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74 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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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查婼做事也算是妥帖得很,又訓練了這一批新來的丫鬟幾日,覺得他們做事麻利了,才終於安排他們入王府當差。

  也是這個時候,他們才終於可以踏進沂王府的高牆。

  東風笑暗地裡幹了不少『偷奸耍滑』的事情,終於掃地掃到了玉辭的寢房外面。

  可是玉辭懶得很,又趕上在養病,一天到晚做的最多的,就是窩在屋子裡彈琴。

  彈琴也罷,一遍一遍的都是古相思曲。

  也不知他為何相思。

  琴聲很響的,東風笑聽不見屋子裡的其他東西,可惜粗使丫鬟又不讓到屋子近前去。

  東風笑被迫給人梳成了又厚又齊的劉海,擋在額頭前面,心裡就覺得憋屈,如今一天天的,在外面拄著一根笤帚掃來掃去,心裡更是憋屈了。

  可惜烏查婼親口跟新來的掃地丫鬟們交代過,王府里,地上若是有一片廢葉子,都會讓她們好過。

  念及此,東風笑低下頭去,任憑厚厚的劉海在額頭前晃呀晃,拿著笤帚忙不迭掃著,只覺得自己當真是和這種帶長棍的東西有緣分,不是長槍就是笤帚。

  玉辭從她身邊也經過過一次,那次是玉竹來了,在前廳等著他,東風笑看著他一襲淡青色的長衫緩緩走了過來,遠遠一瞧便覺得他臉色有些許蒼白。

  ——是了,誰人給在心口捅一刀,能不臉色蒼白呢?

  鬼使神差,這一次瞧見他走過來,東風笑竟然沒敢瞧他,深深埋下頭去,一副兢兢業業掃地的樣子。

  就這麼擦肩而過,一句話也沒說,也許這謫仙一般的人根本就沒有瞧過她一眼。

  東風笑聽著腳步聲漸遠,小心地抬起頭來,習慣性地咬了唇角,看著那人的背影。

  心裡卻忽而明白了,一直不怎麼在意外貌的她,方才之所以不想給他認出來,就是因為嫌她現在的模樣太醜。

  東風笑怔愣了許久,末了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眸光閃了閃,繼而嘆口氣,又拿著掃帚不言語了。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掃了幾天地,其實東風笑很想衝上前去跟他說兩句話,可是猶豫了許多天,終究也沒有。

  也許是覺得自己現在太醜了,也許是想著當初那一刀。

  東風笑沒細想原因,也懶得細想。

  而這幾日玉辭也算是清閒,只有彈琴,烏查婼剛剛領了一堆丫鬟來,忙得也沒顧上過來。

  直到那一天。

  東風笑低著頭,一下一下地掃著地。

  卻忽而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再回過頭來,卻見烏查婼已經帶著幾個隨身丫鬟來了,東風笑愣了愣,按照之前教導的,想要行禮問個好,可是烏查婼卻是鐵青著臉向著她擺了擺手,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不必。」

  東風笑愣了一愣,而烏查婼已經加緊了步伐越過她去,走到門前叩了叩門,便有人從裡面趕出來給她開了門來。

  裡面的琴聲也停了。

  烏查婼卻仿佛並沒有往裡面走,東風笑隱隱聽著裡面有交談的聲音,可惜聽不分明。

  可隨後,便瞧見其中一個負責書房事務的丫鬟,被人拽著出來了。

  東風笑一愣,這是鬧哪一出?

  「王爺的傷還未好全,手腳這般不麻利的丫鬟,倒是不如不要!」烏查婼立在門前,幾步走出來,壓低了聲音囑咐身邊的嬤嬤。

  那嬤嬤一個激靈,繼而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小姐放心!」

  烏查婼定了定神,看了她一眼:「也快些選個丫鬟給王爺,注意選些合格的。」

  那嬤嬤頷首:「小姐放心,今晚之前定會安排好。」

  烏查婼點了點頭,正要轉過身去,卻見庭院大門口不遠處,低著頭,兢兢業業掃地的東風笑。

  「你,抬起頭來。」烏查婼顰了顰眉,啟口說著。

  東風笑一愣,心裡只怕是烏查婼認得自己的身形,定了定神低聲道:「小姐喚的是奴婢?」

  烏查婼頷首:「是你,抬起頭來。」

  東風笑心一橫,這便抬頭看著烏查婼。

  烏查婼掃了她一眼,許久不言,忽而卻笑了。

  ——這丫頭,丑得離奇。

  「不必選了,就她吧,帶給裡面的小錦,讓她好生帶著,尤其是那幾點重要的,注意提醒著。」烏查婼淡淡說著。

  那幾點重要的,無非就是自知身份,莫要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

  她說完這話又看著面前行禮稱是的東風笑,心裡忽而又覺得自己說得多了。

  ——長成這麼個樣子,就是想飛上枝頭變鳳凰,恐怕也飛不上去。

  「好,一會兒就進去吧。」烏查婼也無意在此過多糾纏,簡簡單單地囑咐著,隨即轉過身去,向著那屋子裡走了去。

  東風笑愣了愣,不知自己如何是好。

  那跟在烏查婼身後的嬤嬤卻小心翼翼地沖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在後面。

  東風笑便拎著笤帚跟上了。

  烏查婼前腳入了屋子,屋子裡剩的那個丫鬟小錦就小心翼翼地行禮出來了。

  嬤嬤低聲對著小錦交代了幾句,繼而指了指東風笑,小錦看了看她,繼而乖順地點了點頭。

  嬤嬤看了看二人,繼而就匆匆走到庭院外面等著去了。

  畢竟小姐每次見王爺,都不歡喜有人在旁邊的。

  東風笑看著小錦拉著自己往一邊走,心裡卻並不甘心——她倒是想看看,玉辭和他的未婚妻,如今關係到了如何的地步?禮節都沒完,就住近王府了。

  「我們不是負責看茶倒水的麼?這怎麼能走開去。」東風笑低著聲音,分外耿直。

  小錦臉色一慌:「當然需要走開去,你瞧,嬤嬤都退到院落外面了,你要是不想被打發走,就快些隨著我過來。」

  東風笑愣了愣,也便隨著她走,一直被拽到一邊的後院。

  東風笑卻不是個省油的燈,抬了頭瞧向那一扇窗子,發現屋裡有一扇屏風,隔著屏風的縫隙,恰恰好好能瞧見玉辭。

  罷了,這裡也能瞧著。

  小錦卻是定了定神:「嬤嬤喚我來告知你事項,其他的倒是簡單,王爺並非是事多的人,我一會兒同你細細交代,另外你這幾天好生隨著我瞧著便好。」

  東風笑用餘光看著屋子裡面的動靜,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小錦也沒管她,繼續說著:「但是有一點,必須要記清了,方才的葉子就是因為這個事情被小姐弄走的。」

  東風笑一愣,被這一句話生生拽了回來。

  「怎麼回事?」

  小錦看著她,一字一句:「記清楚了,你是這裡的丫鬟,絕不可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不要有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

  東風笑微微挑眉:「方才那個丫鬟,聽小姐說,是因為做事不麻利。」

  小錦輕笑一聲:「哪有什麼麻利不麻利的,那日葉子給王爺送藥的時候,王爺在書房寫畫著呢,葉子遠遠地問了安,走上前去擱下藥來,看著王爺愣了一會子,這便給小姐派來送東西的丫鬟瞧了去,今日才有這麼一出。」

  「所以說,沒有希望的事,就想也不要想。」

  東風笑聞言莞爾:「明白了,多謝姐姐。」

  心裡卻是笑,這烏查婼,表面上裝得這般大度,背地裡說她是醋罈子怕都是委屈她了,簡直就是個醋缸。

  可是『沒有希望的事』,就想也不要想嗎?

  她便不,不僅僅要想,還要做。

  小錦聽她應下,心裡也是鬆了口氣,定了定神,才將事情細細講來。

  而東風笑則是一般嗯嗯啊啊地應著,眼睛的餘光一邊往那屋子裡溜。

  屋裡。

  玉辭依舊是披散著一頭長髮,坐在琴案前面,兩手撫在琴弦上,卻是不彈。

  烏查婼在一旁忙忙碌碌地準備著湯藥和紗布,忽而低聲說著:「王爺,是婼兒的不是,來了許多天,一直都有閒事,也未能好好侍候王爺。」

  玉辭聞言,抬眼看了看她:「小姐不必這般做,不合規矩。」

  烏查婼愣了愣,繼而莞爾:「謝王爺體恤,可是既然都拜過堂了,婼兒也想著,王爺身邊缺個人照料,雖說睿王爺平日裡甚是關懷王爺,可終究也是男子,毛手毛腳的,不若讓婼兒來,若是有什麼閒言碎語,盡數除去便好了。」

  玉辭顰了顰眉,沒再言語,雖說給人侍候著的確省事,可如今他心裡卻是莫名地抗拒。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小姐客氣了,好意心領,如今這傷已經大好,無需他人相助了。」

  烏查婼一愣,繼而結結巴巴道:「王爺、王爺不能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聽睿王爺講,王爺那胸口的傷,差一點就要刺入心口了,就差了數寸,這傷,一旦不慎,怕是……」

  可她沒想到,好端端地勸著,一向溫和冷清的玉辭,卻忽而抬起眼睛來瞧著她。

  他的眼睛極為好看,狹長的鳳眼,可如今瞧著她的目光里卻帶著三分戾氣。

  烏查婼一愣,生生停下了話語來。

  「出去。」

  玉辭忽而啟口,卻只這兩個字。

  烏查婼愣了愣,不曾想到性情如此好的他,竟然會如此不留情面地下逐客令。

  她卻是咬了咬牙,端著茶盞幾步上前去:「王爺,婼兒可以出去的,但是王爺好歹也要將藥喝了,以及,傷口上的包紮也該換了,婼兒怕王爺行不方便,王爺若是不嫌,便讓婼兒來幫王爺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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