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公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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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酆朝嘉德四年十月。

  義陽國叛軍在荊州攻城略地,荊北的南陽國、南鄉郡、魏興郡、上庸郡、新城郡、襄陽郡先後失陷。荊南以江夏、南郡開始,義陽國叛軍正在逐步推進。

  當此時,荊南諸郡縣的告急文書,先後送至雒陽。

  直至此時,天下霎時震動。

  若說之前義陽國造反的消息,只是局限在小範圍,可是隨著義陽國叛軍所占領的地盤越來越大,消息已不可能瞞住。

  眼下叛軍已經盡得荊北,荊南也是岌岌可危。一旦荊州全部失陷,義陽國叛軍勢力必定會大大增強。

  到了這個時候,雒陽朝廷的中樞大臣們,終於有了危機感。

  司州、河南郡、帝都雒陽。

  巍峨的皇城矗立城中央。

  值此深夜之際,一輛輛馬車先後停在『止車門』前,一位位重臣睡眼惺忪的下了馬車,步入皇城。

  經端門,進入文昌殿。

  這裡的文昌殿,不是祭祀聖賢神鬼的地方,而是酆朝三公九卿商議國政的地方。

  殿內,三公九卿皆跪坐下首位,主位帝座空懸。

  首先開口說話的是中書監令柳齊,此人乃是先帝欽定的輔政大臣之一,掌管處理群臣奏章之務。以前的中書監令只能處理尚書的奏章,還沒有升級到『群臣』的地步,柳齊自從被先帝任命為輔政大臣以後,中書監令這個職位身份節節高漲,目前已經齊平了三公。

  若非如此,他是沒資格坐在文昌殿參咨國政的。

  「諸位,荊州的奏報,想必你們在來的路上已經得知。眼下叛軍即將占領荊州,我們該當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大都沒有開口。

  便在此時,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顫顫巍巍的問道:「敢問中書大人,為何不見天子?」

  「大司空糊塗了,值此夜深之際,天子尚在安歇,怎能打擾天子休息。大司空,若你沒有什麼建言,就不必說話了。」柳齊蹙眉說著。

  「中書大人說的是,大司空上了年紀,又是深夜不眠,有些糊塗了。」大司空身旁的中年人笑著開口,暗中拉了拉大司空的衣角。

  大司空藺紘自是知道身旁中年人的意思,嘆了一氣,苦笑道:「人老嘍,不行了。」

  柳齊輕蔑一笑,將目光移向先前說話的中年人身上。

  「廷尉大人,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聞言,廷尉聶抗一笑,拱手道:「中書大人,我們先前已經做了廟算。以義陽國的能力,最多占領荊州。若是義陽王不知滿足,繼續侵占其他州郡,那是在自找死路。只要白狄和親之策成功,屆時大軍南下,配合各郡守軍,足矣擊潰義陽王。」

  雖然聶抗說了很多,但其實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大司空藺紘瞥了他一眼,低聲道:「你這小子,慣會偷奸耍滑。」

  聶抗嘿嘿一笑。

  此時,大司徒鄧亥看向身旁的老者,「大司馬,眼下雒陽可動之兵還有多少?」

  大司馬趙無傷睜開眼睛,說道:「南北兩軍,共計二十萬。」

  「那就好。」鄧亥心下稍安,接著道:「正如廷尉說的那樣,眼下我們的首要之務,就是與白狄達成和親,只要穩住白狄,那麼西北長城軍團就能調回來,到時候對付義陽王綽綽有餘。馬上就要瀕臨冬季,屆時肅慎人退兵,邊疆無事,我們便能專心對付義陽王。」

  這話,算是提振士氣的。

  宗正姒召開口道:「義陽王叛亂的消息是瞞不住了,當由天子發布明詔,細數其罪孽,昭告天下!」

  中書監令柳齊笑著拒絕:「此等小事,就不必勞煩天子親自動手,讓我來吧。」

  聞言,姒召咬牙,默默低下頭不敢反駁。

  聶抗暗自搖頭,悄悄地打了個哈欠。

  此次召開文昌殿議政,核心思想是想讓九卿保持鎮定,不要因為義陽王的消息感到驚訝和慌亂,免得引起朝野動盪。

  同時,讓大司馬趙無傷透露南北兩軍的兵馬也是為了增強九卿的信心,穩定朝野百官。

  所以,這場會議,說話做決定的是鄧亥和柳齊,其他人都只是到場簽個到而已。

  很快,會議結束。

  宗正姒召氣沖沖的離去,聶抗扶著藺紘,二人出了端門,向著止車門而去。

  藺紘哼道:「幼節啊,你父親英明一世,糊塗一時。單是那姓鄧的,就能叫日後的史冊上對你父評價減半,後世之人,必定也會唾罵你父有眼無珠。」

  聶抗苦笑道:「藺公,這話你已和我說過無數回了。當年我父親怎麼會知道他是這種人呢。」

  「哼,說再多次,也抵消不了此等奸賊之惡。」藺紘說完,還看了看左右,發現沒有什麼人,這才安心。

  對藺紘的小動作,聶抗有些想笑。

  「對了幼節,眼下荊州淪陷在即,義陽王若是有意雍州,只怕聶氏難安,你要早做安排。」藺紘提醒道。

  聶抗點頭,「此事我知道,不久前我已寫信送了回去,打算年祭的時候,將家人們接來雒陽。」

  「如此甚好啊!」藺紘笑眯眯道:「你家那個俊美無儔的兒子,這次過來,正好讓他和我家細君成親,這也算是全了我和你父親的心愿。」

  「對了,聽說那小子在荊州范石頭那兒求學,他沒受到波及吧?」藺紘詢問。

  「沒有,已經回了雍州。」

  「那就好,那就好。」

  聶抗咬了咬牙,輕聲道:「世叔,最近雒陽城的那句歌謠,你可曾聽說?」

  聞言,藺紘心臟『咯噔』一下,連忙解釋道:「幼節啊,那不過是望氣士胡言亂語,豈能當真啊。你放心便是,老夫既然十幾年前答應了你父親,那就絕不會食言,你千萬不要將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放在心上。」

  聶抗苦笑道:「我倒是不放在心上,只是眼下謠言越傳越離譜,若是處理不好,聶氏和藺氏,難免遭到波及。」

  藺紘皺眉,須臾後重重嘆氣,「不瞞幼節,那句歌謠,只有一句是對我家細君的評價,前半句完全是別人生搬硬套上去的。」

  「我相信。」聶抗點頭。

  近來,雒陽城謠傳一句歌謠,曰:三星對沖,日隱月匿,白凰落雲,人皇臨世。

  和藺氏淑女有關的那一句,就是『白凰落雲』。

  傳聞,當初有一望氣士路過藺氏府邸的時候,忽然驚呼,「霞光彩溢,凰落凡間!」

  當時,正是藺氏淑女及笄的日子!

  雒陽城有好事者,宣稱藺氏的那位淑女,乃是天生國母,該當入宮,母儀天下。

  隨後出現的這句歌謠似乎是在印證這句話,『白凰落雲,人皇臨世。』

  人皇是誰?

  那自然是天子!

  天子繼位不過四載,尚未立後。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藺氏淑女,未來會成為皇后。

  可是尷尬的是,聶氏和藺氏十幾年前就給兩家的孩子定下了婚約。

  聶抗並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事情來,所以心中對這門親事起了抗拒之心。

  而這一點,藺紘也清楚,所以他才會極力解釋。

  到了這裡,倆人默契的沒有繼續說歌謠的事情。

  藺紘說道:「此等謠言都是望氣士胡謅的,不可信。幼節啊,你既然身為廷尉,以後若是再聽見這種事情,就該將那些口若懸河的騙子送進廷尉大牢!」

  他急了。

  聶抗在心中默默暗忖。

  「藺公說得對。」

  「嗯,你儘快讓你兒子來雒陽,讓兩個孩子早點成親,你父親也能安息了。」藺紘道。

  聶抗嘴角抽搐,人都死十幾年了,難道因為孫兒輩的婚事沒完成就不得安息麼。

  他果然急了。

  「藺公稍待!」一道聲音響起,嚇得藺紘一驚。

  待倆人回頭,卻見宗正姒召正笑眯眯的看著他們。

  「見過宗正。」聶抗拱手。

  「廷尉客氣了。」宗正姒召轉而看向藺紘,「大司空,天子尚未立後,不知大司空可有什麼想法?」

  怕什麼來什麼,藺紘感覺姒召就是專門過來打他臉的。

  聶抗憋著笑意,朝著二人作揖,「藺公,宗正,你們慢慢談,在下先回廷尉府處理事務了。」

  藺紘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心中罵道:『廷尉府還沒開門,你處理個屁的事務啊。』

  「好,廷尉慢走。」姒召笑著送走聶抗。

  出了止車門,聶抗正要登車之時,一名僕從急忙趕過來。

  「見過廷尉大人。」

  「你是誰?」

  「奴婢是大司馬府邸的。」

  大司馬?

  聶抗一楞,看向不遠處的趙無傷。後者似乎也在等著聶抗的目光,看見聶抗的眼光,趙無傷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旋即登上馬車。

  「何事?」聶抗問道。

  那奴婢雙手奉上一卷竹簡。

  「這是大司馬讓奴婢交給您的。」

  聶抗接過竹簡,鑽進車中。

  「駕!」

  馬車啟動,晃晃悠悠的離去。

  車中,聶抗接著燭火,將竹簡上的內容看了一遍,眉頭擰成了一團。

  須臾後,他嘆了一氣,朝著外面說道:「一會兒回去後,你去廷尉府將趙無傷侄兒的案件卷宗送給他,告訴他,兩不相欠。」

  「唯。」外面回應。

  聶抗揉著眉心,苦笑道:「好你個小豎子,真是會給我惹事,上躥下跳的,不知是你仲父的主意,還是你自己的。看樣子,是該將你帶在身邊好好管教管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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