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有美人騎白虎,似是畫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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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水大纛在握,蛟龍之力在身。

  那一刻,從大座之上蹦了下來,玄虛子玉足的一腳,就直接落在了趴著的太白山君的屁股上,將這頭還是一無所知的大白貓,給直接踢進了漸漸越陽樓的影子融為一體的畫卷之中。

  羅霄洞中,那無功滿山三百餘妖魔所化的滔滔血河,本身就是受到太白山君的吸引而來。

  這一目標太白山君位置的改變,自然是也影響到了這條血河,瞬間,也使之隨即跟著撞入到了那片空白的畫卷之中,給其平添了幾筆妖異的赤紅血色。

  『安壇』、『建獄』。

  這是修行[考召法]時,最為至關重要的兩個部分。

  前者的法壇質量決定的是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的上限,而後者的『獄』之規模則決定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的下限。

  這門道術本是模擬天界或酆都收禁鬼神的牢獄而成,『獄』中所囚之妖魔鬼怪即是根本的力量來源,其所收押囚禁的怪異越多,『獄』本身的規模也就越大,尤其是在為其初次奠基之時,這個過程中填進去的各路妖魔鬼怪越多,之後『獄』的根基也就越發穩固!

  上至太白山君這等修行百年之久的禍境大妖,下至三百餘或一部分初步煉成命叢的小妖。

  在玄虛子的手上,如今,無功山滿山妖魔生靈盡為其出世血祭,填入未成形的『獄』中,充作骨柱肉磚。

  可她想到昔年時,天師道為修『酆都九獄』,祖天師張道陵親身入蜀,滅八部妖神、絕六天舊鬼,以此數萬妖魔盡被降伏的事跡。

  雖然本身的條件就不比當時三洞經書、雌雄斬邪二劍、和陽平治都功印幾大外掛在身的祖天師張道陵,但她這個北道門千年以降的妖女,表面上溫柔好說話,本性卻是實則無法無天,偏偏是沒有條件,也要儘可能創造條件,怎可能滿足於這無功山一山妖魔鑄造的大獄根基而止步。

  在『獄』的演化中,她輕笑道:「又是作為樓觀道門人,又是作為我的師弟,我玄虛子的男人自當也是一生不弱於人,區區無功一山之妖魔,怎配得上越先生呢?」

  那一刻。

  越陽樓腳下漆黑的陰影漸漸融合了空白畫卷。

  玄虛子眼眸低垂,提著漆水大纛,赤足而立,原本幼小稚嫩的身軀卻是飛快的恢復成了原來那副紅眸赤裳,墨發飛揚的樣子,妖嬈身材將飽滿的曲線撐起。

  以關鍵性的太白山君這頭禍境大妖為核心,以無功山上三百餘各種妖魔為補充。

  在『獄』的雛形接近完成時,但這一刻,她卻是做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舉動,打開了封存著『無功天書』的鉛盒,手中漆水大纛一扯一拉,在腳下立地劃出了一扇門戶,口頌密文,然後將整個玉冊都丟了下去,先是激起太白山君體內隱藏的功法後門,從內而外,倒是自己先把『獄』正在進行的演化給暫時打斷了。

  從感悟演化的過程中驚醒,睜開眼睛的瞬間就看到玄虛子這個樣子。

  越陽樓連忙問道:「師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自是要給師弟你這『獄』打下絕世無雙的根基。」玄虛子說的輕描淡寫,而轉瞬間,從她的小腿往下,就陷入到了陰影之中,仿佛是她也將自己當作了祭品一樣。

  見到她突然間這個樣子,越陽樓眉頭緊皺:「只不過是修行一門道術而已,就算沒有了考召法我也可以修其他法,還不值得師姐你這麼做吧!」

  他頓了頓:「況且,現在的這具身軀,也不只是你一人的身軀,要這麼做之前,余師姐她也同意了麼?」

  「假如沒有她的同意,越先生你難道認為我有這麼做的能力麼?」玄虛子反問道,旋即卻是輕笑又了起來:「世人稱我們北道門為北魔門,可從來都不是說笑的,從我樓觀道文始祖師起,道尊與其言:『若求學道,先去五情』,文始祖師即斷父母七人首持來,將至道尊前,這堪稱至深的魔性,可是就……」

  話說到一半,她的話就被打斷了。

  看著眼前大半個身子都快要陷入陰影之中的美人師姐忽然卡機,越陽樓本想要上前把她硬拉出來時,可轉瞬間,眼前的『玄虛子……不,余殸仙卻是又恢復了過來,意識重新上線,朝他默默的又搖了搖頭。

  無視了腦海中玄虛子『讓咱把這場戲演完嘛』的不甘心聲音,余殸仙道:「越師弟,不必了,這就是我自己的決定。」

  見到余師姐本人都這麼說,越陽樓反而是眉頭皺的更深,想到玄虛子剛才沒說完的那句話,就擔心道:「可……」

  「別聽小師祖她信口胡說!」

  想到玄虛子每次用自己的身軀做下的那些荒唐事,余殸仙玉臉微微一黑,就乾脆把她剛準備演上一齣好戲,以自身之『死』,激起越陽樓心底殺性,然後如何如何的計劃給全部賣了。

  作為見面沒不久就直接贈刀的好騙小師姐,余殸仙可不像是玄虛子這種滿肚子壞水的標準北魔門壞女人,別說知道師弟死過數次來囚龍觀救自己之後,都到現在心懷幾分虧欠,連如今只是見到越陽樓擔心的樣子,她這可都是瞬間整顆心都像是融化似的,直接表示就是受不住。

  ——廢話,玄虛子這個小師祖,哪有俊美又可靠的小師弟重要啊!

  「『獄』的演化被暫時停止,這本來就是計劃之中的事情,僅僅是無功一山的三百餘妖魔,就算有太白山君這頭禍境大妖在其中,但若是要求這門道術的根基足夠穩固的話……」

  看著在陰影中越陷越深的余殸仙,越陽樓半跪了下來,拉扯著師姐的雪白皓腕,打斷道:「僅僅是一門考召法而已,還不足以要我犧牲師姐你來修,我只想知道玄虛子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事實上,並不會有什麼事情。」余師姐說的有些尷尬,將鍋直接給推到了玄虛子的身上。

  「無論是將無功天書丟入其中,還是我親身坐鎮其中,這兩手本質上都只是為了讓半成品的『獄』演化時間延長,有機會在初建時就填進去更多妖魔,鑄就更穩固的根基而已。既然『獄』的基底本身就是由『我』的畫像所組成,那又怎麼會對我造成危害呢?」

  說到這裡時,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余殸仙的頭低了下去,小聲嘟囔道:「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雖然小師祖她現在和師姐我也是不分彼此啦,但師弟你現在這麼快都已經這麼強了……師姐我其實也是怕哪天被拋下嘛,總不能這麼心安理得的就當個享受這種『幸福』的累贅,除了做那種羞人事情的時候,都跟個不相關的外人似的……」

  她頓了頓,在這裡聲音更小了點:「畢竟,我才是你的師姐來著的吧。」

  見到余殸仙極小聲的這麼一番似乎發自內心的話。

  一時間。

  越陽樓也只能沉默了,心中有話想說,出口卻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麼是好。

  人的感情這東西嘛,或許是因為那些表面的東西而起,可要持續下去的話,卻總歸是不可能一直因為那些表面的東西而持續下去。

  打心底來說的話。

  他對師姐的這份感情其實並不是多麼的純粹,連幾次的雙修一事也是抱著不虧心態的半推半就。

  或許也正因為是如此,將余殸仙救下來之後,在秦嶺的這段時間內,作為受益者的那一方,對於這份快了些的模糊感情,他也是只想就這麼一直維持下去,而自始至終都沒有認真的想過對方到底是怎麼想的,僅僅是單方面的……

  「抱歉……」

  看著漸漸陷入陰影中他的余殸仙,他最終也只能是低下頭,說出了這麼兩個字。

  「為什麼要說抱歉呀,小師弟,這難道不是因為師姐我自己身上的問題嗎?」余殸仙反問了一聲,忍不住笑了起來。

  旋即。

  就在越陽樓以為她就要離開這麼一段時間的時候。

  然而他腳下陰影一陣不受控制的波動,余殸仙換了身黑底描紅的輕薄玄裳,側騎著只神俊白虎,卻是又俏然間重新鑽了出來,越陽樓頓時不可思議的回頭幾分,卻被直接封上了嘴。

  半刻後,他驚道:「余師姐……你不是……」

  撫摸著坐下白虎的柔順皮毛,余殸仙笑容狡黠:「師姐我可都說那些都是小師祖的胡話了,師弟你居然還信,這可就是你自己的問題啦!」

  「難道……師弟你以為你的好師姐竟然會騙你麼?」她故意擺出一副委屈的姿態,欲泣泫然,進行靈魂的質問。

  雖然在玄虛子的干涉下,『獄』的演化確實是暫時終止了。

  但既然已經將這麼多的妖魔的填了進去了,難道就有誰明明白白的說,只是半成品的『獄』就一點用處都發揮不出來了嗎?

  當然不可能!

  見著眼前換了身玄裳,似乎是從畫中而來的美人師姐,那一聲的靈魂質問,讓越陽樓沉默了一下,直到好好的看了她一會後,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果斷道:「我就知道師姐你當然不可能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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