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57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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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風笑咬了咬唇邊,上前幾步撫著那門,不禁凝眉猶豫——她並非是不想進入這個門去,但是,她擔心這門裡又有機關暗盒,傷人性命。

  「後退,我先用槍和硬繩試一試。」半晌,東風笑沉沉啟口。

  血纓槍將將巴巴算是齊人之高,如果她先豎著槍擲過門去,也許能將那暗器試出來。

  玉辭點了點頭,東風笑便手腕一轉,用槍先頂開門去,又反手豎過槍,拴上腰間的硬質繩索,借著那門邊一撞,將那長槍狠狠擲了出去!

  轉瞬間,只聽『呲——』的一聲,三支暗器陡然間飛躍而去,割裂空氣一般!

  東風笑執著繩索另一端當即狠狠一掄,只聽『噹啷』幾聲,這才勉強將那些暗器撞落。

  可與此同時,那暗器也割斷了繩索,『當』的一聲,血纓槍也落了地。

  ——這暗器飛來的勢頭,真真是嚇人!

  東風笑心有餘悸,依舊不敢貿然往前走,又揮了揮繩索,聽著那空氣之中的響聲來回數下,這才定了定神,道:「應當是無事了,可以……進去了。」

  玉辭點了點頭,也不等她行動,這便舉步向裡面走去。

  東風笑一愣,正想攔他,咬了咬牙,舉步趕上前去。

  東風笑跑到血纓槍前面蹲下身子來執起槍來,那邊,玉辭則俯身取了那暗器來,看了看,凝眉道:「淬了毒的。」

  東風笑一愣,下意識地看著他的手臂:「那你……」

  「那裡無毒的。」玉辭看她一眼,聲音淺淺淡淡。

  東風笑頷首,這才小心地抬頭打量著四周,卻見前方有一處帘子,搖搖曳曳的,在一片昏暗之中,隱約能瞧見那簾後,仿佛有一個坐立的人影!

  霎時間,東風笑身形一凜!

  她反手揮槍一躍,轉瞬間便到了玉辭面前,手臂一擺便執槍對著那邊,卻是定定地不再動彈。

  玉辭一愣,收了那暗器來,也凝眉瞧去,的確有一個隱約的人影。

  「奇怪,分明有個人坐在那裡,可是這麼近,怎麼連絲毫的氣息都沒有……」東風笑壓低了聲音,小心地扭過頭來,瞥了一眼玉辭。

  玉辭顰了顰眉,這種情況,若非是高手,那便是死人。

  「道長,我二人此來,只為探得大雪真相,無意叨擾,還望前輩莫要怪罪。」玉辭沉了口氣,拂袖拱手,恭敬說著。

  那邊,了無聲息。

  玉辭也是微驚,略加猶豫,便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明顯是加大了音量。

  東風笑則立在他前面,始終謹慎地拄著槍。

  玉辭說了兩遍,等他不作聲,這空空蕩蕩的屋子裡,便又是一片駭人的死寂。

  東風笑回過頭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看他鎖著眉頭,終於啟口道:「這……這個人,莫不是……」

  玉辭抬手輕輕按下她的槍來,便往前走,聲音很輕:「去看看。」

  東風笑將他的手拂開去,又比起槍來:「我顧不得什麼禮節面子了,命最重要,你還是退後,我用槍挑開那帘子,你看著點,有沒有暗器。」

  「好。」

  東風笑便舉起槍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前逼近,走到那帘子前,隨著行走而起的清風引得那帘子微晃,可是裡面的人依舊是一動也不動的。

  東風笑愈發明確,這的確是個人。

  但是這人坐著一動不動,仿佛是一個雕像。

  難不成說,這本就是供奉著的一處像?東風笑想著,不禁失笑——若當真如此,他們二人可真就是風聲鶴唳、自相驚擾了。

  東風笑深吸一口氣,探出槍桿去,槍掄得飛快,便將那帘子生生撕了開來!

  她垂眸向前一看,便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趔趄著後退了數步!

  玉辭立在她身後,抬起手臂來扶了她一下,凝了眉瞧向那簾後之人。

  這人,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不僅僅是死人,並且死狀還極其悽慘!

  面前的人,身體被鋼圈套得極緊,坐在那裡,估計是想動也不動不得。

  周身纏繞著許多白色的絲網,面龐上儘是血跡,許多地方已經冰凍凝結,眼睛、耳朵和口鼻都成為了黑色的空洞,隱隱約約有一些白色的小蟲子露在外面……

  不僅如此,帘子一敞開,這味道更是撲面而來。

  東風笑經他一扶才定下神來,又瞥了一眼這個情況,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玉辭瞧著這境況,如墨的眸子裡,卻有光華一閃而過。

  他抬手將東風笑攔在身後,從從容容將袖子拂上去,舉步便向著這悽慘無比的屍身走去。

  「你等等!這屍體不正常!」東風笑反手狠狠拽住他的袖子。

  玉辭停了步子,回頭瞧她一眼,繼而啟口道:「哪裡不正常?」

  東風笑咬了咬牙:「那些蟲子,恐怕是從他的身體裡鑽出來的。」

  玉辭又瞧了一眼,頷首道:「不錯,這些蟲子,應該是行蠱用的。」

  東風笑聞言一愣,腦海里,下意識地浮現了玉竹的身影,還有那詭異的笑容!

  「這些蟲子從幼蟲起便被養在他的體內,隨著它們長大,便由內而外的鑽,侵蝕他的肉體,就這麼活活把人變成一個只剩下皮和骨的空殼子,不過這些蟲子需要溫度才能存活,在現在的溫度下,是活不下來的,這人死了有一段時間了,蟲子早就死了。」玉辭啟口,看著那邊的境況,淡淡說著。

  東風笑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

  被她輕輕鬆鬆從婚禮上搶下來的玉辭,和很可能和玉竹有關聯的蟲蠱!

  她如何能相信這二者之間毫無關聯?

  「不妨事,現在應當看看這死者究竟是何人。」

  玉辭說著,已然從袖裡取出一個短杖來,對著那屍體研究了許久,半晌又伸出手去,在那屍體的腰間執上了一處繩子狀的物什,忙忙碌碌。

  可東風笑沉默了許久許久,忽而反手一個揮槍,那揮槍之聲虎虎,只是片刻間,寒刃便冷冷架在了他的頸項上!

  幾綹墨色的發,迎風被斬落,蕭蕭墜下。

  玉辭身形微微一滯,繼而停了手,直起身來,略微偏過頭。

  「怎麼?」

  東風笑顰著眉,看見他扇骨一般的睫毛在光影下微微顫動,搖了搖唇邊,陡然冷了聲音。

  「王爺是當在下痴傻麼?如今王爺和睿王閣下設的局……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玉辭聞聲眉頭一簇,倏忽間又展開來,心下已經明了了幾分。

  「你懷疑這情況是我所為?」

  東風笑看著他,眸光閃了一閃,又有如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淵:「自幼及長,我聽說過的和蟲蠱相關的事,都和蒼鷺有關。」

  「不僅僅是蒼鷺,並且還有你的兄長——玉竹。」東風笑一字一句狠狠說著。

  玉辭卻是不答,只是瞧著她:「你信不過我?」

  東風笑聞聲,不禁一愣,抬眼看著他,眸光又不禁溜向他那方才包紮好的手臂上。

  ——是啊,她不信他。

  在她心裡,這個玉辭,和之前的玉辭,是兩個人。

  而她心裡的那個人,是曾經的他,那個溫暖的男子,那個溫柔的人,那個他便如同一泓水繞在她心間,她只覺得,不管自己遭遇過什麼,能逢著他,便是最大的幸運了。

  可如今面前的男人,她不敢信了。

  玉辭見她久久無言,心下也是瞭然,展開鎖著的眉頭,聲音很低:「那便是信不過罷,如此我也不必多說了,槍在你手裡。」

  東風笑聞聲愈發詫異,抬著頭,定定瞧著他,既不加大力道,也不收回槍來。

  手上,仿佛還殘存著他牽著她的溫度。

  就這麼僵持著,許久許久,直到東風笑擱下槍來。

  「我現在留你一命。」她看他一眼,啟口說著。

  「但是你記住,如若你們用這種齷齪的手段算計這等事,我勢必不會讓你們好過。」東風笑的聲音很冷很冷。

  她知道,如果是玉辭欺騙自己,自己無論如何,也該著受著——她欠了他太多性命,終歸是該還的。

  可如若他和那玉竹是為了一己私利,將這天下弄得混沌不堪,她只覺得自己看錯了人,心涼!

  玉辭見狀,轉過身來,垂了眸子略微撫了撫亂發,沉聲說著:「好。」

  東風笑咬住唇角,看著他恍若無事地扭過頭去,俯下身子又探向方才那一處麻繩,只是定了神不再多言。

  半晌,只見玉辭抬手從那死者的腰間,抽出一處牌子來,這牌子陳舊得很,隱約能瞧見上面四個字『玄陽道人』。

  「應當便是他的道號了。」玉辭說著,將牌子遞給她。

  東風笑看著他遞上前來的牌子,想著方才的事情,心裡依舊懸著一個結過不去,只覺得分外尷尬,也不瞧他,只是悶悶哼了一聲:「嗯。」

  心下卻想——之前她細問的時候,元封曾說過,他的師父,道號玄陽。

  如若不錯,應當便是這個死狀悽慘的老者了。

  東風笑想了想這個老者屍身上爬出來的蟲,自然也不肯接這個牌子,心裡也擔心,這個牌子會不會是帶著蠱的,是玉竹和玉辭設計用來算計她的……

  玉辭看了看她,不著痕跡輕嘆口氣,低聲說著:「放心,這上面沒有蠱。」

  見她依舊是不為所動,他反過手來,便將這牌子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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