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已得雙壁【感謝來一陣清風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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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府。

  燭火輕蔓,藺氏兄弟靜靜守在榻前。這幾日,藺潯潯經醫工潛心治療,已經恢復許多,情緒也漸漸穩定。

  看著妹妹安靜的睡容,藺琅輕聲道:「兄長,若是你實在不願意接納大王,不妨將妹妹交給我,由我帶去雍州安置。如此,好過留在皇宮遭受天子折磨。」

  方才,他們兄弟二人已從妹妹口中得知這些年天子的所作所為。

  動輒打罵不說,竟逼他們小妹服催生藥,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仲柔,吾才是藺氏少君,豈能讓你獨挑藺氏大梁。」

  「兄長?」藺琅轉頭,期待的看著他。

  藺珀微笑道:「我已想通,如今天下再不復過往,豈能久眷過往之事。大父說得對,藺氏沒必要為酆朝陪葬。朝廷淪落至今,是非曲直自有公斷,吾等不必計較。」

  天子對藺潯潯做的惡事,徹底讓藺珀斬斷對酆朝的眷念。

  「這是我近來聽見最高興的話。」藺琅感慨道:「兄長,大王有併吞宇內之心,吾等若能盡心輔佐,未嘗不能再現盛世。」

  「言之尚早。」藺珀沉吟道:「此番封王,明面上燧王是為諸王之首,但眾諸侯心懷異志,只怕暗中已開始互相戒備。值此之際,雒陽非久留之地,速勸燧王返回雍州才是。」

  「兄長說的,也是我的想法。」藺琅道:「明日我留在府中收拾東西,兄長可前往大營,同大王陳明己心。」

  「我知道。」

  封王事畢,諸王歸心似箭。

  當然,除卻想要儘快回去穩定基業的原因。根本而言,還是因為諸王共同的敵人已經伏誅。

  沒有共同敵人,原本因為利益而捆綁在一起的心,自然而然就會分開。

  合作,漸漸變成戒備。

  夜色漸深,有人香軟在懷,睡得香甜無比。有人心中可惜,輾轉難眠。還有人,獨自惆悵。

  「兄長,彝王下令,明日離開雒陽。」

  常笙走到公冶荻身邊,看著兄長寂寞的臉,不由得心疼。

  「我知道了。」公冶荻放下酒壺,言道:「子蘊,此戰雖誅國賊趙無傷,但眾太守卻竊國為王,這天下將會徹底大亂,我們兄弟又當何去何從呢?」

  他迷茫。

  原本,他想借著勤王的機會,嶄露頭角,宣揚聲名,好叫天下人知曉他公冶荻。

  但,在義軍之中,根本沒有他發揮的空間。

  一個聶嗣,風頭蓋過所有諸侯。

  「兄長,彝王從不信任我們兄弟,我們還是回汝南吧。」常笙建議道。

  彝王婁周,從沒將他們兄弟納為心腹。這次封賞眾將,他們得到的賞賜也是最少的。

  公冶荻點點頭,「你說得對,空留此處無用,寄人籬下非長遠之道,我們要找新的出路。如今天下大亂,必將諸侯蜂起,亂世生,英雄輩出,豈能久居人下。」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翌日,彝王婁周、胥王齊質、翼王馬先、膠東王韓瀘、庸王西門靚、滇王應預等人先後告辭,率軍開拔,離開雒陽。

  「三虎,讓人盯死他們,尤其是西門靚、齊質、應預三人。」

  「唯。」

  白龍之上,聶嗣眯眼看著遠去的各軍大纛。

  此番一別,他日再見,便是生死相鬥。

  送別諸王,聶嗣返回燧軍大營,吩咐甘瑢收拾東西。他們也是時候該離開雒陽,返回雍州。

  便在此時,藺珀求見。

  主帳。

  「伯玉此來,可是準備告訴我答案?」

  聶嗣心中升起希望,如果藺珀拒絕自己,他不會再來,只會讓藺琅將消息送來。但,他親自前來,難道是?

  「大王不以在下卑鄙,數次庇護援手,咨之以當世要事,由是感激不盡,在下願為大王大業略盡薄力,還請大王接納。」藺珀規規矩矩的深躬作揖。

  聶嗣大喜,連忙將藺珀扶起。

  「吾得伯玉,如鷹獲神翅!從此以後,再無掣肘!」

  這次說的不一樣啊,旁邊的崇侯翊暗自思忖。

  雙方安坐,聶嗣自然又是說出一番喜悅之言。

  「伯玉,如今天下戰亂,吾當何為?」

  藺珀明白,這是燧王對自己的考驗。但他既然來輔佐聶嗣,自然也有一番準備。

  「大王,容臣先說四個字。」

  「那四個字?」

  「先治雍州。」

  「如何治理?」聶嗣問。

  藺珀緩緩言道:「務農植谷,閉潼關以養民。鹽鐵官營,納商利為稅賦。法教嚴明,收賢良為己用。雍州之地,自成一體,其境內平原河渠,譬如肌膚經脈,縱橫交錯,往來無間。渭河、涇河、洛河穿流而過,八百里水川,只潛心耕種一載,便能叫雍州恢復元氣。鹽鐵之利,即為民利,亦為官利.........」

  一番治民之道,聽的聶嗣如痴如醉。不僅是理論治民,涉及各方面的實際操作,藺珀亦腹有成稿。

  而在崇侯翊眼中,他只知道藺珀『阿巴阿巴』說了一大堆聽不懂的話,然後大王時不時說『受教』。

  一個時辰過去。

  「如此,國富民強,大王可帶甲數萬,劍指天下!」

  聶嗣感慨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聶嗣,受教。」

  「大王,臣之不過略述治民之道,這戰略大政方向,還得大王親自決定。」

  「我明白。」聶嗣笑著點頭。

  藺氏兄弟的才華,他此前早已心裡有數,不過現在聽見藺珀將雍州的情況分析的如此透徹,他還是忍不住感慨。

  「伯玉,以後還請多多指教。」聶嗣抱手作揖。

  藺珀趕忙還禮,「大王言重,建言獻策,乃是臣屬本分,還望大王能夠多多納諫。」

  「待回雍州以後,孤再為伯玉安排職務,眼下就請伯玉暫居參軍之職。」

  「臣遵命。」

  聶嗣都想好了,藺珀這樣的內政頂級人才,肯定是要把他放在合適的位置,讓他給自己好好總籌生產之事。這糧草軍械,後勤輜重之要,以後肯定要藺珀來籌劃。

  因不日聶嗣將返回雒陽,屆時藺氏必將跟著一起離開,所以聶嗣送走藺珀,讓他回去好好收拾。

  甘瑢從帳內幕簾之後走出來。

  「文衡,伯玉之姿如何?」聶嗣笑問。

  「屬下不如也。」

  「比之思然如何?」

  甘瑢稍作思忖,言道:「伯仲之間。」

  「有意思。」聶嗣一笑。

  甘瑢恭賀道:「恭喜大王,又得大才。」

  聶嗣拍著他肩膀,言道:「文衡,不必妄自菲薄,論行軍布陣之道,伯玉未必如你。」

  甘瑢微微一笑,沒有反駁,他只是習慣謙虛而已。

  又過一日。

  雒陽城外,涼亭之中。

  「伯繼,文烈,我敬你們二位。」夏陽悌端起酒盞,看著對面的兩個朋友,「此番別過,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但吾等勤王義舉,必將名垂青史。」

  「干!」

  「干!」

  三人將酒,一飲而盡。

  陰休長嘆一聲,將酒盞放下,言道:「天下大亂,吾等為天子藩鎮一方太平,往日無多,再難有相見之日。今日,可能是我們最後一別。」

  亭外。

  郭瑕、曲周邯、崇侯翊、欒冗、洪嬰、中行美等人也都在依依惜別。

  藺琅、甘瑢、范猷等人則暗藏機鋒的交流。

  雀飛亭上,三人皆默。

  夏陽悌哈哈一笑,言道:「今日,我們雖然別過,但他日未必沒有相見之日。此番勤王,我縱觀諸王,唯吾等為英雄也。他日天下戰亂平定,吾等當再聚雒陽,把酒言歡!」

  「巨先說的有理。」聶嗣端著酒盞,站起身看著亭外。在他們的不遠處,兩方大軍整備,大纛之上,分別寫有『庚』『磐』二字。

  「今日一別,我們雖不知何時再能相見,但我們平定天下,中興國朝的心,卻是一樣的。」

  隨著聶嗣話音落下,夏陽悌和陰休也都相繼附和。

  夏陽悌微微一嘆,言道:「此番吾等雖然救下天子,但皇妃和太后卻不幸遇害,真是天不垂憐啊。」

  嗯,太后默認遭到叛軍謀害。皇妃藺潯潯昨夜已經在藺府暴斃身亡。

  雖然有人懷疑藺潯潯沒有死,但藺氏已經搬進燧軍大營,誰敢找死進燧軍大營確認藺潯潯死活。

  所以,基本上官方認定,皇妃和太后都已經被叛軍謀害。

  聞言,聶嗣意味深長的撇夏陽悌一眼。這段時間,他也收到一些風聲。諸王之中,夏陽悌對找太后的下落最積極。箇中原因,聶嗣基本上已經猜透。

  男人麼,懂得都懂。

  「是啊,天不垂憐。」聶嗣附和一聲。

  陰休道:「伯繼,巨先,今日酒盡,別過!」

  言罷,他仰頭將酒水一飲而盡,而後砸下酒盞,朝著聶嗣和夏陽悌抱拳,「望二位珍重!」

  「文烈,珍重。」夏陽悌抱拳。

  聶嗣抱拳:「文烈,走好!」

  陰休頷首,一甩披風,離開涼亭。

  中行美牽來戰馬,陰休翻身上馬,最後看一眼聶嗣和夏陽悌,掉轉馬頭。

  「駕!」

  庚王大纛,漸行漸遠。

  夏陽悌也朝著聶嗣抱拳一禮,「伯繼,別過。」

  「別過。」聶嗣看著夏陽悌雙眸,倆人仿佛看穿對方的真心,知道對方的想法,同時嘆息一聲。

  夏陽悌也走了。

  聶嗣看著煙塵濺起,消失在塵埃中的旗幟,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實際上,他們三人都知道,他們不是在惜別,他們是在生離死別。

  因為,再相見的時候,必然是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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