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以何為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月中旬。

  秋高氣爽,涼風陣陣。

  此時,正值豐收之季,到處都是百姓收割糧食的身影。田埂上,聶嗣身著輕甲,眺望四周,看見那些豐收的糧食,心裡十分高興。

  說到底,還是豐年最讓人心安。

  「老丈,這些秸稈,你們一般怎麼處理?」聶嗣蹲下,拿起秸稈詢問。

  老人拄著鋤頭,用袖子抹去臉上汗水,回道:「拿回家燒火呀。」

  聶嗣點點頭,邁步在田間閒逛,對著身邊的奢奴說道:「你回去以後,派人將聶氏田產中的秸稈全部收起來。」

  「收這些作甚?」奢奴不解。

  「收起來以後,就地焚燒,所得草灰全部裝袋,藏於地窖之中。記住,不要受潮。這些草木灰可以用來肥田,就是種植果樹,同樣可以用來施肥。」聶嗣道。

  「這...這是真的?」奢奴眼睛睜的老大,一副不可思議的摸樣。

  現階段,施肥主要還是屎尿一類,草木灰這種東西,目前還沒人知道可以用來肥田。

  「當然是真的,記住,回去以後悄悄的進行。」聶嗣提醒他。

  奢奴點點頭,「奴婢知道了,少君放心。」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少君讓他幹啥就幹啥,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

  視察了一遍百姓豐收的情況,聶嗣緊跟著便回了藍田大營。

  現如今,藍田大營的兩萬士卒日夜都在加緊操練。因為前不久荊州那邊傳來消息,義陽王的叛軍已經基本上占據了整個荊州,雖然荊南還有一些郡縣在抵抗,但是已經翻不起什麼水花。

  眼前的事實告訴他們,雍州很有可能會成為義陽王叛軍的下一個目標。

  是故,士卒的訓練,越發的艱苦。

  「殺!」

  士卒陣列嚴謹,按照校尉灌峻的指示,一邊喊『殺』,一邊長矛突刺。

  目前士卒們還做不到人人武裝到牙齒,部分士卒只能穿著簡單的布甲。鐵甲目前只能在一部分中低級軍官身上普及,武器也大都是木製鐵槍頭這樣。

  甚至,少部分還是長戈。

  見聶嗣站在一旁觀看,校尉灌峻讓人代自己督促士卒訓練,他則走了過去。

  「軍司馬。」灌峻抱拳。

  「灌校尉。」聶嗣回禮。

  「軍司馬來此,可是有事吩咐?」

  「不是。」聶嗣笑道:「近來,兩位參軍告訴我,四位校尉之中,唯有灌校尉麾下士卒,犯紀甚少。故此,我特地來看看灌校尉練兵之道。」

  灌峻輕輕一笑,謙虛道:「兩位參軍過譽了,在我看來,作為統軍之將,無非是要做到兩點。」

  「其一,將士同心,體士卒之樂,明士卒之憂。其二,上行下效,打鐵還需自身硬,若是我自己不能克制自己,如何有資格去安排士卒。」

  「善。」聶嗣微笑贊道:「灌校尉這兩句話,乃是練兵之道的精華。」

  「軍司馬,喚在下仲邈便是。」

  「好,我記下了。」

  辭別灌峻,聶嗣返回自己的營帳。

  不過,讓他很無語的是自己的營帳裡面有兩個不速之客。

  甘瑢與荀胤。

  倆人正在下著象棋!

  象棋是聶嗣自己閒得無聊的時候,讓人用木頭雕刻了棋子,自己親自動手刻的字。

  棋子看起來頗為毛糙,甚至還有些咯手。

  棋盤是以羊皮卷為材料製作,只不過棋盤中間的『楚河』『漢界』卻是沒了蹤影,而是變成了『大河』。

  前些時候,聶嗣將玩法教給了荀胤和甘瑢,然後他們倆人極為著迷,經常到他這兒來對弈。

  「二位參軍,你們不去監察軍紀,卻是躲在我這裡玩樂,這怕是說不過去吧。」聶嗣走到他們身邊,沒好氣的說道。

  甘瑢道:「伯繼,這棋盤雖小,卻是包羅萬象。」

  「不錯,一張棋盤,一場對弈,卻是道盡了天下局勢。」荀胤說。

  聶嗣笑了笑,沒有反駁。

  眼下,棋盤上的紅黑雙方已經殺紅了眼,兵卒盡數過河,炮馬來回穿梭,車象縱橫來往。

  「思然,你這是在為我雍州找出路啊。」

  荀胤所執掌的紅子,眼下已是面臨黑子的包圍。

  「伯繼,你可有破敵之策?」荀胤停下思考,抬頭看向他。

  聶嗣目光在棋盤上轉了一圈,說道:「黑子兵臨城下,且兵精將廣,若走普通棋路,必敗無疑。」

  甘瑢問:「那不普通的棋路呢?」

  聶嗣一笑,俊美無儔的臉晃的甘瑢和荀胤有些嫉妒。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荀胤拿起棋子,說道:「前不久荊北已定,據消息來報,駐紮在南鄉郡的叛軍有五萬之眾。如你所說,兵精將廣,既如此,我們該如何應對?」

  「是啊伯繼,荊州看樣子是撐不住了。下一步,叛軍要麼攻打梁州,要麼就是攻打雍州。我與思然做了一番推演,覺得叛軍很可能會攻打雍州。」甘瑢說。

  「為什麼呢?」聶嗣大刺刺的坐在案几上,拿起案几上的竹筍就啃了起來。

  甘瑢站起身,解釋道:「根據我們猜測,義陽王此番動兵,很可能和白狄有聯繫。就算沒有聯繫,他也很可能借了白狄和肅慎南下的契機,進而發動叛亂。」

  「如今,朝廷和親的使者已經前往西北。一旦白狄被穩住,西北的酆軍就會南下,到時候義陽王的處境就會變得微妙。這一點,我相信義陽王肯定明白。」

  「若是他能占據雍州,便能和白狄聯繫起來,到時候說不定他能得到白狄的支持,進而抗衡朝廷。而且,冬季即將來臨,肅慎在北方撐不了多久,一旦肅慎罷兵,到時候義陽王就會更危險。」

  「是故,我們覺得,義陽王一定會攻打雍州,以求能得到白狄的幫助。只有這樣,義陽王才有機會繼續和朝廷對抗。」

  啪啪啪!

  聶嗣嘴裡含著竹筍,伸手給甘瑢鼓掌。

  「說得好。」

  荀胤無奈道:「伯繼,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快說說你的破敵之策吧。」

  聶嗣咽下竹筍,將剩下的半截放在案几上的盤子裡。

  「我問你們,眼下以我們的實力,抵抗叛軍進入雍州,最多能撐多久?」

  荀胤不假思索道:「最多半月,若是叛軍全力進攻,十日足矣。」

  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雖然他們目前已經集結了兩萬人馬,可是他們從裝備到士卒的訓練,再到臨戰經驗,全面落後叛軍。更別說,叛軍若是十幾萬大軍日夜猛攻,這誰受的了。

  甘瑢雖然此前在他父親面前說過他們有『三勝』,可是真正了解目前情況的時候,卻發現有些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最基本的就是,義陽王若是真的不管荊州百姓死活,一心想要打入雍州,聯合白狄,他們便沒辦法抵抗。

  朝廷那邊遲遲沒有動靜,荊州又即將全面淪陷,這讓他之前的『三勝』說法,有些站不住腳。

  實戰和經驗,完全是兩回事。

  兩萬郡兵,九成都是新兵,這些人能抵抗戰場經驗豐富的叛軍嗎?

  不好說。

  所謂的嚴防死守,那也不過是理想狀態罷了。

  戰場之上,戰機瞬息萬變。比如不久前傳來,丹水周閏兵敗失蹤的消息。

  此前,周閏可是率領義軍,同叛軍打得有來有回。

  可是,幾日之間,風雲變色,勝負剎那間分出。

  「所以,如果我們選擇防守,必死無疑。」聶嗣下了定論。

  甘瑢道:「伯繼你想正面擊潰他們?」

  「文衡說的不錯!」

  「如何施為?」荀胤連忙問道。

  聶嗣輕笑,「思然,戰場之上,沒有誰能夠從頭計算到尾。一切都要順應戰場的形勢變化而做出改變。現在,我們要做的只有兩件事情。」

  「哪兩件?」

  「其一,打探叛軍的消息。其二,還是打探叛軍的消息。只有知道他們的動向,猜出他們的打法,我們才能對症下藥。」聶嗣道。

  「對症下藥?」甘瑢先是一楞,旋即十分贊同這個說法。

  三人談話之間,聶桓走進來。

  「大兄,丁校尉召集我們在大帳議事。」

  主營大帳。

  丁奚神色凝重道:「諸位,前不久探子來報,他們已經在上洛郡發現了叛軍的身影。目前,有小股的叛軍順著丹水北上,正在打探消息。」

  氣氛沉悶下來,此前荊北被叛軍占領的時候,他們就猜到了這一天。

  「丁校尉,依我之見,咱們要加固嶢關,據關力守。」湯蘭開口道。

  荀胤反駁道:「叛軍有十幾萬人馬,我們只有區區兩萬人,硬守必敗。」

  「難不成,荀參軍還打算正面和叛軍交手?」湯蘭嗤笑。

  甘瑢道:「爭吵,解決不了問題。」

  丁奚點點頭,目光看向聶嗣。

  「軍司馬,你有什麼想法?」

  聞言,聶嗣走到大帳中央,掃了一遍下方的四名校尉,說道:「目前來看,我們好像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硬守雍州。但是這條路能不能行得通,暫時還是兩說。而且,在我看來,很可能會失敗。」

  湯蘭道:「軍司馬,這裡可是軍營,不是書院。你在這裡口若懸河,遭難的可是無辜士卒。」

  聞言,聶嗣雙眼一眯,眸中閃現一絲冷光。

  「湯校尉,你能以兩萬人抵抗十幾萬人嗎?」

  面對聶嗣的質問,湯蘭心底也是湧現一絲怒火,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憑什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不然呢,正面交手去送死嗎!」湯蘭厲聲喝問。

  聶嗣不屑道:「你是不是以為,正面交手就是兩軍列陣相殺。你難道不知道兵家以何為勝之道嗎。」

  嘲諷,**裸的嘲諷!

  灌峻起身道:「以正合,以奇勝。」

  打臉,光速打臉!

  湯蘭惱羞成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