,將根系深埋於泥土之中,汲取磨礪而成長。

  「最後一點了,儘量忍耐好吧。」玄虛子似乎是聽著有些模糊的聲音,在越陽樓耳旁的響起。

  隨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咒文,宛如漸漸活過來了一樣的,緩慢旋轉,在仿佛深入靈魂的痛苦之中,將越陽樓已經有些無法控制的微顫起來的身體固定好,她的最後幾針便落在了越陽樓那已經爬滿無數繁雜花紋的背部,為之添上了點睛的最後一筆,使得那身覆蓋了百分之七十往上皮膚的龐大刺青,仿佛是徹底的活了過來!

  似乎是知道越陽樓的心思一樣,旋即,玄虛子扶起了越陽樓,就招來了一面水鏡在前。

  在鏡面之中。

  那一刻,伴隨著背部肌肉的蠕動,以斜方肌為起點、以腹外夾肌為終點,在男人的背後,繁複的龐大刺青和肌肉的線條完美結合,就交織成了一副宛如鬼神、明王的怒容之貌。

  不假外求、不借他力。

  此時此刻,這具經過精心雕琢的肉身,便化作了僅僅供奉自身的『法壇』,將天象地形俱是應於此身!

  ……………………

  【名稱:或自固身,雲色是我】

  【類型:涅(刺青)】

  【效果——】

  【混同青天:儀軌、道術涉及『季節』『天時』『星象』之需求時,取消相應需求】

  【覆攏九地:儀軌、道術涉及『位置』『地形』『山貌』之需求時,取消相應需求】

  【平波四海:儀軌、道術涉及『風水』『靈脈』『氣候』之需求時,取消相應需求】

  【額外項——】

  【時順天應,不遇太歲】

  【常時獲得『天人感應』並受到放大(可成長)】

  【——天非自天,有為天者;地非自地,有為地者】

  【——譬如風雨雷電皆緣炁而生,而炁緣吾生。】

  【——知此說者,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內不見我,外不見人。】

  …………………………

  「或自固身,雲色是我……」隨著越陽樓變得有些沙啞的聲音重新響起,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氣,本能的閉上了眼睛。

  隨著這副龐大而繁複的刺青圖紋徹底完成。

  據說說是只有少部分尤其天賦異稟的南玄門道人,才能在晉升禍境時領悟的『天人感應』,也漸漸為他所掌控,明明經過後天改造而生的能力,卻仿佛與生俱來一樣自然。

  法壇本身最大的作用,就是為沒有『天人感應』之人,強行的暫時賦予『天人感應』,使道術之威力倍增、藉助聯結的靈脈之效,減免大多數儀軌的需求。

  而如今。

  越陽樓以己身而成『肉身壇』。

  這正常的法壇的作用,自然也是在他的身上體現了出來。

  因為本身的材料就是這麼一具特殊的肉身的緣故,不僅是『混同青天』、『覆攏九地』、『平波四海』這三大效果,幾乎是讓他有了全天候全方位的施法能力,而且採取了活體構造的設計,更讓這個『肉身壇』的效果,可以隨著他的修行、境界的提升而不斷成長,不至於逐漸落後版本!

  雖然在這個過程中,越陽樓受到的劇烈痛苦,幾乎是超越了能夠想像的極限。

  但如今他又是相當於崩潰邊緣走過了一回。

  那遭受的折磨卻是成為了他心境更進一步的資料,看似渾身都是濕漉漉的汗水,一副狼狽的模樣,可眼瞳之中的炯炯神光,卻是更加的堅定。

  在這一刻。

  他的精神狀態反而是出乎常理的好。

  不僅僅不準備就這麼休息一下子,稍微放鬆下腦袋中緊繃的弦,而且還想要就這麼一鼓作氣的,把剩下來的改造也做完。

  「壇已安,獄何在?」

  越陽樓從胸膛中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來,撓撓頭,看向玄虛子,正準備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的時候。

  結果,師姐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他想說的話那樣,翻了個白眼,就乾脆利落的把素手『伸』進了他的胸膛,拔出一卷殘破的血色畫卷出來——正是那在拖延玉京子時,直接幾息間被撕裂的那一副。

  只是稍微的愣神了一下。

  當看到玄虛子這個舉動時,越陽樓就自然明白了她接下來要如何『建獄開府』了。

  「反正這玩意也已經接近是廢了嘛,乾脆師姐我給這玩意廢物利用一下咯。」

  玄虛子聳了聳肩,憑著在[天鬼奪兵鑄形術]上還要遠超越陽樓這個創造者的造詣,只是隨手往上一丟,便激發出了這件詭異之物所有剩餘的潛在力量,瞬間突破羅霄洞的洞壁,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在天空之上鋪展,將這座無功山上所有被越陽樓親手殺死的三百餘滿山妖魔盡數籠罩其中。

  轉眼間。

  宛如是火燒雲般,只見血紅色的光暈輻射。

  滿山的妖屍就很是迅速化作了一條條血色的溪流,好似有著生命一樣,受到羅霄洞中太白山君氣息吸引,往山上奔流而來!

  在羅霄洞中。

  不知何時,玄虛子將漆水大纛拔出心口後,而太白山君也是已經醒來,不過從原來的美人模樣,重新化作了一頭皮毛柔順的白虎,趴在越陽樓腳邊。

  見到太白山君這副像是根本沒有了靈智的樣子。

  玄虛子眉頭微挑,只是遺憾的『嘁』了一聲,隨即,便又是一卷畫卷從她的袖袍之中滾出,鋪展在地面上,上面卻是完全的一片的空白。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

  這兩幅畫,一個是軀殼半毀,只剩下靈性,一個是軀殼完整,沒有了靈性,現在都廢物利用起來,正好也是互補得很。

  血河奔涌,畫卷鋪展。

  下一刻。

  看著無功山三百餘妖魔屍身所化的血河,蔓延到了羅霄洞中。

  玄虛子拿著漆水大纛耍了個花槍,『錚』的一聲,鋒銳的槍尾就將越陽樓的影子、和那副空白的畫卷釘著重疊在了一起,暫時當做的『獄』的載體。

  「奉太上敕令,略、略、略、略、略……總之,你這小貓兒就趕緊進去吧。」玄虛子象徵性意義的持了個咒,幼小的身軀就從大座上蹦下來,在那一刻,直接玉足就踢在了太白山君的屁股上,把它直接踢進了地上漸漸染上了陰影的黑色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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