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56 道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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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前,這景象便越顯得淒涼駭人。

  厚厚的雪,也許是因為積壓的時間長了,許多地方早已壓得分外結實,許多地方還是冰面,二人倒是寧願選擇這滑溜溜的冰面,也不肯走那看上去厚而禤的雪地,只擔心這種瞧不見腳下何物的情況,會一不小心陷進去。

  東風笑手裡緊緊攥著血纓槍,一路上小心翼翼,而自打方才站起身來,玉辭便不再隨在她身後,而是走在她前面探路,時不時地還會回過頭來看看她。

  在東風笑看來,這是一種熟悉卻又奇怪的默契。

  兩個人本已形同陌路,可如今卻默契得恰似當年相戀之時。

  越向上走,山路便越陡峭,路面上的冰也越多,行路愈發不易。

  前面,玉辭的身影一停,轉過身來看著她:「那邊……似乎有個道觀,但是沒有什麼聲息了。」

  東風笑微微一愣,幾步趕上他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的各自相較他矮上些許,不過依舊能看見一角——卻是一個道觀,如若未猜錯,這月陽山的老道士,便應當是在那觀里歇息的了。

  東風笑顰眉看了看前面的路,真所謂瀚海闌干百丈冰,這一路兩人踏冰而行,全憑一身功夫,可是如今這路,只怕太過費力了。

  「也許那千年雪蓮花便在那裡,或者那裡會有人知曉,我們不妨去瞧瞧。」東風笑沉下眼來,低聲說著。

  其實,她心裡也有一分僥倖——是不是能尋個暖和一些的避難所歇息一二,或者說,不必向上面接著走了,她只覺得越往上走,那冷意就越來越明顯,如今,已經冷得往心裡攥了。

  「好。」玉辭點一點頭,微微顰起眉,打算著過去的路。

  東風笑倒是瞧不見那路,只能看著他在這裡算計。

  「走罷,走這條路,那邊幾棵樹倒了,應當比雪地和冰面好走一些。」半晌,玉辭啟口說著,抬手指向北側。

  東風笑點了點頭,這便隨著他往那邊走去,一路上翻翻跳跳過了那一片被雪壓倒的樹林,又走了一段路,終於能看見那道觀的全貌。

  如今,道觀上已經落了厚厚的雪,不過細細看著,依舊是漂亮、精緻而又古樸。

  那道觀前空無一人,門口也無守門之人。

  東風笑顰了顰眉——難道真如元封所言,這道觀里只有老道士和他的徒兒兩個人?

  不知是不是因為雪太重,這道觀周遭,寧靜乃至寂靜。

  前方,玉辭停下腳步來,抬起頭看了看這道觀,忽道:「便是尋常時候,日日行炊,也不至於積下這般多的雪。」

  東風笑愣了一愣,心下微驚,答道:「這只是前面,倒也未必有什麼奇怪的,我聽人說,這道觀里的老道士,一直以來,也只收一個徒弟,冷清也是意料之中。」

  玉辭點點頭,回眸瞧她:「如此……可要進去?」

  東風笑沉了口氣,點頭:「進去,來都來了,我們又非是什麼惡人。」

  玉辭聽見她最後一句話,竟是不禁揚了揚唇角,頷首道:「好,那便進去。」

  他拂了拂落在肩上的雪,啟步走到那門前,抬手叩門。

  『咚、咚、咚』

  這門想來是半空心的,叩起來,聲音很想,很空洞。

  可是裡面,卻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

  玉辭停了停手,凝神聽了聽,知道的確是沒有回音的,便又抬手,繼續叩門。

  東風笑立在他身旁,這茫茫雪野之中,霎時間,只有叩門之聲,裡面,久久全無回應。

  「沒有人?」東風笑顰了顰眉,攥緊了血纓槍,只覺得詭異。

  可終究也不過是一扇門,有著血纓槍,實在不行,就硬闖進去。

  玉辭點了點頭,見一旁東風笑抬起槍來便要劈下去,抬手擋住她去。

  東風笑停了手,看著他將手放在門板上,用了些力,竟是緩緩地、緩緩地將這個門推開了一個縫來……

  轉瞬間,卻只覺著四下殺氣和風聲驟起!

  東風笑一咬牙,本就未擱下槍來,如今反手就是一個飛轉!

  『噹噹噹噹當!』

  接連著幾聲巨響,東風笑只覺得手臂接連的酸麻,和著聲音,一些箭矢便被長槍擊落在地,好在她反應快,生生擋住了所有襲來的箭矢。

  東風笑也不敢收槍,只是警覺地四下瞧著,那邊,玉辭方才微微愣住,如今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那些箭矢,又看著這門:「應當是設置好的機關。」

  東風笑聞言,下意識地看向這個門去——這麼說,不能直接推開這個門?

  她一咬牙,抬手便將玉辭向後一攔,繼而,沉了口氣,抬槍向前狠狠一捅!

  『嘭!』的一聲,那門由方才的一個縫隙張開來,敞開得正好,已經可以看到屋室之中的情況了!

  卻是黑乎乎的一片。

  東風笑警覺地四下瞧了瞧,確定沒有暗器和機關,這才舉起步子來向那門中走去。

  可是,電光石火間,她忽而覺得風聲一緊,繼而,只覺得有人拽著她向前側方一撲,只是片刻間,二人便一同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這道觀里的地面,又硬又涼。

  東風笑咬了咬牙,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摔得都快散架了,可是隨即,只覺得一陣子血腥味環繞在周遭。

  她一個怔愣,可倏忽間,身後的玉辭顰了顰眉,已經站起身來,回頭看了看門邊,低聲道:「是那邊的機關,應當是無事了。」

  東風笑一個骨碌轉過身來,抬起眼來瞧著他,卻見他左側手臂上,殷紅的鮮血已經成股流下。

  東風笑的腦子空白了一秒——方才,是他替她擋了那一支暗器?

  「你……你的手臂怎麼樣?」東風笑站起身來,從包裹里尋找著包紮的東西。

  玉辭側頭看了看,搖首道:「只是一處小傷,沒有其他,不妨事。」

  東風笑垂下眼來顰了顰眉,拿出繃帶來,抬手拽過他的手臂,忽而啟口說著:「謝過。」

  玉辭四下打量了一下,乖乖坐在她身邊任由她擺弄,見她拿著火石仿佛要生起火來,搖了搖頭:「不要點火。」

  東風笑手下一停:「你會冷。」

  玉辭搖了搖頭:「內力撐著,不冷的。」

  說著,竟是自己拽開左側的衣襟來。

  東風笑訝然——自己也是用內力撐著的,可是如今,自己覺得格外的冷,他又怎會不冷呢?

  見他已經把衣裳敞開,她顰了顰眉終究也是妥協——若是不嚴重的傷口,她便儘快處理,也免得凍著他了。

  東風笑的手碰上玉辭的手臂時,她的手冷得如同冰玉,他的手臂卻溫暖得如同火爐。

  東風笑一愣,繼而也不多想,只是匆忙替他處理著傷口。

  那邊,玉辭只覺得她的手冷得像塊冰,不由得顰了顰眉,等她收拾好了,打理著衣襟,忽而啟口問道:「你有內傷?還是說,內力撐不住?」

  東風笑收拾著包裹,搖一搖頭:「沒有傷,內力也撐得好好的,就是這裡天冷了,還有、我本身也有些涼。」

  之前他知道冰蠱花的事,也知道她為什麼涼,可如今的他,都忘得乾乾淨淨了。

  東風笑不著痕跡地顰了顰眉,只覺得心裡忽而一片酸澀。

  總有那麼幾個時候,事實不講情面地提醒著她,他,已經不是她的美人兒了。

  她將東西收好,又將槍縛在身後,可隨即,只覺得手間一暖。

  東風笑一驚,低下頭去看著,卻見玉辭伸出手來,用溫熱的大手,牽起她冰涼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就這麼包裹著她的手,本是修長硬朗的手,此時此刻,在她感覺著,卻溫暖得如同一朵棉花,如同一團火。

  眼圈不自覺地微微一紅,回過神來,卻是狠下心來,又要將手拽回來。

  可這一次,玉辭卻沒有像此前一樣鬆開手,他牽著她的手,仿佛是冰火相撞相容。

  「都進來了,便往裡走一走,看看這道觀的主人在何處吧。」玉辭啟口說著,已然舉步往前面走去,如今這個大廳古樸漂亮,正前方供著一尊長白鬍子的雕像,可卻是冷冷清清的,溫度也不高,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東風笑點一點頭,心下想著,那老道士若是和他的徒弟尋地方,應當會尋一處暖和的,可是按照道士的身份,雕像處不應是有人守著的嗎?

  這屋子裡面並不亮,可是猶豫了許久,終究也沒有拿出火石來點火——在這半木製的房舍裡面,點了火,總歸也不夠安全,或者說,如果點了火,也許還會有其他機關。

  便這麼一路摸索著往前走,四下瞧不太分明,整個屋子裡寂靜得嚇人,唯有那巨大的塑像張牙舞爪。

  東風笑背後束著血纓槍,如今被玉辭牽著,竟也是覺得安心。

  也許在她的潛意識裡,她信他,哪怕如今的他不是曾經的他。

  東風笑可以一次兩次咬牙甩開他的手,可是這一次,無論她怎麼努力,終究也未能甩開。

  她抬眼看了看走在她前方的玉辭,他的身形修長挺拔,長發飄飛,立在她前面,仿佛一座峻挺高聳的山。

  便這麼一步一步,直到玉辭停下了腳步來,伸出另一條手臂去,輕輕撫著前方。

  「這有一處門,應該是向後面走的後側門。」他沉著聲音說著,偌大空曠的廳堂,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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